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漣漪雖然饒了翠籮,但胸口的氣憤怎麼也壓不下。她不是心狠的人,以前杖殺人,都有她不得已的原因,可是要讓她真的打翠籮三十板子,她是下不了手的。
雖然她不喜歡翠籮,可並不妨礙楚漣漪欣賞翠籮,翠籮的忠心和小聰明,都有楚漣漪驚訝的地方。這樣會審時度勢的丫頭,雖然見識少了點兒,但也真的是人才了。楚漣漪對她下不了重手。
何況,翠籮的想法是的,她無法不顧及太妃,還有董氏那死去的哥哥。
楚漣漪想到這兒真恨不得,當初唐樓怎麼不死了,幹嘛要撿回一條命。
「去把香雪閣的丫頭和絳雲閣的丫頭都叫來看著。」看著什麼?自然是看著翠籮挨罰。
楚漣漪這是將翠籮所有的體面都掃了,也是給花側妃和董氏身邊的人一個警告,真想不到自己沒給她們下馬威,這董姨娘身邊的人就先來給自己下馬威了。
翠籮捱打的時候,流著淚,恨不得鑽到地洞裡。同時想著自己今日的確是冒失了,這位王妃這樣打自己跟殺自己有什麼區別?而且還叫來了花側妃的人,這不是明擺著,她們是受了自己的連累麼?如此花側妃和董姨娘之間只怕更不好過了。
打完後,楚漣漪起身時,不知是從臺階上俯看翠籮,低頭太久還是怎麼了,一起身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王妃暈倒,這是大事,有人四處奔走相告,如此,話傳來傳去,就成了董姨娘把王妃氣暈倒了。
其實,就楚漣漪本心來說,的確是被董姨娘氣暈了。
暗香,很平靜很可觀地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唐樓也能聽得出她並沒有增減什麼。
「你下去歇著吧。」唐樓揮手讓暗香退下,又去內室看了看楚漣漪,見她還睡著,便退了出去,在東稍間的榻上將就了一個晚上,並沒去董氏的絳雲閣。
睡了一個晚上,早晨楚漣漪總算了有了些力氣,但請安的事情,三秀庭院早派了人來傳話,讓她好好歇著,這幾日不必去晨昏定省了。
楚漣漪對唐樓十分氣憤,明知道他在東稍間住,也不肯同他相見,讓人將早飯擺在了西此間。連唐樓進屋更衣出門,她也不肯看他一眼。
晚上,唐樓又去了絳雲閣,楚漣漪覺得唐樓簡直是在打自己的臉,氣得晚飯都沒吃。
唐樓一走進絳雲閣,就看見董氏正在靠窗的炕上呆坐著,眼圈紅紅的,才哭過。董氏一見唐樓進門,就趕緊收了憂傷,展開笑容,柔聲地道:「王爺。」
董氏又要去拿鞋子給唐樓換,卻被他阻止了。
「你坐吧,咱們說說話。」唐樓指了指炕幾對面的位置。
董氏只好在炕右坐了。
「翠籮的傷怎麼樣?」
「她沒事,嬤嬤們下手都不重。」董氏笑了笑,翠籮的傷在屁股上,並不嚴重,躺幾日就好了。
「那你哭什麼?」唐樓嘆了口氣。
董氏睜大水汪汪的眼睛,她的臉上就這雙眼睛還稱得漂亮,「昨日的事,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氣倒了王妃,王爺,我該怎麼辦?我不是故意的,我……」說著話,董氏又哭了起來。
「昨日的事我都知道了。翠籮確實做錯了,王妃如果不罰她,以後她還怎麼管這府裡?」唐樓的口氣冷冷的。
董氏點點頭,她也是明白的,王妃已經是寬厚了。
「翠籮這樣的性子是再也不能留了,你把她喚來我有話說。」唐樓看著董氏。
董氏想不到這時候唐樓還要見翠籮,「可是她……」
「才打了十板子就走不動了嗎?」唐樓看了董氏一眼。
董氏只好讓小丫頭扶了翠籮來,翠籮一臉慘白,行走間傷口有些疼,所以額頭冒了汗,但在唐樓面前很守規矩,低頭請了安。
「你昨日得罪了王妃,以後在府裡只怕也不好過,念在你對董姨娘忠心一片的份上,將你的奴籍除了,今後你就是自由人了,讓楊嬤嬤把你領回去吧。」唐樓口氣溫和地道。
翠籮抬頭睜大了眼睛,她萬沒料到是這樣的下場。
「王爺……」出聲的同時有兩人,翠籮和董氏。
唐樓側頭看了看董氏,「你不用擔心,你這裡缺了人,我讓墨彤補上。」
墨彤是誰?那是帶彤字的丫頭,是準備在水彤年底嫁人後,補上去在唐樓身邊伺候的丫頭,如今卻給了董氏。
董氏低頭,再不說話,可是心底是很高興的,她自然知道墨彤是誰。
只有翠籮一個人的臉色慘白。她錯斷了情勢。
翠籮看著低頭羞澀的董姨娘,只覺得全身發冷。墨彤是誰?她能安心奉董姨娘為主子?翠籮自己也是丫頭,自然知道丫頭的心思。能跟在王爺身邊,是多大的榮耀,這府裡的丫頭那個不羨慕水彤和紫彤的,可如今王爺卻把墨彤給了董姨娘,只怕墨彤在心裡會恨死董姨娘的。
只有董姨娘還無知地在傻樂。
就為了這麼個錯,王妃已經打了自己了,可王爺還要將自己攆出去,早就安排了接手的人,自然是已經決定的事情,自己再求情又能有什麼用?
王爺的話,翠籮是聽懂了的。得罪了王妃,不好過,這不就是說王爺不會護著她們絳雲閣的人了麼?如今王爺攆了自己這個最維護董姨娘的人,安排了墨彤,只怕不是護著,而是要拘著這位董姨娘了。
當夜,楊嬤嬤就來領了翠籮走,翠籮含淚地一步一步離開。雖然脫了奴籍,可是她並不高興,因為在府裡,她是一等丫頭,進出都是有小丫頭伺候的,吃穿用度比有些小姐還體面,可出了府,雖然自由了些,她這個被王府攆出去的人麼,日子卻並不會好過。
唐樓處置了翠籮,起身往外走。
董氏驚異地出聲,「王爺。」
唐樓轉頭溫和地道:「我去書房還有事,你自己早些歇吧。」
董氏點點頭,「王妃那邊,以後我,我……」董氏就像一根藤蘿,一想著王妃那彷彿刀子一般的行事,就覺得害怕,就想依著唐樓。
「你好好待著,她不會為難你的,她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