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夫人也跟著到了東次間。她瞧著楚漣漪耳朵上搖晃的白玉葫蘆耳墜,只覺得眼恨,不過就是普通打扮,髮髻上也不過就插戴了兩對白玉寶相花頂簪,可即使這樣,在人裡也是最拔尖的。剛才四爺見了她,眼珠子都要轉不過來了,四夫人只恨得心裡發疼。
又想起今日早晨在太妃屋子裡見到楚漣漪的時候,她披了一件褐貂毛的短斗篷進來,這是今年宮裡剛傳出來的新時髦樣式,這位王妃就穿上了。人顯得既俏麗又活潑,而自己的年歲才不過大了楚漣漪兩歲,可樣子上瞧著卻比她老了五、六歲,四夫人越是比人就越是氣人。
「咱們本就是妯娌,互相往來再尋常不過,也不過幾頓午飯而已,王妃何必如此客氣。」四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從唐樓回府開始,她就做好了準備,把東院的大廚房給整理了一番,自然是不能虧了禹親王的,四夫人心裡暗道,楚漣漪想捉她的漏子可還嫩了些。
「不僅為了幾頓午飯,也為了四嫂為府裡如此辛苦,上下都要靠你打理,芳姐兒的婚事也要你操心,我和王爺自然要感謝四嫂的,況嫂嫂也說了,都是自家兄弟,多往來不好麼?」楚漣漪在東次間坐定,讓了四夫人飲茶。
待安彤,靜彤領著小丫頭備好了飯菜,又親自去西次間請了唐樓與唐忠,因為是自家兄弟用飯,也不講什麼規矩,唐樓開口讓楚漣漪和四夫人都一起坐了。
楚漣漪含笑看著唐忠夾了口松鼠魚放入嘴裡,卻看唐忠吃得津津有味,連著夾了幾次,看得楚漣漪一頭霧水,她自己也夾了一口放入嘴裡。
魚是恨新鮮的。
楚漣漪是預料到四夫人要粉飾太平的,她還專門派了人去東大廚吩咐,就照平日裡上的菜色上,本就是想讓四夫人「自食惡果」,最好讓她也連續吃一個月的死魚,臭魚,看她還敢不敢。哪知上來的卻是極正常的飯菜,豈不失算。
四夫人嘴上諷刺的笑容掩也掩不住。
唐樓看向楚漣漪,笑著道:「四嫂,漣漪這月餘日日去四嫂那裡叨擾午飯,辛苦四嫂幫我將她養胖了,我和漣漪敬四嫂一杯。」
楚漣漪也順勢舉起酒杯。
「漣漪進門那陣,瘦得人看了都心疼,她又挑食,多虧了四嫂平日愛護,將她顏色如今養得也紅潤了。」唐樓先乾為敬,轉頭又對唐忠道:「四哥真是娶了個好嫂嫂,雖四哥素日略有不足,嫂嫂也從來不說半句不是,將整個家上下搭理得極好,侍奉母親也十分盡心,還請四哥好好待嫂子。」
四爺唐忠聽了唐樓的話裡之音,尷尬一笑,「這是自然,如今我借花獻佛,也敬夫人一杯。」唐忠轉頭敬了四夫人。
四夫人今日聽唐樓為自己說話,點撥四爺,自然是求之不得,心存感激的。他一句話勝過自己百句,只是他從來不曾管過這位哥哥,今日也不知怎麼居然肯開口相勸。
四夫人與四爺和美地飲了一杯,臉上帶上了笑容。
唐樓繼續道:「說來也怪,漣漪平日在玉熙堂,怎麼勸她用飯都吃不下,在嫂嫂那裡聽聞卻能吃上足足一碗,以後如果她嘴饞又去嫂嫂那裡叨擾,還請嫂嫂海涵。」
四夫人聽了,笑容僵在臉色,不得不應了聲好,還要含笑咬牙說:「王妃能去我那裡,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如何能說叨擾。」聽了唐樓的話,四夫人知道這位王爺只怕也是知道了廚房裡的事情,才這麼說的,只是他給自己面子,自己順著坡就得趕緊下。
楚漣漪覷了唐樓一眼,心裡便清楚了為何這頓飯吃得如此「和美」了,府裡的事情只怕都是瞞不過他的。
不過唐樓如此行事,把一件劍拔弩張的事情弄得平平順順,楚漣漪心裡也是服氣的。將事情徹底思考之後,楚漣漪也知道自己是小氣了些,睚眥必報了些,如果真給了四夫人難堪,以後只怕更是水火不容,太妃只怕也是不高興的。
如今唐樓如此敲打了四夫人一番,又暗示以後如果稍微不如意,自己變會去雲錦院叨擾,想來四夫人也不是傻子。
這事上,楚漣漪還是服氣的,到底是唐樓要大方些,慮事也要周到些。她不顧妯娌之情,可他卻還是要顧及四爺的兄弟情的。如今還變著方兒的勸解他二人的關係,想必也是為了讓四夫人承情,這樣做的即得利益者,楚漣漪覺得定然是自己的。
這一頓飯,用得十分和諧,楚漣漪被唐樓攜帶著飲了不少酒,送四夫人夫妻的時候,楚漣漪幾乎站立不穩地靠在唐樓的身上。
「你喝多了。」唐樓摸了摸楚漣漪有些滾燙的臉頰。
楚漣漪笑望著唐樓,不知道是不是醉裡看花格外好看,今日她只覺得唐樓格外的好看。他的手撫摸在她臉上的時候,留下一絲溫涼,十分舒服,楚漣漪不由自主地在唐樓的手上蹭了蹭臉頰。
唐樓半扶半抱地將楚漣漪送到窗畔,從暗香手裡接過解酒湯,攬了楚漣漪入懷,親自餵了,又用手絹為她抿了唇角,其他人見狀,都知情識趣地退了出去。
楚漣漪享受著唐樓溫柔的服侍,恨不得自己再多醉一點兒,都說醉了的人最軟弱,那樣她是不是就可以撲到他的懷裡,恣意享受他的溫柔。
楚漣漪強撐起身子,抬頭看著唐樓,他眼如點漆,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裡閃著滿頭星光,煞是好看。那裡面的感情容不得人忽視,楚漣漪心沒來由就酸了。
如果,如果她不喜歡他該多好。
那樣他們就能做一對也許讓世人都會羨慕的恩愛夫妻,她會是最最賢惠無妒的妻子。
只可惜,她喜歡他。
這是如此可怕的事情。當楚漣漪警覺到自己喜歡他喜歡到沒有底線的時候,嚇得許久都無法入眠。她喜歡他,喜歡到覺得即使有了董氏也沒什麼的地步,她喜歡他,喜歡到即使他將來有了其他女人,她也一定要不擇手段除掉的地步。
楚漣漪甚至預感到,即使唐樓一次又一次的傷她的心,可只要他溫柔地哄她幾句,無賴地纏著她幾個時辰,她總是要心軟的。
正因為軟弱,所以楚漣漪才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堅強些,讓她急切地選擇了壯士斷腕。
「如果,我嫁的不是你就好了。」楚漣漪淚水迷濛了眼睛,手輕輕摸上唐樓的唇。
楚漣漪感覺出自己手指下唐樓翹起的唇角慢慢地捋平,最後唐樓輕緩而堅定地挪開了楚漣漪在他臉上的手,輕聲道:「你醉了。」
楚漣漪收回手,端端正正地走到妝奩前,卸了頭上的簪子,回到床上側臥向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