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也許,有時候,我們寒冷時,需要的不是其他的,而只是一個溫暖的擁抱。只是,蔣浩男如同過眼雲煙,他和她的擁抱只能屬於昨天。
而昨天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
陸小強的腿最終留下了很嚴重的後遺症,走路一瘸一拐的,陸小芳每次看到弟弟,心裡都無比愧疚,針扎一般疼痛。羅浮的脾氣變得一天比一天壞,家裡能砸的東西都被他砸光了,兩個孩子氣的男人成天在家非吵即罵,家裡成天鬧得雞犬不寧。看著眼前的一切,陸小芳心灰意冷,在一場痛哭過後,她決定孤注一擲,抓住程慕白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
程慕白今天下班很早,剛走出辦公大樓,陸小芳就突然出現在他了面前。他急忙把她拉到隱蔽的地方,異常驚詫地問:「你怎麼來了?」
她抑制不住眼淚,邊抽泣邊說:「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哥,你帶我走,帶我走,好嗎?」
程慕白說:「走,我們車上說。」
她強忍住眼淚說道:「程哥,小強他的腿瘸了,以後,他可怎麼找媳婦啊!那個姓羅的男人一天到晚跟小強在家裡吵架,還經常摔東西,小強還是個孩子啊!這個家沒法過了!程哥,我該怎麼辦哪?」
程慕白緊鎖著眉頭,一言不發。
「程哥,我要離婚!」
程慕白開口問道:「你想好了?孩子怎麼辦?」
「我唯一捨不得的就是孩子,他雖然跟孩子沒多少感情,但肯定不會不要孩子的。程哥,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你了。」
程慕白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猛踩油門,加快了車速。
「程哥,你不會不要我吧?你從前不是說過想讓我給你生個兒子嗎?我一定可以給你生個兒子的,你要是怕影響不好,我去你老家生也可以……」
程慕白打斷了她的話:「別瞎說了!」
陸小芳淚水漣漣地望著他:「程哥,你瞧不起我是不是?你還是捨不得她對不對?那我在你眼中算什麼!」
程慕白有些心軟了,畢竟陸小芳跟了他這麼多年,他稍微緩了緩語氣說:「不要一時意氣用事,好好地和他談談,事情還沒有那麼糟糕。小強的事,我也會找開發商多給他一點補償的。」
陸小芳說:「程哥,你怎麼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呢?我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呀!」
程慕白語重心長地說:「我從農村考大學才跳出農村,混到今天這一步不容易啊!現在我面臨著升遷,你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嗎?萬一出點什麼事,我的政敵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偷著笑呢!小芳,你就不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了!」
見程慕白已經將她當成一種負擔,且避之唯恐不及,陸小芳肝腸寸斷。
她心如死灰,淚水沾溼了座椅。程慕白心煩意亂,在身上四處摸索著找煙抽,卻沒找著。「你坐一下,我買包煙去。」
等程慕白買菸回來時,陸小芳已不知去向。
程慕白垂頭喪氣地回到家,夏煙已做好了一大桌美味佳餚迎接他。她本以為他會興高采烈地坐下來,然後饒有興致地一樣樣品嚐,間或還會誇獎她一兩句,但程慕白直奔臥室,倒頭就睡。
夏煙看他臉色很不好,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燒,但看上去非常疲憊。她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工作不順心?」
程慕白順勢說道:「嗯,單位人事關係太複雜。」
她溫柔地說:「那你先睡一覺,等餓了再起來吃。」說完,還送給他一個輕吻。
程慕白的心驀地一動,突然問她:「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你,你會怎麼樣?」
她笑道:「你捨得嗎?」
程慕白熄了燈去睡了,很快便起了鼾聲。夏煙替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程慕白剛才的話,她雖然表面上裝作毫不在意,但實則心裡早已掀起了軒然大波。
「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要跟另外一個女人走了?還是他的工作出事了?還是指以後我們老了他比我先走?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說?這又是什麼預兆呢……」她反覆思考這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一大桌菜也沒動幾口,胡亂吃了幾口飯,然後開始開啟電腦上網。
