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被掀了蓋頭,也不害羞地抬頭看夫婿,新郎掀了蓋頭,也不含羞帶喜地瞄新娘子,兩個人好似白玉雕成的玉人一般,雖然如金童玉女一樣般配,卻面無表情。
楚漣漪與唐樓並坐在喜床上,喜娘開始拋灑花生、桂圓、蓮子之類的吉慶物。
有東西拋來時楚漣漪直覺就想躲,好容易才壓下那條件反射,硬著頭皮捱了一陣。花生的鷹嘴啄到楚漣漪的手背時,她略略縮了縮手,雖然並不疼,但也不會太舒服。
唐樓的眼掃了掃喜娘,這一節便算過了,大夥兒都覺得洞房的氣氛有點兒涼人,喜娘趕緊說了幾句喜慶的俏皮話,便端來合巹酒。
楚漣漪與唐樓各端了酒杯,站起身,彼此端杯互拜,舉頭一飲而盡,這番過程卻是誰也不看誰。
飲後,根據大夏朝的習俗,兩人都將酒杯扔到了床下,喜娘撿了起來,笑著道:「女仰男合,百年好合。」
一屋子的人同賀新喜,因這杯子一俯一仰,就意味著天覆地載,陰陽和諧,是大吉大利之像。
唐樓飲酒後,起身入內更換了禮服,「我去前頭陪客。」拋下此一句,便徑直走了,看得滿屋子的人心思各異。
唐樓走後,楚漣漪才呼了口氣,抬起笑眯眯的臉。
眾人也鬆了口氣,原來這新娘子並非真是玉捏的人。
楚漣漪抬頭瞧了瞧屋裡的人,除了喜娘外,來觀禮的妯娌並不多。此前,楚漣漪早打聽了訊息,這禹王府如今只有三位爺,除了唐樓外,還有一位四爺和七爺。七爺與柳茜雪訂了親,日子定在十一月,所以算起來這禹王府勉強算得上楚漣漪妯娌的便只有四夫人。
雖然屋子裡站的女眷不多,但那滿室皆是金光耀眼,珠光寶氣。
一個臉圓圓,眼圓圓,模樣嬌美,二十歲出頭,著一襲遍地金鳳穿牡丹大袖衫,戴一頂鸞鳳冠的女子笑著上前拉了楚漣漪的手道:「好俊的禹王妃,比那年畫的玉女還要美上三分。」
楚漣漪見她和藹可親,又是自己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禹王府後對自己親近的第一人,難免就生了親近之心。
「妹妹無需擔憂,禹王爺就是這樣的脾氣,面上雖疏離淡漠,可私底下待人卻是極好的。」
這一句話楚漣漪便聽出了來人的身份。宮裡沒有內眷來洞房,這能坦然直呼自己為妹妹的可不多,就是她那四夫人的嫂嫂也不敢如此稱呼的,況她又稱呼唐樓為禹王爺,言語裡彷彿還頗為熟識,想必不是其他王府的王妃便是世子妃了。
她言語裡雖在為唐樓解釋,可語氣裡卻有些微的抱怨,這同楚漣漪印象裡滿臉笑容登徒子模樣的唐樓可合不上。
「不知姐姐如何稱呼?」楚漣漪回握住這美婦人的手。
「瞧我這腦袋。」那美婦人作勢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旁邊早有人笑了道:「這是禮親王妃。」
禮親王妃笑著指了指說話的人,這是齊郡王府的世子妃,陸續地禮親王妃陸氏又介紹了其他幾位妯娌,不是王妃便是世子妃,最最末的便是府清侯府的世子夫人,也就是萬子俊的妻子,如果不是因為府清侯夫人是禹王府太妃的表妹,只怕兩府也不會太有來往。
楚漣漪如今才算深深體會了一把這裡的等級制度,不可謂不深嚴。
素來皇室宗族都是不同其他人來往的,王府宴客不外乎都是皇親王戚,偶也有內閣首輔並六部堂官,但都是少之又少的。
