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想起唐樓信中所提白狐皮,又見雲柳已將唐樓所送之禮拿了進來,不過一個小包袱並一個不起眼的盒子。
解開包袱,那白生生,盈潤潤地白狐皮就展了開來,饒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的疏影也「哇」了一聲,「好美的白狐皮,姑娘你瞧瞧著長毛,白璧無瑕,這等好的白狐皮可少見得很吶。」
楚漣漪拿出那白狐皮在臉頰上蹭了蹭,光滑溫暖,要找這無一絲雜毛的又是正白的白狐皮甚為困難,可遇而不可求。記得當初母親有一領白狐皮滾邊的大氅,毛色略泛灰色,已經是珍愛得不得了了。
楚漣漪笑了笑,「正好可以做一件披肩。」
楚漣漪心裡嘀咕,不知道那頭火狐狸的皮又美不美,只是明明說獵了兩頭狐狸,卻為何只送了白狐皮來,隨之又想到也許是他自用了。
疏影又在一旁勸楚漣漪趕緊對禮品單子,開啟那盒子,兩個人眼睛都亮了。十二粒龍眼大小滾圓圓的東珠,耀眼奪目,這種珠子單賣已是價格不菲,能找得十二粒這樣上等的卻是極為艱難,說它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的。
難怪暗香說,唐樓真是恨不得把整個王府都送了來。
盒子雖小,下一層卻放了不少寶石,有碧璽、蜜蠟,紅、綠等各色寶石各幾粒,其中以那貓眼石最為神秘漂亮,楚漣漪翻了翻,居然還有幾粒極璀璨的小鑽。
疏影倒吸一口冷氣,「天哪,姑爺也真是太捨得了,姑娘,這可得好好收起來。」
楚漣漪望著素來鎮靜的疏影臉色露出來的驚喜,心裡不得不承認她的虛榮心被極大的滿足了。
疏影收好東西,催促楚漣漪道:「姑娘可是要趕緊回信,奴婢這就磨墨。」
楚漣漪一人坐在炕上,手裡拿著那並蒂蓮花簪,思索著自己給唐樓的信要寫些什麼,一時思緒紛擾,如果寫得太親近了,只怕那登徒子太過得意,可是如果寫得疏離了些,又怕他心裡不好受,正為難之際,暗香卻進了門,一臉的怒氣。
「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疏影看暗香神色憤憤便出口問道。
暗香偷偷瞧了瞧自家姑娘,卻還是忍不下那口氣,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禹親王在錦州納了一房小妾。」
屋子裡瞬間就靜了下來,只聽得「啪啪」兩聲,卻是楚漣漪手裡把玩的那白玉簪掉在炕沿上,又摔在了地上的琺琅彩火盆沿上,碎成了三截。
說來也是奇怪,如那簪子直直掉在地上,不過是落在那地氈之上,並不會斷,如今卻恰好敲在了火盆沿上,碎了。
「你可打聽清楚了。」疏影心裡一驚,這姑娘還沒進門,就新納小妾作何道理。
「怎麼沒打聽清楚,是那華安親口告訴李管事的。」暗香氣嘟嘟地翹起嘴巴,卻上前安慰楚漣漪道:「不過姑娘不用生氣,王爺那也是不得已。」
楚漣漪沒吭聲,只瞧著那斷簪,也不許疏影拾起來。
「說是王爺兵援錦州的時候,險些被箭矢擊中,幸好被當時身邊的副將替王爺擋了那箭,那副將嚥氣前,只託了王爺一件事。說他自幼父母雙亡,與胞妹相依為命,請王爺代為照顧那妹妹,王爺當時說,定將那姑娘當做自己妹妹看待。」
「既如此,怎麼納了小妾?」疏影急著問。
「哪知那副將卻說他一去,他妹妹就孤苦無依,他只信得過王爺,硬要王爺納了他妹妹,當時那情形,王爺自然是拒絕不了的。」
「如果真是這樣,王爺自然是拒絕不了的。」疏影瞧著楚漣漪神色不對,趕緊道。
楚漣漪心裡卻清楚得很。即使是孤女,有王爺拿她做妹子看,怎會孤苦無依,即使嫁人,也斷不會受人欺辱,卻為何要做那妾氏。只怕這內裡,定是人家看上了他,又或者他勾搭了人家,那些話不過是唐樓編給自己聽的。
楚漣漪這才明白,為何他只送自己一張狐狸皮,卻要說了獵了兩頭狐狸,那不過是他輾轉的暗示罷了,那張火狐狸皮去了哪裡自然是不言而喻了。楚漣漪甚至能想出唐樓要說的話,一定是那副將的妹妹美豔如花,正好襯了那火一樣的顏色。
那禹王府楚漣漪也曾去過,僕婢們即使在門口迎客也是規規矩矩,不敢亂講半分,那華安能跟在唐樓身邊承接這等私密的任務,絕不會是那種喝了半杯酒就把議論主子的人,偏生就將唐樓納妾的事告訴了李管事,只怕這不過是唐樓不好啟齒,變相地告訴自己一聲而已。難不成編了這樣的故事,就要她楚漣漪歡欣鼓舞於他納了一房小妾麼?