一開啟qq,撲面而來的留言嚇了她一大跳。幾十條資訊竟然全都是「費城故事」的!她一條一條仔細地讀。
「你好嗎?我很不好,非常不好。」
「我和她已經徹底決裂了,已經不可能繼續在一起了。她的心一直不在我身上,作為她的丈夫,我真的很失敗。」
「我看得出,她心裡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也有自己的家庭,她還傻傻地以為那個男人會要她,她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
「這個家我一天都不想呆下去了,我想逃,卻無處可去。」
「我的書已經送到印刷廠去了,我等了幾年的書終於可以出版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寫書是我活著的唯一樂趣,唯一理由了!」
「費城故事」的最後一條資訊是:「你愛他嗎?」面對他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夏煙對著電腦發了半天的怔。
程慕白一直躺在床上,餓了一夜。其實他多半時候都是醒著的,陸小芳那張悽楚的臉不時閃現在他面前,他隱隱覺得,她的不幸與他有很大關係。真的讓他離開夏煙選擇陸小芳嗎?不,他做不到!絕對不可能!且不說陸小芳來自農村,學歷不高,且不是處女,就拿心理上的感覺來說,陸小芳於他,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而夏煙卻像一座險峰,他努力想爬到頂峰,卻總是爬不上去,越到不了越想征服。
程慕白想,男人就是這麼賤,得不到的東西總是最好的。放棄陸小芳,從今以後忘了她,這樣,自己的仕途可以毫無障礙了,這麼做雖有些對不起陸小芳,但至少這幾年自己還是對得起她的。感情的事,你願打我願挨,誰對不起誰呢?一旦兩個人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也許就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吧。
程慕白下定決心:徹底地將陸小芳遺忘,在下一秒。
夏煙也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問題,睡得很不好。
心情再鬱悶,生活還是要繼續,抑鬱的班還是要上的。
夏煙查考勤時,無意中發現,陸小芳竟然缺勤6天,而且今天也沒來。她找來前不久被她升為領班的何麗,何麗告訴她:「自從陸小芳來這裡上班後,經常曠工,有時上午來了,下午人就不見了,有時一整天都沒來。大家都有很多怨言,但都知道她是馮總的親戚,而且又有您罩著,別人也都睜隻眼閉隻眼了。」
夏煙問她:「你們知道她為什麼不來上班嗎?」
何麗道:「不大清楚,好像是因為她弟弟住院了,而且聽說她丈夫對她也很不好。」
夏煙說:「恩,去上班吧,記得有事隨時向我彙報。」
這幾年,酒店進進出出的員工有幾百名,走幾名員工也是很正常的事,但不知為何,憑女人的直覺,這個陸小芳總讓她感覺和其他人不一般。
她哪裡知道,陸小芳此刻已經昏睡在家裡。
同程慕白不辭而別後,陸小芳真想找輛車直接撞上去,一了百了,但想到自己無依無靠的女兒,還有半痴半傻的殘疾弟弟,她不得不強忍著悲痛,打消了這個念頭。
拖著兩條灌鉛的雙腿回到家裡,羅浮出去了,不知去了哪裡。他從來不告訴她,她也懶得問,其實,問了也是白問,因為他一向神神秘秘的,從來不在她面前說自己的事。
小強已經睡著了,嘴角掛著長長的哈喇子。
屋裡到處是亂糟糟的,垃圾堆得到處都是,廚房裡的碗碟幾天都沒洗了,散發出一股臭氣,衛生間的衣物堆成了小山,襪子內褲胡亂地扔到地上。
陸小芳萬念俱灰。她最後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弟弟,轉身出去買了兩瓶安眠藥。
她換上程慕白買給她的新衣服,粉紅色的無袖長裙,還配一條黑色的寬腰帶,顯得嫵媚而不失妖嬈。
「爹媽,女兒不孝;女兒,媽對不起你!小強,姐不能再照顧你了;程哥,謝謝你,我愛你也恨你;羅浮,現在我們兩清了。我走了……」
生無可戀。她吃下整整一瓶安眠藥,然後穿著粉色長裙安然地躺在床上。
此時,羅浮正在同出版社唇槍舌劍地談判。出版商想將他的版權買斷,但他堅決不同意。
「不行!我耗費了四年的心血嘔心瀝血寫出來的文字,絕對不能賤賣了!如果非要買斷,那麼很抱歉,我們恐怕沒有辦法繼續合作了!」
出版商最終妥協了,羅浮也長吁一口氣。
他心情愜意地回到家,準備做幾個好菜好好慶祝一下時,推開門,卻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驚呆了!
