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市中心醫院。
寂靜的病房裡,顏熙蕊無聲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她睡著了,眉頭卻緊緊地蹙起,彷彿是糾結在一個令人痛苦緊張的夢裡。
護士小姐調整好輸液管的輸液速度,安靜地退了出去。
韓俊浩守在顏熙蕊的病床前。
朝陽給他罩上一層金色的光芒,陽光中的他溫柔帥氣。
他輕輕抬起手撫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黝黑的眼眸中含著深深的難以言喻的感情……
不知過了多久。
病床旁的櫃子上,顏熙蕊的手機忽然發出嘩嘩的響聲,並持續不斷地震動著。
韓俊浩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本來習慣性地按在接聽鍵上的手指在看到螢幕上閃動的名字時猛然停住,隨後,又把手機放回原來的位置,眼睛裡閃過一抹銳利的光。
另一邊,官洛辰握住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
他接連不斷地撥打著那個號碼,面孔因為心中那越來越濃的焦慮而變得蒼白透明起來。
早上,他早早地去了學校,想要去看看顏熙蕊,跟她解釋一下昨天晚上失約的事情,卻被柳欣然告知,她生病住院了。
時間回到半個小時前。
官洛辰極為稀奇地出現在了顏熙蕊的班級門口,可是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微微皺眉,一轉頭髮現柳欣然迎面走了過來,於是,很自然地叫住了她。
「熙蕊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官洛辰,你還敢問!你這個壞蛋,昨天晚上為什麼失約?你知不知道熙蕊要被你害死了!」柳欣然的聲音裡摻雜著憤怒。
官洛辰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面龐,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聲音在不自覺間已經帶上了緊張:「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柳欣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舉起手裡的手機,幾乎要哭出來:「我剛剛給熙蕊打電話,竟然得知,她昨天晚上因為等你結果高燒昏倒在電影院門口!」
「你說什麼?高燒昏迷?」官洛辰震驚地看著她。
「要不是韓俊浩學長剛好看到,把她送到醫院,熙蕊都不知道會怎麼樣。」
官洛辰黑眸中的光芒頓時黯淡,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顏熙蕊昏倒在地的情景。
下一秒,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邁開雙腿,迅速地朝著校門口走去。
他帥氣的面孔看不出一絲表情來。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他幾乎是飛奔著衝出了學校的大門……
醫院。
昏睡了整整一個晚上的顏熙蕊緩緩地睜開眼睛,她的眼眸中一片迷濛。
喉嚨中有著灼熱的痛感。
她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一些沙啞的聲音。
她想抬一抬手臂,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你醒了?」
一個略帶喑啞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隻手停留在她的額頭上,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嗯,終於退燒了。」
她側過頭——
倒映在她眼眸裡的彷彿是官洛辰那張帥氣的臉,他似乎正在她的床邊對著她微微地笑。
「洛辰……」她努力地扯開嘴角微微笑了笑,沙啞的聲音很費力地說出這個名字,「洛辰……」
然而,就在她的心臟正被喜悅一點一點填滿時,右手忽然傳來一陣痛感,就好像是被人用力地握住一般,痛得她蹙起眉頭。
「韓俊浩?」
韓俊浩看著一點點清醒過來的顏熙蕊,眉頭緊緊地皺起,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怎麼?看到是我,不是你的洛辰,很失望嗎?」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怒意,「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想著他……他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韓俊浩帶著怒氣的質問,讓她的意識在這一刻終於完全地清醒過來。
「不是的。我……」看著他一臉不悅的表情,她下意識地想要辯解什麼,可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是嗎?不是什麼?」他的聲音陡然帶了幾分冷意。
「我……」
「好了,不要說。」韓俊浩猛然打斷她的話,彷彿很害怕聽到她的答案。
「他呢?」
「誰?你是說官洛辰?哼,天知道那個混蛋現在在哪裡!」
「他沒有出現嗎?」她的聲音輕輕的。
「當然。」韓俊浩定定地看著她,聲音依然有點冷。
可是,下一秒,她竟然努力撐起身體,撥開韓俊浩的手,執意要下床。
然而,就在她撥開韓俊浩的手的時候,她的身體突然支撐不住地朝一旁傾斜。
就在她的身體往一旁傾斜的時候,紮在她手背上的尖銳的針頭被硬生生地拽出,在她的手背上劃出一道血口。
「熙蕊——」
韓俊浩猝不及防,沒有想到這麼虛弱的她會突然有這麼大的動作。
他飛快地俯下身,抱住顏熙蕊,眉頭緊緊地擰起。
「顏熙蕊,你這是要幹什麼?腦子燒壞了嗎?」韓俊浩既擔憂又憤怒地瞪著她。
「我要去找他。說不定他有什麼事情耽誤了,說不定他現在正在找我,等著我。」
韓俊浩驚怔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顏熙蕊!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是隻想著他嗎?他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重要到可以讓你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全?」
紅色的血珠從她的手背上滴落下來,落在病號服上,如同一朵燦爛的花。
「是的。」顏熙蕊定定地看著他,目光無比堅定。
「真的是這樣嗎,熙蕊?」韓俊浩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眼眸裡溢滿了憂傷。
他們看著彼此,連空氣彷彿都要凝固住了。
就在這時——
「熙蕊……」
突然,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下一秒,急速趕到這裡的顧北辰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病床上蒼白虛弱的顏熙蕊,手背上還淌著殷紅的血,他的太陽穴突突地一陣狂跳,憤怒如火焰一般迅速地在他的身體裡狂燒起來。
他今天一早就接到了好友的電話,說她病發了!
