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病房內一片安靜。
炙熱的陽光投射在地面上,留下奇怪而斑駁的影子。
一個頎長的身影背窗而立。
光線灑下來,勾勒出男生稜角分明的側臉。
此時,韓俊浩的眼眸正緊張地盯著眼前慢慢練習走路的顏熙蕊,雙眉皺緊,臉上滿是擔憂。
看著顏熙蕊一小步一小步地移動腳步,韓俊浩的視線片刻不離,一顆心彷彿也跟著七上八下起來,他的神情是那麼的緊張,似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一步,兩步,三步……
顏熙蕊在病床邊練習著行走,她的樣子是那麼的專心,生怕一個不注意,便摔倒在了地板上。
那可是會很疼的呢。
儘管行動還不是非常順暢,可值得高興的是,她的腿基本上可以正常走路了。
待從牆的一邊順利地走到另一邊後,顏熙蕊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轉過身,眸子裡流露出欣喜的光芒:「我終於可以正常走路了!」她還略顯蒼白的臉龐上,笑意滿滿。
韓俊浩的臉上也是如釋重負的表情:「應該是:顏熙蕊你的體質怎麼就那麼差,休息了這麼久才康復。」明明心裡為她開心著,嘴上卻偏偏不讓半分,臉上還流露出刻意嫌棄的神情。
可惜顏熙蕊不以為意,她呵呵地朝著對方笑著,看得出康復了之後,她的心情變得格外開朗。
「拜託,我是剛剛康復的病人呢,你怎麼也應該略微地表達一下祝福吧,韓俊浩同學?」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那恭喜恭喜,終於康復了,顏熙蕊同學。」韓俊浩拱起雙手,嘴角漾起一抹笑。
「謝謝。」明明知道對方只是敷衍了事,可顏熙蕊還是煞有介事地回應了一句,她微微地彎曲膝蓋下蹲,做了一個謝幕的動作,模樣看起來很是可愛。
韓俊浩的臉上浮現出「真是被你打敗了」的表情。
她嘻嘻地笑著,接著問道:「你看我現在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那是不是說,我馬上就可以出院了呢?」她說完,一臉期待地望著對面的男生。
「這……」韓俊浩沉吟半晌,說道,「其實你的腿才剛剛復原,還是留院觀察幾天比較好……」
「拜託,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再住了。你真的不知道每天躺在床上是一件多麼枯燥的事情。」顏熙蕊一副再也無法忍受的模樣,頓了頓,繼續說下去,「甚至你帶來給我讀的那本書,我都已經反覆地讀過三遍了。」
「要不然,我拿新書給你,在你讀完第三遍的時候,再安排出院的事情?」韓俊浩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似是認真,又像是在開玩笑。
「韓俊浩!」顏熙蕊大聲地喊對方的名字,「拜託你,不要再挑戰我的耐心了!」
「可是你剛能正常走路就出院,這樣還是不妥吧。」他依舊固執己見,不同意女生的提議。
顏熙蕊一步步慢慢地走到韓俊浩的身邊,語氣變得軟了下來:「拜託了,韓俊浩,讓我出院吧!」她的聲音微弱下來,語氣裡有著明顯的哀求意味。
她那如小鹿般明亮而清澈的眼眸,充滿渴望地看著眼前的韓俊浩,眼神篤定,她在屏息凝神地等待著一個肯定的答案。
韓俊浩心裡一滯!
那澄淨的眼眸中流淌出來的渴望,無論如何都讓人難以拒絕,他也不知道這一刻的自己是怎麼了,竟然鬼使神差地將頭默默地點了下去。
「好吧,熙蕊,既然你一再地堅持,那麼也只能這樣了!」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什麼,你答應了嗎?我可以出院了嗎?」顏熙蕊喜出望外地看著韓俊浩。
「是的,我同意你出院了。」他居然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
「天啊!終於可以重獲自由了,萬歲!」顏熙蕊開心得有些忘乎所以,她誇張地舉起了手臂,竟然還想要跳起來!