2
生活似一把無情的刻刀,在面龐上刻下皺紋,在心路上劃出傷痕。
羅浮看到他的妻子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陸小強跪在床邊不停地用力搖晃姐姐,邊搖邊放聲大哭。
一見羅浮回來了,陸小強起身狠狠地給了他一拳頭。「是你害死我姐的!你這個殺人犯!你這個壞蛋,你賠我姐姐,賠我姐姐!」
羅浮的鼻子被陸小強揍出了血,他信手一抹,蹲下身探了探陸小芳的鼻息,很微弱,但一息尚存。陸小強哭著推開他:「她死了,她死了……」
羅浮不顧陸小強的阻止,將陸小芳抱到了計程車上,飛快趕往醫院。
醫生採取了急救措施後,還為陸小芳洗了胃。他這才知道:她竟吃了幾十顆安眠藥!主治醫生問他:「你愛人以前經常吃安眠藥嗎?」
羅浮遲疑了一下,答道:「這個,好像以前吃過。」
「這就對了,因為她以前經常吃安眠藥,所以產生了抗藥性,而且,病人送到醫院之前,受到過劇烈搖晃,一部分藥也被吐了出來,現在病人沒事了,休息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羅浮心裡暗自嘆道:「好險!原來小強的劇烈搖晃竟救了她姐姐一命!」
他和陸小強二人在醫院寸步不離陸小芳。醒過來的陸小芳目光呆滯,一言不發。羅浮給她喂稀飯時,她緊咬著嘴唇,堅決不肯吃,只有陸小強喂她時,她才勉強吃幾口。
出院後,陸小芳整整瘦了一大圈。
程慕白已將陸小芳的手機號拉到了黑名單,他並不知道她這幾天發生的事,直到馮總打來電話告訴他,陸小芳好幾天沒來上班了。他的心有些動搖了,要去找她嗎?很快,理智告訴他,不行!他很清楚,陸小芳這樣的女人絕對不簡單,一旦她決心要吃定了他,她是會鬧得魚死網破的。她不像夏煙,會顧全大局,關鍵時候她只會為了自己,努力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到時候,他程慕白對陸小芳是想甩也甩不脫了。
程慕白再清楚不過,情人和妻子是不一樣的。一旦情人威脅到了他的地位和他的家庭,他必定會快刀斬亂麻,拔慧劍斬情絲。陸小芳如果離了婚,那麼自己一定要對她負責,可他程慕白又用什麼來對她負責呢?錢嗎?他有,但不多,而且還要照顧父母的大家和他自己的小家;房子嗎?不可能。現在風聲這麼緊,如果他金屋藏嬌,肯定會被人抓住把柄,直接雙規。他是斷然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的,也絕對不會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自己的未來賭在陸小芳這樣的一個女人身上。
程慕白橫下一條心,咬咬牙將陸小芳的手機號刪除了,此前,陸小芳的名字是用一個男人的名字「張小明」來代替的。
「張小明」從他手機上消失了,但陸小芳真的能從他生活中刪除嗎?
羅浮現在很怕看到陸小芳,現在的她雙眼空洞無神,間或地一輪,無論羅浮同她慢言細語地,或是吼、罵、叫、喊,她都幾乎毫無反應。偶爾,她的眼光會看到羅浮身上,但那眼神如同兩把帶著利刃的尖刀,狠狠地紮在他身上;有時,那眼光又極其地冷,冷得像北方積了兩個月的厚厚的堅冰,涼到他心底。她如同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活在羅浮身邊,羅浮感覺自己也快變成了一具有血有肉但血肉模糊的殭屍。
更讓他覺得可怕的是,陸小芳現在竟然不認識他了!
他翻出從前他們的結婚照,還有從前他們一起照的幾本影集,一頁頁地翻給陸小芳看,她卻茫然地盯著看,偶爾用眼神瞟瞟他。他關切地問:「小芳,你還記得我們從前在一起的日子嗎?」
陸小芳無任何反應,羅浮又提醒她:「那時候你真漂亮啊!扎著兩條長長的馬尾辮,走路一甩一甩的,好玩極了。你還很會唱歌,很會喝酒,很會做菜,你那麼洋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就是在城裡出生的。其實你家在農村和在城市又有什麼關係?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出身!小芳,我喜歡你才會跟你結婚,你記得我嗎?」
聽完他的一番動人的告白,陸小芳依舊神色漠然。
有時,羅浮寫文章寫得心煩意亂,看到陸小芳對自己毫無回應後,便忍不住對她大聲咆哮:「你這個女人真的沒有心嗎?你怎麼會不記得我呢?我對你那麼好!我從前是打過你,可那是因為我害怕你喜歡別人,我控制不住自己呀!每次打你我事後都非常後悔,我很後悔呀!你現在這樣是裝的是不是?你是在恨我嗎?你是在氣我嗎?你這個女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陸小芳依舊如同一具石雕一樣,毫無表情。
羅浮現在當起了全職家庭婦男,負責照顧陸小芳姐弟倆的生活起居。這個家已經不成家了,他也聽憑陸小強狂躁地打砸傢什,任由陸小芳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裡,一發呆就是一整天,她現在每天最多的動作就是點頭或者搖頭。
羅浮問:「出去散步嗎?」陸小芳點頭。
陪她到解放公園曬曬太陽後,又問她:「肚子餓了嗎?」她搖頭,遲疑了一下,又點頭。她的反應總是比常人慢半拍。