「姑娘,你就別生氣了,王爺這不是也讓人來告訴你了嗎?如果王爺藏著掖著反倒不好,他如此這般,自然是想告訴姑娘,他心裡只有姑娘的。」疏影安慰楚漣漪道。
「是啊,姑娘,這哪個王爺沒有個三妻四妾的,只要王爺心裡頭最看重姑娘,其他的人都掀不起風浪來的,姑娘要是不喜歡那副將之妹,以後嫁過去尋個由頭治了她便是。」暗香也安慰道。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好生靜靜。」楚漣漪攆了疏影和暗香,獨自一人蔫嗒嗒地靠在炕上的迎枕上。
這真是叫怕什麼來什麼,即使唐樓有一萬個理由納妾,卻接受不了。楚漣漪雖知道這裡的男子不納妾的少之又少,也曾做好過準備要過那三妻四妾的日子,前提是她與自己的丈夫不過是媒妁之言而已。
可如今那人卻是唐樓,楚漣漪一想起唐樓那樣的笑臉和溫存也會對著另一個女子,她心裡跟刀割似的。
怨毒四起,最後不是埋沒了良知與情感,便是埋沒了自己。
楚漣漪笑自己傻,女人的喜歡和男人的喜歡向來是不一樣的,枉她兩世為人,卻還學不會這個道理。他們可以靈肉分開,自己卻做不得那樣的人。
楚漣漪想起自己的父親來,那秋姨娘還是母親臨死前逼著父親收了房的,只因母親最為遺憾就是沒能給父親生個兒子傳宗接代,臨死前硬是讓他將自己的貼身侍女收了房這才閉了眼睛。
楚漣漪雖怨恨父親對自己的冷落,卻也知道那不過是他不敢看自己的臉而已。如此男兒世之不多得,她也曾期望也許唐樓也會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喜歡那樣濃烈而直接,不提那花氏,她曾以為至少以後總是他們二人的世界,卻哪知那人轉過頭就能娶了另一個女人。
即使那理由給得足足的,可到底是意難平。
楚漣漪呆呆地靠在枕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天黑下來,暗香闖進來,她這才收了心神。
「姑娘,那華安要走了,請問姑娘可有什麼話要傳的?」暗香拿手絹為楚漣漪拭了拭眼淚。
「沒什麼,你將那人送來的東西都讓華安拿走,那碎了的簪子也一併給他吧。」楚漣漪鄭作起精神。
「姑娘。」疏影驚呼一聲。
楚漣漪並不理會疏影、暗香,又從自己平日藏東西的小暗格裡將唐樓送與自己的玉梳同那鳳戲牡丹佩皆放入那包袱裡,「都讓華安拿回去,我餓了,擺晚飯吧。」
暗香還要說什麼,卻被楚漣漪一句話給堵了回去,「今後再也不許提那人,那人不會是你們的姑爺,我也不會嫁他。」
夜裡人靜的時候,楚漣漪用手掐著被子,才能不哭出聲來,早就提醒過自己不該信任他的。楚漣漪抹了抹自己淌瀑布似的淚,終究是傷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