晉姑姑走後,乳孃就急急地拉了楚漣漪的手說,「姑娘,我就知道你是委屈的,那嚴三公子根本就是中山狼,自己看中了王大小姐,想要退親,卻把一切推到姑娘身上,壞了姑娘的名聲,我這就去找老爺,讓他替姑娘做主。」
「乳孃,你急什麼。」楚漣漪輕拍乳孃的手,「這事咱們也是道聽途說,不過他們總有露馬腳的一天,我看這情狀,他兩家的親事也拖不了多久了,你現在去說咱們沒憑沒據的,別人只會笑話咱們,等他們露了底咱們再去,這才佔了個理字。」
「可是……」乳孃是真心心痛楚漣漪,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這輩子就被嚴府那衰人給毀了。
「好了好了,其實我不嫁也沒什麼不好,嚴公子另有心上人,我即使嫁過去,日子也難熬。」楚漣漪反過來安慰乳孃。可是這事,楚漣漪覺得未必有那麼簡單,如果僅僅只是男歡女愛,嚴大人那樣的老狐狸怎麼可能同意退親。
雖說那王國公府,世代簪纓,比楚家只好不差,且還有爵位,但退親可是一件大事。只怕內裡還有玄機,只能等慢慢查來了。
夜裡休息時,楚漣漪讓疏影卯時初刻叫她,明兒又逢五了。
「姑娘,你身子不好,太夫人也吩咐了,你可以不必去請安的,這立了秋,早晨天氣也涼了,姑娘要當心受了寒。」疏影擔心楚漣漪的身體。
「哪裡就那般矜貴了。」楚漣漪笑了笑,她其實是明白疏影的心的,她擔心自己的身體,擔心她這個姑娘能不能活得長久,只有自己長久了,她們也才有好日子。可是楚漣漪自己也會有擔心,擔心哪天太夫人心情不好,就要將她隨便嫁了出去。
暗香為楚漣漪將白地繡粉桃雲紗帳裡的蚊子用蒲扇趕了,掖好帳子,又用艾草在屋子裡薰了一週,關上窗戶,只留了一盞角几上的海晏河清小燈,這才同疏影輕悄悄地下樓。
楚漣漪靜靜躺在床上,眼睜得大大地看著帳子上掛著的一個銅鏨金杏花鏤空香球,想著自己今後的打算。以前總想著訂了親遲早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太夫人雖然不喜歡大房,也奈何不了自己,所以也難得去應酬那一家子帶了面具的夫人。
可如今卻是身不由己了,太夫人耳根子又軟,只怕一個不小心,她的下半輩子就得毀在那群女人的手裡,也不知道父親會不會為她這個女兒做主。想著今日傍晚去請安,父親依然避而不見,父女兩人半月也難得見面一次,再深厚的生養之恩,感情也會淡漠。所以必須打起精神去應付那一大家子人。
一想到這裡心裡就煩躁,楚漣漪起身推開窗戶,斜靠在臨窗美人榻上,吹著涼風,半夜裡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次日清晨,暗香扶了楚漣漪去宜蘭院,一路上見楚漣漪面無表情,只當她早起心情不好,便笑道:「姑娘,奴婢看太夫人可是真喜歡你,連那金絲翡翠鐲子都肯給你。」
楚漣漪也明白暗香是在逗她開心,便笑了笑,「可是太夫人耳根子太軟,如果被其他人在耳邊挑唆幾下,又得怨上我了。」
所以,楚漣漪並沒有想出什麼好辦法,能讓太夫人不會成為自己頭上的那柄懸劍。無論你怎麼討好她,可對她總也放心不下。
太夫人身邊的小丫頭鳴鸝見楚漣漪來了,趕緊打起軟綢簾子,「十二姑娘來啦,六姑娘和九姑娘也剛來。」
楚漣漪停下來對鳴鸝笑了笑,「看來我來得還不算遲。」
暗香一見楚漣漪的做派立刻就跟了上來,也不進屋,就拉著鳴鸝開始說話,贊她腰上的荷包繡得漂亮,兩個人嘰裡咕嚕地擺談了起來,最後走的時候,少不得要彼此招呼有空互相找著玩兒,暗香還送了鳴鸝一條自己打的五福絡子。
且不說這邊,只說疏影跟了楚漣漪進屋,屋裡的婆子早稟了太夫人,說十二姑娘到了。
楚漣漪從一進宜蘭院開始就未語先帶三分笑,見了太夫人,自然笑得更濃麗些,甜甜地叫了一聲「祖母」,偎了上去。
「咦,祖母可用了什麼吃食,怎麼這麼香?」
「你這鼻子可是狗兒鼻子,怎麼這麼尖,我不過用了一碗花生漿,你也聞得出。」楚太夫人颳了刮楚漣漪的鼻子。
「可我那裡的花生漿怎麼沒見有這麼香,祖母定是哄我,怕我吃了。」
「你這丫頭。」太夫人笑著拍了拍楚漣漪的手,側頭喚了大丫頭寶荷去拿一碗花生漿來。
楚漣漪從寶荷手裡接過花生漿,輕輕啜了一口,眯著眼睛,翹起唇角,彷彿覺得不過癮,又喝了一大口,在嘴裡回味了良久,才睜開眼睛笑道:「怪不得祖母屋裡的花生漿這般好喝,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心思這般巧。」
「哦,你說這花生漿如何好了?」太夫人定眼瞧著楚漣漪。
「這漿裡除了花生,還有黃豆,這都是尋常,最香的是加了核桃、芝麻、紅棗,這兩樣對咱們女人最是好,《開寶本草》裡說,核桃仁,潤肌,黑鬚發,怪不得祖母的頭上現在都找不出一根白髮來。」
「你倒是個人精,才加了一點子核桃、芝麻也能吃出來,還說出這一大番道理來。」太夫人點了點楚漣漪的額頭。
「這樣好的方子,孫女兒也想要,只不知道是哪個靈巧人想出來的。」
「不就是寶荷嗎,你要方子,讓她拿給你就是了,你倒真是要補一補,看看這小臉,血色都沒了。」太夫人捧了楚漣漪的臉細看。
其實這方子是寶荷想出來的,楚漣漪早料到。太夫人最信任的人就是寶荷,連箱子鑰匙都交給寶荷在管,至於吃食上面就更是隻信任寶荷了。楚漣漪這般做作,不過也是想借機向寶荷遞出橄欖枝,因為她在太夫人面前的一句話,只怕抵得上別人十句話。
「到底還是祖母房裡的人最靈巧,那孫女兒以後要常來祖母房裡蹭湯喝才行。」楚漣漪笑著在太夫人懷裡拱了拱。
「我瞧著十二姑娘也最是個靈巧的人,當年大嫂就是個最靈巧不過的人了。」一旁冷眼看著楚漣漪與太夫人祖孫和樂的三夫人旁氏笑著開口。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太夫人的臉頓時就冷了些,楚漣漪也識時務地從她懷裡坐了起來,這三夫人為著六姑娘的事才高興沒幾天,又開始四處攪風攪雨了,生怕有人奪了她在太夫人面前的風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