成天面對半傻半瘋的陸小強,半痴半呆的陸小芳,羅浮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他無處發洩,開始憤懣地在鍵盤上敲擊文字,每一個敲出來的文字,都彷彿是一把銳利的匕首,他奮力丟擲去,卻找不到投擲的物件,匕首反彈回來,傷到的卻是他自己。
他有時幻想,如果當初選擇了初戀時的那個女人,生活會是何種樣子?然而,誰能預知未來呢?網上的那個「飄姐」和他心靈相通,然而,那只是虛幻的,不切實際的夢。他的心有些揪痛,他接近那個叫「飄姐」的女人,是因為他所知道的一個天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他希望一直保留到死,至死他也絕不讓「飄姐」知道。
羅浮看到「飄姐」線上,他明白她一定是在等他,可他只能選擇隱身。他們之間除了隔著一段水天之遙的距離,還阻隔著一個不可輕易揭開的秘密。
夏煙坐在電腦前,一個字也寫不出來,她將qq開啟,希望能找到「費城故事」,或者看到他的哪怕隻字片言,然而,沒有,「費城故事」好像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好長一段時間都杳無音信了。她失望地關掉qq,希望能一心寫作,但卻始終無法靜下來,反覆地開關qq,一個多小時過去了,她竟沒有寫一個字。
不知何時,程慕白悄悄來到她身邊:「飄姐,你的心飄到哪裡去了?」程慕白的話將她嚇了一跳,趕緊陪上一個歉意的討好的笑。
夏煙問他:「這麼晚了還不睡?」
程慕白反問道:「你不也沒睡?」
「我想寫點東西,但一直找不到靈感。有家公司是老客戶,說今晚會把要訂的房間數和包間數發過來,現在還沒到,害得我半天都寫不出來東西。」夏煙的理由合情合理,程慕白也沒有表示懷疑。
程慕白將雙手搭在她肩上,夏煙下意識地將雙肩緊縮了一下,程慕白反倒得寸進尺,將雙手環在她頸上。「突然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還是有求於我?」
程慕白狡黠地一笑,說道:「妻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夏煙反唇相譏:「不是兔子變聰明了,而是鷹在裝傻。」
程慕白正色道:「我再過兩個月就要參加副廳長的競選,希望很大。但是,目前有一個強勁的對手,他雖然沒有多硬的後臺,但各方面條件都和我不相上下。」
夏煙認真地聽著,問道:「我能幫你什麼呢?」
「寫封舉報信,讓他上不去!」程慕白說話時的表情讓夏煙不寒而慄。
她面露難色:「可是,我從來沒有寫過啊。」
「按照我的意思來寫就好了。」
她不解地問:「你幹嗎不自己寫?」
「傻瓜,我一天到晚給領導寫工作總結,會議記錄,領導早就熟悉我的文風了,我一寫,不就一下子暴露身份了嗎?你的文筆那麼好,寫這個肯定不成問題的。」
「可是……」沒等她拒絕,程慕白又開始施展他的懷柔功夫,殷勤地為她端上來一杯熱咖啡,還替她按摩痠痛的頸椎。
夏煙覺得有些好笑,程慕白把她當成一個孩子來哄,而他此時的舉動,也孩子氣十足。
她不忍拒絕,也找不到理由來拒絕,她開始在程慕白的言傳口授下動筆寫舉報信。夏煙平時寫文章速度比較快,半小時可以寫一兩千字,但真要她來寫什麼舉報信,那可真是趕鴨子上架啊!好不容易花了兩個多小時,終於湊出了一封五千多字的信,程慕白仔細看完,不禁大為讚賞。
夏煙的信寫得慷慨激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精到的語言足以說服和打動每一位閱信者。
她依照程慕白的要求,將舉報信列印了三份,一份寄給程慕白政敵的直接領導,一份寄給單位的一把手,另一份寄到省委紀檢部門。第二天,程慕白開車將夏煙帶到離城區幾十公里的地方,將信投到郵筒裡。
她忐忑不安地問:「這樣不要緊吧?」
程慕白拍了拍她的頭,安慰她道:「不用擔心,我辦事,你放心!」
夏煙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事實上,這也的確不是什麼好事。唉,真應了那句古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啊!鬧得這幾天她都在床上翻烙餅似的睡不好。
夏煙還沒從寫舉報信的陰影裡走出來,程慕白又下班來接她,說是要帶她去見他的一個朋友。她不願意了,幫他寫信那是迫不得已,但陪客這檔子爛事,還是不必她去了吧,她斷然拒絕道:「你的朋友我就不去見了吧,我又不會說客套話,去了只能坐那兒當擺設。」
程慕白說:「這次去見的人可是你的熟人噢。」
「是誰?」
「先賣個關子,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跟著程慕白,來到一家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幾分鐘後,程慕白接了一個電話後便忙起身往酒店門口走。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她耳中,她回頭一看,不禁呆住了:來人竟是公安局方局長!