所以在場的所有人裡,除了那府清侯府的世子夫人遠遠的見過面,其他人楚漣漪都不曾見過。
楚漣漪一一見了面,序了禮,屋裡的氣氛便活躍了起來,雖說都是王親,但日子過得有松有緊,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把楚漣漪讚了個遍,屋裡唯一一位少言寡語的是一個身著桃紅織金繡牡丹大袖衫,同色寬襴繡牡丹長裙,帶全副金鑲玉嵌寶卐字紋頭面的二十來歲的女子。
「瞧瞧我這記性,把你正經兒的嫂嫂都給忘了。」禮親王妃又拉了楚漣漪的手。
只怕如果真是正經兒的嫂嫂,禮親王妃是萬不敢忘的,「這是你四嫂。」
楚漣漪見這女子生得甜眉細目,唇紅齒白,比禮親王妃還要俊俏三分,低身行了一禮,甜甜地喚了一聲「四嫂。」
其實以楚漣漪的身份是萬不該給這女子行禮的,但俗語云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楚漣漪還是有現代人的心性,腦子裡的等級觀念並不神嚴。
「可不敢。」那女子急急地側身閃開,不敢受禮,反而給楚漣漪行了一禮。這皇室是最重規矩的,後庭宮妃回家省親,是尊君而不是尊父,所以即使是父母也要給子女行跪見禮的。更何況楚漣漪如今是親王妃,而那白氏卻是三等輔國將軍的夫人,那四爺並非嫡出,所以說算不得楚漣漪正經兒的嫂嫂。
「王妃只怕也是辛苦了,想我嫁進來那日,滿頭首飾壓得脖子都要斷了,王妃可要更了衣服咱們再說話?」這白氏嗓音十分輕柔,同她柔弱的長相十分相稱,這話點中了楚漣漪的如今的難處,頓時對她這位嫂嫂生了好感。
禮親王妃也點點頭,「那妹妹你就去更衣休息吧,這後面還有得你累呢。」
在場都是嫁了人的婦人,聽了禮王妃如此大膽的言語也不驚訝,都捂嘴而笑,看來這位禮王妃平素就是言語頗大膽的人。
楚漣漪被禮王妃的暗示給臊紅了臉,送了各位妯娌親眷出門,這才由著暗香給自己擦了擦汗。
暮雨趕緊上來給楚漣漪圍了兜巾,迴雪、流風一個端水,一個捧香胰子和澡豆,秩序井然地伺候了楚漣漪卸妝。
卸了那頭飾,迴雪將楚漣漪的頭髮簡單的挽了起來堆在頭頂,用花鈿固定在背後,根據楚漣漪的喜好選了兩支白玉卐字紋對簪並列插了。
如此人才算清爽了出來,本來給楚漣漪梳妝的工作向來是暗香再做,但有一日暗香輪休,迴雪便自告奮勇給楚漣漪梳頭,楚漣漪見她手藝精巧,今後便留了她在身邊梳頭。將暗香空了出來,更好地接受疏影的工作。
如今楚漣漪身邊的大丫頭裡,她最依賴的居然換成了暗香、迴雪和流風三人,真是想也想不到,當初買來做通房的丫頭,楚漣漪居然用順了手。
梳洗完畢,由禹王府撥來新伺候楚漣漪的兩個大丫頭抬了膳食桌子到炕上。可這兩人立馬就被怕被奪了寵愛的暗香以及迴雪和流風擠了出去。
楚漣漪心情緊張,也沒甚胃口,暗香好說歹說才讓她用了一小碗白果烏雞湯煮的面。今夜為了圖長長久久的吉慶,不興用米飯,都是用麵食。
飯畢,流風捧來茶水供楚漣漪漱了口,又奉上薄荷茶讓楚漣漪漱了第二次,又取了無糖的薄荷片讓楚漣漪含在嘴裡,這才算完畢。
如此混到晚間,才聽見人聲嘈雜,往新房這個方向行來,良久見有人開了門,這便是唐樓應酬完了前面的賓客回到洞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