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樓愕然後輕笑,「你怎麼知道的?」
「一屋子的女人,如若剛走怎麼也該殘留點兒香氣,現在卻什麼也聞不見了。」
唐樓啄了啄楚漣漪的秀髮,「你真聰明。」一句話彷彿表揚小孩似地就將她打發了,「我如果不騙你,你怎肯同我多待一會兒。」
明明是理直氣壯的問句,被他這般一答,楚漣漪又紅了臉,輕「哼」一聲,知道同他辯解無用,拉緊了被子往西廂走去,那叫「安彤」的丫頭早已守在了裡面,給楚漣漪換的衣服也整整齊齊擺在了榻上。屋子裡生了火,暖和了許多。
那安彤恭敬地上前,「奴婢伺候姑娘更衣。」即使見楚漣漪棉被下身無寸物,也不見絲毫差異,臉色平靜地給楚漣漪更衣,彷彿眼前這個場景是最最平常似的。
楚漣漪心裡鬆了口氣,就怕進來看見這丫頭一頭促狹的笑容就不好過了。
安彤一雙巧手,很快為楚漣漪更衣梳頭完畢,將她送到正廳後,躬身問了一句「王爺金安」,又退出了屋外。
屋子裡只剩得楚漣漪和唐樓兩人,掉針可聞。
唐樓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上前,「今日你落水,並非我設計,我只是讓華安安排你來見我,哪知他自作主張,這才累你落水。你信我,我並不想對你不尊重,也萬分捨不得你落水著涼。過兩日,我就讓人去你們府裡提親。」
楚漣漪如今穿了衣服,這才敢有勇氣直視唐樓,「王爺貴為親王,想必也聽說過楚府十二姑娘的名聲,我是被退婚之人,恐擔不得王爺的厚愛。」楚漣漪澀聲道,如今才真的從心底怨恨起那退親毀人聲譽的嚴府來。
唐樓握住楚漣漪的手道:「我信你不是那樣心狠之人,你既這樣對他們,定是他們欺負你年幼失親。以後這樣的事再也用不著你來動手,我自會幫你都料理乾淨。」
楚漣漪低下頭,淚珠盈睫,對自己道:「今生就是他了吧。」
再次抬起頭的時候,楚漣漪拉起唐樓的手,在他手裡畫著自己的名字,「我叫漣漪,河水清且漣漪的漣漪。」
唐樓低低在嘴裡嚼了嚼這兩個字,與這個名字的主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湖水清且漣漪的地方,那時她就在他心裡蕩起了漣漪。
「漣漪。」
名字從唐樓嘴裡吐出來,讓楚漣漪覺得羞澀。
「下面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馬車備好了,你徑直回府就好。」
楚漣漪點點頭,將手從唐樓的手裡抽走,轉身隨著引路的丫頭離開,途中沒遇上任何人。
楚漣漪走後,唐樓立刻喚道:「華安。」
「王爺。」一個身穿藍色布衣的小廝躬身出現。
「你怎麼做事的,怎麼能讓十二姑娘落水?你不知道她身子薄嗎?」唐樓想起楚漣漪臨走前臉色不正常的潮紅,只怕是生病的先兆,只願自己怎麼就貪心那麼一點兒跟她相處的時間,誤了她治病。
華安心裡早有準備,這等香豔之事主子心裡滿足了,但面子上總要拿小的發火,才說的過去,做奴才的也只有認了。先才來回報主子十二姑娘的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時,還見主子一嘴的笑容,華安只道自己辦好了差事,哪知轉眼就出了錯,大大低估了那位被退親的十二姑娘在自己主子心裡的地位。
其實華安也是冤枉。禹親王將他自己親手所做之畫交給華安看時,讓他仔細辨明今日來府裡的姑娘,如有一個模樣的便引去見他。
可是男女大防,對方又是世家之女,怎麼肯去見一個陌生的男子,自己主子爺也不說明是什麼關係,既然連名字和身份都不知道,華安心想定是一段豔遇。
豔遇之事華安平日跟隨唐樓各處交遊,同各家世子公子的隨從廝混時,也聽了不少風流韻事,其中有一樁便是一位世家公子絆了大家的小姐入水,又借用尼姑庵的關係,最後得了手,珠胎暗結的韻事,這是華安從那公子的隨從處聽來的,講得繪聲繪色,讓他們學了不少手段。
當華安打聽出那十二姑娘的身份時,心下覺得這位被退親的姑娘身份是配不上自家主子,不過也是一樁韻事罷了,華安這才效法那位風流公子,安排了這出佳人落水戲,哪知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
此時華安也不敢辯解,只低聲認錯。
「罰你半年薪俸,今後少給爺自作聰明。去查一查今日是誰提議芳姐兒她們來山川風雨閣的。」唐樓冷色道。
「是。」華安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小心退下。
卻說楚漣漪從側門回到楚府後,並沒驚動眾人,只有疏影迎了出來,「姑娘,暗香先回來了。」
楚漣漪點點頭。卻原來楚漣漪失蹤太久不出現定然讓桃花社眾女生疑,所以那華安用楚府的馬車將暗香當做十二姑娘送回府中,對桃花社眾女只道是十二姑娘受了涼,先回府了。
第二日六姑娘和柳茜雪來探望楚漣漪的病時,她正躺在床上,起身的力氣都沒有,這一次著實受了涼,回府的當天晚上額頭就燒得碳似的,好在身邊有微雨那懂藥理的丫頭伺候,這才沒成大病,第二日又遞了牌子從外請了大夫開方抓藥。
如此一來也並不引人疑心。
第五日上頭,楚漣漪身子剛好了些,能下地行走了,卻從鴻鵠院來了丫頭鳴柳,說是老爺請姑娘過去。
楚漣漪大為驚訝,自從母親去世後,除非是遇上大事,父親從不曾主動讓自己去過鴻鵠院。不過她心裡大約也料到了是什麼事。
因楚漣漪病著,雖然春暖花開,疏影和暗香依然為她披了大氅,暖了手爐,又用軟轎抬了她去鴻鵠院。
楚漣漪進了西屋,問了父親萬安,這才立在下首聽楚青全吩咐。
「又病了?趕緊坐吧,可請了大夫了,大夫怎麼說?」
楚漣漪這才坐了父親下首的繡墩,「請了大夫了,只說不礙事,吃了藥發發汗就沒事了。」
楚青全「嗯」了一聲,吩咐屋裡伺候的秋姨娘去給十二姑娘煮一碗薑糖水,又讓丫頭鳴柳也跟去幫忙,支走了屋裡眾人後,這才開口道:「你這般大了,總是要出嫁的,今後到了夫家可要自己照顧自己的身體。」
楚漣漪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是這院子怎麼如此悶熱,熱得她心發顫,臉發紅。
「今日禹親王府到咱們家提親。」
楚漣漪臉紅似桃,心想他總是守諾言的。
「禹親王想聘你為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