經歷了上次的陪酒事件後,她本來就對方局長沒什麼好感,這次見到他,她只禮節性地點點頭。夏煙心裡暗自納悶:「他不是前不久還在接受紀委調查嗎?怎麼現在又活動自如呢?程慕白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她不解地向他投去探詢的目光,他卻視而不見,只顧同大腹便便的方局長談笑風生。
她本以為方局長會顯得很憔悴或者垂頭喪氣,哪知他卻紅光滿面,氣宇軒昂!這令她更迷惑不解了。
席上,方局長主動向她敬酒。「嫂子,上次小弟多有得罪,還望嫂子大人有大量,不計小弟之過!」對於這樣的虛與之辭,夏煙心裡雖很厭惡,但卻很給面子地擠出一個職業的微笑。
程慕白主動接過話說:「這叫不打不相識啊!你嫂子她不會講客套話,以後還得方局多擔待呀!」
「哪裡哪裡,今後,嫂子的事就是小弟的事,有人再敢來嫂子的酒店鬧事,我讓他沒有好果子吃!」方局長打著哈哈,笑得臉上的橫肉直顫抖。
送走方局長後,夏煙迫不及待地問程慕白:「怎麼回事?他不是被紀委審查了嗎?怎麼還像一點事都沒有一樣?」
程慕白故作神秘地說:「這你就不懂了,他這是上頭有人保他呀,他不僅沒有受到任何處罰,還升了一級呢!」
夏煙忿忿地說:「這是什麼世道!這種爛人也能得到重用!」
「這就是潛規則呀!」程慕白感嘆道。
她問:「你們怎麼勾搭上的?」
「勾搭?你這個才女用詞不當噢!是老馮介紹我和他認識的,說是對我會有用處。」程慕白繼續說:「上次你被姓方的欺負,怎麼也不告訴我?還是老馮告訴我我才知道。」
夏煙反問道:「告訴你你又能怎麼樣?」
「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憋在心裡啊。」程慕白充滿愛憐地說。夏煙此刻真有些感動。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問道:「方局接受檢查了都沒事,你的那個對手,憑一封舉報信你就能搞垮他嗎?」
程慕白道:「我不是要搞垮他,我只是想讓他上不去,這樣那個副廳的位置就非我莫屬了。就憑這封信,至少都可以讓領導對他留下不好的印象,然後我再在下面做好公關工作,領導家裡該跑的要跑,領導的家事該辦的要辦,這樣一打點完,咱們保險櫃裡頭的錢勉強夠用啊!」夏煙不禁暗自感嘆,要這麼多啊!
好在她對金錢也沒有太多的欲求,而且這錢來得太容易,她反倒沒抱太大的指望,失去了也不覺得可惜。
從那以後,方局長還是經常來她們酒店大吃大喝,只是在她面前再不敢造次,對她也十分客氣,對李菲依舊一如既往地放肆地揩油。他還大筆一揮,將從前賒欠酒店的一筆數目不小的錢全還清了,夏煙也鬆了一口氣。因為方局長的這筆遲到的鉅款,這個月她超額三倍完成任務,可以拿到一萬多元的提成,雖然比起保險櫃裡那一紮扎的錢來,這些只是九牛一毛,但她自己掙來的錢,她用得心裡踏實。
這個方局長還真夠仗義的。有一次來了幾個混混在這裡點了一大桌菜,然後有一個流裡流氣的人從菜盤裡挑出一隻死蒼蠅,硬要他們賠償醫藥費。服務員說:「你不是沒吃下去嗎?哪裡需要賠醫藥費?」小混混惡狠狠地對著服務員說:「這盤菜裡看得到的都有蒼蠅,看不到的還不知道有沒有老鼠、臭蟲,我要吃了這盤菜拉肚子你們能不管?還星級酒店呢,吹的吧!趕緊找你們經理來!」
服務員對這幾個難纏的主不知所措,眼見自己搞不定,就想找李副經理,但李菲不知躲到哪個角落去了,她正等著看夏煙的笑話呢。
夏煙目睹了餐廳發生的一切。她一出場,幾個混混的囂張氣焰明顯小了幾分。「對於本酒店出現的失誤,我們深表歉意。我們可以為你們這桌酒席免單,並真誠希望你們能再次光臨本酒店!」
幾個混混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地商量著,幾個小年輕都覺得用一隻蒼蠅換來白吃一餐也不錯,但其中有一個似乎還想再訛一筆錢,於是叫囂著還是要讓他們賠償醫藥費。
夏煙見這夥人敬酒不吃吃罰酒,便叫來了酒店保安,先把這幫人穩住,免得他們影響其他的客人。她隨後撥打了方局長的電話,很快,方局長派來了三個警察,一看到來了警察,幾個小混混徹底傻眼了。
一個警察拿著電警棍,對小混混喝道:「你們幾個小子活得不耐煩了是不?年紀輕輕不學好,到這裡來混吃混喝!你們爹媽沒教你買東西要用錢的嗎?吃飯也是要花錢的嗎?走!你們怎麼吃的就怎麼給我吐出來!」剛才還吆五喝六的幾個小年輕立即變得老實了,大氣也不敢出。
眼看小混混們乖乖地上了警車,夏煙方才鬆了口氣,然後給程慕白打電話。
程慕白說:「做得好!對這些吃霸王餐的混小子就應該好好地治治他們!」
不久,程慕白的電話又打來了:「我剛給方局長打了電話,這幾個壞小子經常騙吃騙喝的,估計得罰點錢才能放出來。不用擔心,有方局長罩著,誰也不敢欺負我老婆!」聽完他的話,夏煙笑了,她覺得從前的那個程慕白又回來了,只是,她想不明白,程慕白怎麼突然有那麼大的轉變呢?