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沒想到看到的卻是這樣的情景。
「我絕對不會再讓官洛辰那個混蛋傷害你!」他幾步走到病床前緊緊地握住顏熙蕊流血的手,英氣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顧北辰將她的手輕輕地包在自己的手心裡。
顏熙蕊沒有動。
顧北辰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他緩緩地說道:「熙蕊,等你燒退了,我們就手術好不好?不要再提什麼混蛋官洛辰了。」
「不好……」一提到官洛辰,顏熙蕊的臉上馬上就有了反應。
顧北辰的臉上出現一抹黯然的神色:「熙蕊。」
一旁的韓俊浩也緊緊地皺起了眉頭。
「現在好不容易已經有一點幸福的感覺了,他好不容易不像開始那樣恨我了,我怎麼可以放棄?怎麼可能放棄呢!那樣的話,我死都不會瞑目的!」
「顏熙蕊,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會讓你死!」
「可是,如果不能得到他的原諒,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呢?你知道被自己最喜歡的人深深地憎恨著的感覺嗎?你們知道那種感覺嗎?」
顧北辰沉默地看著她,眼眸深幽。
「顏熙蕊,你是因為生病了才拒絕我的嗎?」韓俊浩開口了。
顏熙蕊沉默不語。
「回答我,是不是?」
「是。」顏熙蕊看了他一眼,「可是,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我是個沒有明天的人,怎麼給得起你要的東西。而且,就算沒有生病,我的心裡也只有官洛辰一個人,又怎麼可以接受你的感情呢?所以,不管怎麼樣,都是要對你說抱歉的。」
不管怎麼樣,都是要對你說抱歉的。
原來是這樣。
韓俊浩只是默默地看著她,不再答話,心裡溢滿了苦澀。
「我希望,我生病的事你們能夠替我保密,可以嗎?」顏熙蕊頓了頓,才開口說道,期待地望著韓俊浩和顧北辰兩個人。
「為什麼?他是最應該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是嗎?」韓俊浩皺眉說道。
「我不想他難過。更不想他因為這件事而感到愧疚。我不願意看到他最終原諒我只是因為對我感到愧疚。」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他們才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熙蕊,你真的那麼喜歡官洛辰嗎?他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是。」顏熙蕊輕柔地點了點頭,「他對我而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你說的是真的嗎?」
門口突然響起官洛辰低沉的聲音。
下一秒,病房裡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門口。
此刻官洛辰定定地看著顏熙蕊,眼眸深邃如海,他的頭髮微微有些凌亂,像是快速跑過來的一樣。
「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我對你而言,真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嗎?」官洛辰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重複著剛剛的問題。
「是。」良久,顏熙蕊才輕輕地點頭。
就在她點頭的那一刻,官洛辰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瞬間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感覺溢滿了,就連平常一貫冷酷的俊臉,此刻也浮起了一個動人的笑容。
「顏熙蕊,我終於等到你這句話了。」官洛辰說著便快步走到床邊,一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那是他的全世界。
這一刻,他們的眼裡只有彼此。
就連韓俊浩和顧北辰什麼時候出去的都無從知曉。
「對不起,熙蕊。」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是因為昨天晚上失約的事嗎?」
「嗯。你現在躺在這裡,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我失約……」
「沒關係。我也沒有怎麼樣啊,對不對?不過,你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該不會又是你要……」
「當然不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官洛辰急急地打斷,「昨天晚上,是因為爺爺突然生病了,所以我才……」
「原來是這樣。」顏熙蕊點了點頭,她就知道他不會真的無故失約的,「爺爺現在怎麼樣了?」
「經過搶救,爺爺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
因為高燒得厲害,而且引起了病發,所以顏熙蕊被顧北辰要求暫時留在醫院觀察。
當然,官洛辰只是以為發燒很厲害才要住院的。
她來到這裡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卻有不少時間是在醫院裡度過的,她感到很無奈。
已經在醫院住了三天了。
她的頭痛好了很多,偶爾才會感到不適。
官洛辰這幾天一直都把她當成公主一樣寵著,每天晚上都會給她補習功課。
她感到了一陣久違的幸福。
這天放學回來,官洛辰如往常一樣第一時間趕到醫院,發現房間裡並沒有開燈,稍微有些暗。
官洛辰一直走到床前,看到顏熙蕊還是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縮在被子裡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