韓俊浩緊走幾步,一把拉住她的雙臂,有些霸道地說:「這麼不注意,難道你還想再住半個月的醫院嗎?」
「完全不想。」顏熙蕊急忙擺手,吐了吐舌頭,模樣俏皮極了。
他離她這樣近,近得都可以看清她烏黑的眼眸上,根根分明的濃密睫毛。
一陣好聞的香氣自她的髮梢傳至他的鼻尖。
韓俊浩的一顆心竟然狂跳不已,瞬間就失了神。
很快地,顏熙蕊便順利出院了。
星期一的早上,她很準時地出現在了學校裡。
看著周圍久違的一切,她懸著的一顆心,才慢慢地落了下來。
她邁開腳步,剛剛走進教學樓,便遇見了同班的兩個女生。
顏熙蕊揮動手臂,笑容甜美地朝著兩個人打著招呼:「早上好!」她的聲音輕柔而甜糯。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
面前兩個原本對自己很友好的女生,此時卻當她是透明體一般,視若無睹地走遠了,甚至其中的一個女生走出了很遠後,還輕蔑地轉回頭看了她一眼。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要不然這兩個人對自己的態度怎麼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呢?難道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嗎?可是這段時間,她明明躺在醫院裡並沒有回學校啊。
顏熙蕊心裡詫異極了,一頭霧水地朝著教室走去。
只是讓她更加措手不及的是,在走向教室的短短的一段路上,不停地有人對她指指點點,隨即還和同伴竊竊私語地議論著什麼。
莫非真的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顏熙蕊的心裡突然變得忐忑起來,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地變得越來越快。
當她氣喘吁吁地走進教室後,便開始焦急地搜尋起好朋友柳欣然的身影來。
或許這個時候,能告訴自己真相的,也只有她一個人了吧。
她這樣想著,便徑直地朝著柳欣然走過去。
「欣然……」顏熙蕊看著眼前的柳欣然,卻突然變得欲言又止起來,因為她察覺到,此時站在柳欣然旁邊的同班女生,正用詭異的目光看著自己。
顏熙蕊咬了咬唇瓣,拉起柳欣然的手,不由分說地扯著她就往教室外面走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她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欣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柳欣然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欲蓋彌彰的慌亂來:「你在說什麼啊熙蕊,我不是很明白。」她扯動了一下嘴角,卻笑得牽強。
顏熙蕊沉默地看著對方,柳欣然卻突然轉移了話題,「熙蕊你的腿已經痊癒了嗎?正常行走真的沒有任何問題了嗎?」她一面說著,一面作勢要察檢視顏熙蕊受傷的腿。
「欣然!」顏熙蕊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難道你也打算瞞著我,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嗎?」她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
「不……熙蕊……」柳欣然的樣子委屈極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朋友啊,我怎麼會故意隱瞞你呢?只是……只是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後會很不開心。」
「你不告訴我,讓我像個傻瓜一樣被矇蔽在其中,你不覺得這樣我才會覺得更難過嗎?」顏熙蕊的目光直視著柳欣然,「難道好朋友之間,不應該是坦誠相對的嗎?」
柳欣然白皙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欣然,像個傻瓜一樣的我,真的覺得很難堪呢。」顏熙蕊扯動唇角,臉上卻浮現出悽楚的笑容。
「對不起,熙蕊,你不要難過……」見她一副都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柳欣然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她用力跺了跺腳,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熙蕊,我全都告訴你,拜託你千萬不要再難過了……」
顏熙蕊眼睛亮亮地看著眼前的柳欣然,默默地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可是還沒等柳欣然說些什麼,一個有些尖利的女聲就劃破了靜默的空氣。
「林琳你看,她不就是傳聞中倒追官洛辰的那個女生嗎?」
倒追……官洛辰?
這是什麼情況?