現在的程慕白,好像鐵了心要回歸家庭一樣,除了必不可少的應酬,一般他都儘量早點回家,有時還會買些菜回來,並繫上圍裙和夏煙一起在廚房裡做菜。做飯時有時會突然從背後抱住夏煙,有時還會偷偷地從背後襲擊親她一口,弄得夏煙哭笑不得。
她想:「男人一時迷了路,能自己回家是一件大好的事,原諒他吧,哪個男人不犯錯誤呢?只要他能回來,再不到外面去撒野,從前的那些事就算了,都算了吧,忘了吧!」
因為準備全身心重新接受程慕白,夏煙好幾天沒上qq了,她害怕碰到「費城故事」,她覺得自己的精神開始有些依賴「費城故事」了。她有許多事,許多話都想同「費城故事」說,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她怕自己掉進「費城故事」設定的精神陷阱裡。她愧疚將自己的精神從程慕白身邊抽離出來分一部分給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
現在的她,每天面帶微笑去上班,下班後和賣菜的老太太大嬸們聊幾句天,回到家系上圍裙當一個幸福的家庭主婦,聽著音樂做菜,看著電視疊衣服,心情舒暢地在電腦前寫文章。聽到程慕白不時地讚歎她的廚藝又大有長進,她像一個受到老師表揚的孩子一樣,心裡樂開了花。程慕白的表揚越多,她做飯也越起勁,每天都上網搜尋菜譜,變著花樣為程慕白做各種菜餚。
婚姻於她,的確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阱,但這個陷阱是她自己選擇的,既然錯了,那麼她就將錯就錯,像一隻井底的青蛙一樣,在陷阱裡隨遇而安,安心地吃飯,安心地睡覺,偶爾憧憬一下外面的世界,晴朗的天空。
程慕白是陷阱裡的另一隻青蛙,只不過他可以跳得更高。無聊時,跳到陷阱外看看更寬廣的天空;累了,又回到陷阱裡,安然地享受夏煙帶給他的溫暖。
3
他們像兩隻生活在充滿溫水陷阱裡的青蛙,雖然最初有些不適,且彼此間經常磕磕碰碰,但久而久之,也都習慣了,習慣了互相問候,安慰,容忍對方的缺點,對許多從前在意的事淡然地搖頭,溫和地微笑。至少夏煙是這樣。
自從程慕白決定忘記陸小芳後,夏煙便決定不再見許楠,二人都突然意識到家對他們原來這麼重要。他們又恢復到從前的相濡以沫,相敬如賓,似乎慢慢到來的七年之癢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
萬一身體哪個部位癢了,夏煙自己撓撓也就舒服了,但心上的那個癢處,卻是無論如何也撓不到的。
夏煙現在突然多了個古怪的習慣,喜歡將家裡的衣被沒事就拿出去洗洗曬曬的,生怕貼在身上癢,因為身上癢也會牽動著神經癢,而神經一癢,必定會一發而至全身,那種奇癢難耐的感覺真讓人痛不欲生。
她自己的衣服全部都重新洗曬了一遍,又開始洗程慕白的衣服。襯衣、西服、西褲、襪子、內衣褲,所有能洗的她都翻出來了,有件淺粉色的襯衣在衣櫃裡格外醒目,夏煙一眼就看到了。因為程慕白的衣服顏色很單調,基本上都是黑、白、灰、藍四種顏色,何時冒出一件粉色的出來?
夏煙拿過那件襯衣細看,卻不禁呆住了:那件粉色襯衣的領口處有一個清晰可見的口紅印!
她以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翻來覆去反反覆覆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沒錯,一個女人的唇印!
天!這件粉色襯衣哪兒來的?這個口紅印是怎麼回事?
她想立即衝到程慕白麵前,質問他這是怎麼一回事,然後聽他百般抵賴或拼命解釋,說這不過是一場誤會,是陪領導吃飯時女人不小心「碰」上去的,或者開始打太極,然後極度熱情地用花言巧語來哄她,最後,她在程慕白的甜言蜜語下覺得自己肯定是冤枉他了,他是一個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從不會在外面拈花惹草,這次真的只是個意外,以後他會盡量注意的。程慕白還會勸她把她多出的心全部放到他身上,一心只愛他,不許她哪怕僅僅只是想一想其他的男人。
夠了,夠了!程慕白的伎倆她再熟悉不過了!
真的要撕破臉皮魚死網破嗎?她鬥不過程慕白,真的鬥不過!
認輸嗎?就這樣認了嗎?到底要忍到何時才是個頭呢?
她憤怒地將那件高階襯衣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一個撿破爛的老太太一見她轉身,飛快地開啟垃圾桶,笑逐顏開撿到自己的垃圾袋中。
過了幾天,程慕白突然問她:「你看見我的一件粉紅色的襯衫了嗎?」
夏煙裝傻道:「什麼粉紅色的襯衣呀,我不知道啊。你的衣服不都是我給你買的嗎,你哪有什麼粉紅色的衣服啊?你一定是記錯了吧。」
程慕白支支吾吾地說:「噢,可能是我記錯了。」
第二天,她發現自己的衣櫃有被人動過的痕跡。她不動聲色地冷笑著。
程慕白心裡很清楚,夏煙一定是發現那件襯衣了,這點他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會告訴她,這件襯衣是陸小芳不久前送給他的,為了感謝他給弟弟陸小強付了那麼多醫藥費。而前兩天他竟鬼使神差地將那件襯衣穿到飄姐所在的「夢之島」會所,天知道這個口紅印是哪個女人印上去的!是飄姐,還是那些對他荷包裡的錢虎視眈眈的高階雞乾的好事?總之,都是女人惹的禍!唉,謹慎一世,糊塗一時啊!
程慕白不動聲色地觀察夏煙這幾天的反應,還好,她沒有什麼反常的表現,但她那職業性的客氣的微笑讓他覺得很不自在,不冷不熱的態度也令他如坐針氈。女人的心思你永遠不必猜,因為你無論如何也猜不出來。
他們依舊相敬如賓。他們家的大門口依舊掛著「五好家庭」的牌子。
不知為何,過了幾日,那塊牌子突然快掉下來了,在牆上搖搖欲墜。夏煙一看,原來是有一邊沒粘緊,她覺得非常有諷刺意味,索性將它拽了下來,隨手扔到雜物房裡了。
程慕白下班回來,細心的他注意到,門口掛了好幾年的「五好家庭」的牌子突然不翼而飛!他趕緊問夏煙:「咱家門口的牌子呢?」
她漠然地答道:「掉下來了,我扔到雜物房了。」
程慕白急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能隨便扔到雜物房呢?」話沒說完,就跑到雜物房裡將它找了出來,又找來錘子,釘子,搭了把梯子,叮叮噹噹地將牌子重新釘到了門口。程慕白滿意地對著「五好家庭」的牌子說:「這下,你再也不會掉了。」
看到這一幕,夏煙心中五味雜陳。
不知為何,她突然報復性地想去買一支口紅。她化了濃妝,這樣一個夜,她想放肆地釋放自己。
好久沒在夜晚出來了,這個城市的夜,一如既往地真曖昧,假深沉。
夏煙從一進sogo百貨商場就開始注意到那支口紅。
那是一支樣品。在外觀上與其他的口紅別無二致,不同的是,它的顏色是深黑色的,深黑中泛著幽光,口紅尾端,還印著一枝腥紅的玫瑰。這腥紅與深黑兩種極致的顏色形成極大的反差,瞬間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像一尊雕塑一樣長久地佇立在那支口紅前。
那支口紅讓她聯想到,一個孤傲的女人以一種清高的姿態夾著一根菸,而女人的上方,正煙霧繚繞。
「這支,我要了。」夏煙用塗著紫色蔻丹的纖纖食指指著那支一見鍾情的口紅。
「650元,請到這邊買單。」她心裡暗叫「真貴呀」,但一想到程慕白襯衣上的那個鮮紅的口紅印,便咬咬牙,跟隨濃妝豔抹的化妝品專櫃小姐來到收銀臺買單。
她從閃著亮片的紫色小坤包內掏出一張信用卡,交給收銀員。
她第一次輸入了密碼,卻被告知密碼錯誤。
怎麼會這樣呢?她的大腦一片茫然。幾秒鐘後,她迅速恢復意識,她驀地記起,幾個小時前,她剛剛去atm機上修改了密碼。而此前那個密碼,她整整用了七年。
新密碼是多少呢?收銀員與專櫃小姐都開始以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她。
「付現吧。」她淡淡地說,然後從小坤包內抽出七張人民幣。她內心不禁暗自慶幸,幸虧今天帶了足夠多的現金!
在專櫃小姐的致謝聲中,她滿意地將那支口紅裝進手包內,近十釐米的高跟鞋撞擊著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來到地下車庫,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車,從容地將汽車從茫茫車流中開了出來。
15歲時,她坐公交車出過一場車禍,手臂撞成了骨折,從那以後,她便對汽車產生了心理陰影,她很少坐公交車,也不敢開車。她的手一碰到方向盤就會下意識地想起那場車禍,手會不由自主地打顫,她還經常踩錯油門和剎車,且每次倒車都需要一個人在後面指揮。可如今,她已經能一個人應付所有的一切。她的進步,程慕白功不可沒。此前,夏煙雖然考了駕照,但還是不敢上路,程慕白就經常帶著她言傳身教,天長日久,她倒也學會了開車。
人總是會變的,她不得不讓自己跟上程慕白的步伐,在自己被他無情地一腳踹開之前。
她徑直將車開到了一家銀行門口。銀行的客服小姐對她微笑著行注目禮。她直奔vip室,銀行客戶經理立即滿臉堆笑地向她走來。
有錢的滋味就是如此之美妙。夏煙向客戶經理說明自己忘記密碼的事,客戶經理立即承諾為她辦理密碼掛失,並稱一辦理好後立即電話通知她來拿卡。
她從前設定的密碼是程慕白的生日。
幾個小時前她為了表示自己的憤怒,決定忽視那個男人的生日,於是修改了信用卡密碼,卻發現,自己已經不記得新密碼了。
然而,信用卡是那個叫程慕白的男人給的,自己開著的無比拉風的汽車也是他的。離開他,自己一無所有。
她又將車開到了家樂福超市。那裡洶湧的人潮可以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家裡的冰箱空了,似乎什麼都需要買,又似乎,買回去的東西什麼都沒用。程慕白又很少回家了,生活似乎突然變得很空,空得像一個深不可測的無底的大洞。
這個洞除了用食物來填補,夏煙別無它法。
巧克力、薯片、牛肉乾、咖啡、牛奶、果凍布丁、泡麵等等,該買的都買了,不該買的也買了。
買單時,因為信用卡已經交給銀行掛失,她依舊只能付現金。買這麼多東西讓她感覺有些肉痛、心痛,但一想到那個腥紅的口紅印,她的心也就釋然了,不,不是釋然,是某種東西暫時將心底裡的天平平衡了。
夏煙慵懶地提著一大包零食,準備走出超市,不料剛走到門口,超市的報警器卻突然響了,很快,兩個保安將她攔住了。
4
「對不起,小姐,請跟我們來一趟。」
「為什麼?」
「電子報警器響了,你必須配合我們的檢查。」
「我不是已經買過單了嗎?」
「請配合一下。」
就這樣,夏煙被帶到了保安值班室。
她將購物袋往桌子上用力一放,又將購物小票拍在保安面前,滿面怒容地說:「我袋子裡的每一樣東西小票上面都有,你們不能這樣汙衊人!」
一個保安果真對照著電腦小票和她買的東西一樣樣核對起來。夏煙怒不可遏。被人當成小偷這還是她31年的人生頭一遭!