顏熙蕊頓時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像是炸開了一個悶雷。
「你,你說什麼?」短暫的怔愣過後,顏熙蕊瞪大著雙眸,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穿著校服的高個子女生。
「我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清楚嗎?」高個子女生冷笑了一聲,「少裝蒜了,還以為是多純情的人呢,不過是個搶人男朋友的下賤坯子罷了!」
「喂!你這個人怎麼說話呢?熙蕊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拜託你放尊重一點!」柳欣然氣不過,大聲地朝著對面的女生吼了起來。
「你囂張什麼?和她這種人是朋友,看來你肯定也不是什麼好貨色!」高個子女生輕蔑地看了一眼顏熙蕊旁邊的柳欣然,氣焰不減半分。
「喂!我說你夠了!我勸你馬上閉嘴,要不然你信不信我會揍你的!」柳欣然不客氣地揚了揚拳頭。
「婷婷,我們走吧,別和她們吵架了。」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音樂小公主林琳突然開了口,她用手輕輕拉了拉旁邊女生的衣服,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掃了下眼前的顏熙蕊,而後便趾高氣揚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中,顏熙蕊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林琳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很久,她仍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喂,熙蕊,你怎麼了?熙蕊,你可不要嚇唬我啊!」柳欣然用手不停地搖晃著面前的顏熙蕊。
「熙蕊,你別不吭聲啊,你倒是說話啊!」柳欣然手足無措,急得快要哭出來。
好半天,顏熙蕊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她的聲音幽幽的:「欣然,你剛剛要告訴我的就是這件事,是嗎?」
柳欣然沉默了好半天,才重重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顏熙蕊喃喃自語,眼神中有一絲瞭然。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我就不再隱瞞你了……」柳欣然咬唇,猶豫了幾秒鐘後,下了決心,臉上依舊是憤憤不平的表情,「熙蕊,你不知道,他們真的很過分!現在學校裡到處都在謠傳你倒追官洛辰的事情,甚至什麼樣離譜的版本都有!」柳欣然的樣子氣憤極了,「從你住院開始,這件事就已經沸沸揚揚地鬧了好一段時間了。謠言越傳越過分,甚至於,最為惡劣的一個版本竟然是說,你在跟韓俊浩搞曖昧的同時,又不要臉地倒追官洛辰,行為實在讓人不齒!」
柳欣然頓了頓,因為氣憤連呼吸都變得滯重了起來。
「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簡直要氣炸了,甚至和他們大吵了一架!」柳欣然這樣說著,眼中流露出難以抑制的憤怒的光芒。
「熙蕊,我之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怕你知道後會傷心,我真的不是有意隱瞞你的,所以拜託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柳欣然的聲音軟下來,可憐巴巴地看著顏熙蕊。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
顏熙蕊只是抿嘴笑了笑,除此之外並沒有過多的表示!
柳欣然擔心地望著她:「熙蕊,你是在生我的氣是不是?你是不是以後都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怎麼會!」顏熙蕊輕輕地擺了擺手,比起之前的震驚,她現在的樣子平靜極了,少頃,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欣然,我沒有生你的氣,更不會不想和你做朋友。」
「那你是不是還在傷心呢?」柳欣然不放心地問道。
「你相不相信這些話呢?」顏熙蕊不答反問。
「怎麼會相信!」柳欣然一口否定,「這只是無稽之談罷了!」
「這不就對了嗎?」顏熙蕊輕輕地笑著,「我最好的朋友相信我,那我又何必理會其他人怎麼說,怎麼想呢?顧及每個人的話,豈不是太累了嗎?況且,我想這只是某個人的惡作劇罷了,根本就不必放在心上。」她的樣子很從容。
「這就好這就好!」柳欣然因為激動而變得紅潤的臉龐漸漸地平靜下來,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顏熙蕊不再說話,似乎陷入了深沉的思考中,她想,這應該只是官洛辰對她的一個惡作劇而已。
因為知道他和她之間的契約的,只有彼此不是嗎?既然不是她說出去的,那麼答案就只有他了。
不管怎麼樣,既然她已經接受了他的要求,就要坦然地承受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