保安對照得非常仔細,夏煙所買的每一樣商品都被他從購物袋裡拿出來,最後僅剩一根火腿腸了。
「這個,你沒有買單。」保安高舉著那根火腿腸得意洋洋地說。
夏煙僵在原地,徹底懵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是收銀員忘了將這根火腿腸掃描進去還是她恍惚中誤放進購物袋中的呢?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何種原因她已經想不起來了,現在的她百口莫辯。
「按照超市規定,你必須按原價的十倍進行賠償。」
她冷冷地問:「多少錢?」
「一根火腿腸原價兩塊錢,所以你應該付20元。」
夏煙二話不說,立即掏出20元錢扔在保安面前的桌子上,然後順手將那根20元的火腿腸扔進了垃圾桶裡,揚長而去。走出超市,她深呼一口氣:今天真晦氣啊!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煙沒買。
自從發現了程慕白和陌生女人在一起照的親密照後,她便開始抽菸了。尤其是今天,她忽然很想抽菸。可是,已經走出超市了,她也不想回到那個倒霉至極的地方,於是,她只得在路邊的小商店買了兩盒煙。
她邊開車邊抽菸,抽了一口發現味道不對勁,再猛抽幾口,發現根本不是那個味兒。她翻出那盒煙仔細一看,這才發現,那包煙雖外表同正牌的煙極為相似,但細看,還是能看出差異的。上當了,買了兩盒假煙。
她苦笑著,繼續開車。
一名交警快步向她走來,到達她車邊時,向她敬了個禮,她知道準沒好事。
「請出示你的駕照。」
乖乖地將駕照遞給交警。
「對不起,此處不能左拐。」
「可是以前可以啊。」
「前天上級才通知此地禁止左拐。「
「可是指示牌在哪兒呢?」
交警向一棵歪脖子樹指了指。天,那個指示牌躲在樹後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楚!
夏煙還想爭辯什麼,但交警的一臉嚴肅讓她噤聲了,只能乖乖地認罰,又損失了兩百大洋。她淒涼地笑著,今天還會有多少倒霉的事等著她呢?
回到家,夏煙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向她的閨蜜巫小菁訴苦。夏煙曾說巫小菁應該是巫婆和妖精的合體。
巫小菁正在一美容院做美容。「小煙,你來吧,一起做個spa。」
能找一個去處,她求之不得。簡單吃了點東西,幾片吐司加一杯特侖蘇,便是她的晚餐。化了淡妝,本來準備出門,卻突然想起什麼,衝到鏡子前擠眉弄眼,覺得自己口紅的顏色不夠炫目,於是用化妝棉擦掉,找出手包內新買的口紅,細細地塗上,方才清純的她立即變得嫵媚妖嬈。
一支口紅的力量竟是如此強大,可以改變或者掩飾一個女人。
出門前她準備將小巧的紅色手機放入包內,裝進去後她才發現:她竟將同樣是紅色的電視機遙控器錯當手機裝進包裡!
她啞然失笑,繼而一個人爆笑。
今天一天頻頻出錯,從忘記信用卡密碼到誤裝進一根該碎屍萬段的火腿腸,從違反交規被罰錢到錯將遙控器當成手機,從頭錯到尾。剩下的時間,還會有什麼錯誤等待著她呢?
夏煙剛剛被交警問候過了,仍驚魂未定,便順手攔了輛計程車。這個城市有紅、黃、藍三種顏色的計程車,她神經質地堅持要坐紅色的車。
見到巫小菁,兩個人都被對方嚇了一大跳。
只兄巫小菁臉上敷著薄薄的一層綠色面膜,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個幽靈,夏煙一聲尖叫。而巫小菁顯然被夏煙的黑色口紅嚇著了,指著她的嘴唇說:「小煙,你剛才吃人了?」
「是啊,吃了兩個。」
「誰跟你有這麼大的深仇大恨?」
「一個保安,還有一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