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藤麗立刻笑開了,「他嘴挑得很,可是……奇怪了,他剛剛才問了,姐姐喜歡吃什麼!」
陳洛眼睛忽閃了一下,眼前立刻浮現出那蘋果一樣的臉,和猴子一樣好動的身影。
晚飯的時候新爸爸回來了。
小猴子聽見開門聲,立刻奔過去,轉眼間就奔近剛進門的男人懷裡。陳洛沒有意識到自己也跟過去了,意識到的時候,新爸爸也將她攬進了懷裡。
「爸爸,你回來啦!」
允聖熙式的脆生生的聲音。
她學他說:「爸爸,你回來了。」
上了桌,媽媽已經添好了一副碗筷。新爸爸一上桌,就給她夾了塊糖醋排骨。
「洛洛一塊。」
第二筷,夾進了允聖熙碗裡:「熙熙一塊。」
「老婆一塊。」
陳洛趕緊低下頭扒飯。隱藏在劉海下的淚水,一滴,一滴,滴到碗裡。
陳洛睡在柔軟的床鋪上。床很軟,被子暖和,有淡淡的薰香味,她連頭都窩進被子裡,無聲地笑出來。
實在憋不住氣了,她才把頭鑽出來。
一盞海藍色的燈,夾在床頭架上,在牆壁上投下暮色與星月。而窗外,是如幕的夜,昏黃的路燈,在雪地上投下一個光暈。
「姐姐……」
一聲低喃,意識不清,帶著睡意,在她耳邊輕響。
她循著聲音看去。允聖熙不知何時一站到了梯子上。他手肘支在床架上,手掌托住兩頰,定定地看著她。
「姐姐……我睡不著。」
「……」
他又上了一級臺階,離得她更近,手遞給她,要她拉一把,「爸爸每天都會講故事給我聽的。他今天沒講。」
她拉他上來。
「姐姐會不會講故事?」
她看著這雙在一片昏暗中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愣愣地,小幅度地搖搖頭。
「呃……」他退而求其次,「那……你會不會唱歌?」
她想了想,點點頭。
允聖熙立刻活了起來,手腳並用地鑽進她被子,不由分說霸佔她懷抱。
他貼得很近,溫暖的呼吸噴薄在她身上。
他玩著她睡衣領上的綢帶子,把它們繞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你要聽什麼歌?」
他眼睛明亮,忽閃忽閃,「隨便。」
「哦。」
她在腦子裡搜尋一遍會唱的歌。一會兒後,輕輕地哼出:
「小時候……」
她剛開始唱,就被這傢伙打斷。
聖熙薄荷糖一樣清清涼涼的在她耳邊嘟囔:「要好聽的歌才行哦!」
她點點頭,停頓片刻,繼續:「小時候/媽媽對我講/大海/就是我故鄉/
海邊/出生/海里成長/
……
大海啊/大海/就像媽媽一樣
……
小時候/媽媽……」
這時,聖熙的聲音響起,自然接過下句:「……對我講/大海/就是我故鄉/海邊/出生/海里成長……」
細細柔柔的聲音,羽毛一樣,撩撥人的耳膜。
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弟弟。他唱得真好聽,一字一句,稚嫩中竟然帶著天生的技巧一般。
「你也會這首歌?」
聖熙搖搖頭:「姐姐你剛才唱了一遍,我就知道怎麼唱了。」
「好厲害!」
她喃喃嘆道。
這小子卻不客氣:「當然,我以後可是要當音樂家的呢!」
還真是不謙虛呢!
她偷偷笑。
他抬起頭,仔仔細細看她笑。
繼而,用他那好聽、卻又帶著糯糯鼻音的聲音問她:「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我?」她指指自己,「陳……洛……」
她遲疑著說了出來。她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不想對別人提起。可允聖熙不是別人。他們,是一家人。
「為什麼不是允洛?」他糾正到,眉毛皺起來,她覺得他皺眉的樣子像極了新爸爸,「姐姐應該叫允洛。」
「允洛?」
「嗯。」
「……」
「姐姐你要記住哦!你以後就叫允洛了。」
她想了想,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滿意地點點頭,暖烘烘的身體又往裡邊挪了挪。
這一刻,他貼到了她的心口。
她想著自己的新名字,心裡默唸了好多遍。再回過神來時,懷裡的他已經睡著。
圓圓的臉,甜夢中泛起一點笑意的嘴角。
第一次,她覺得,一個男孩子,處在這種男女莫辨的年齡,是這樣好看。
同一時間。
房門外。
正透過微啟的門縫,細細聆聽著孩子們稚嫩脆生歌聲的女人,潸然淚下。握著門把的手,微微顫抖。
男人溫柔地將女人擁進懷中,輕聲問:「哭什麼?洛洛這麼乖……」
女人咬著唇,眉梢眼角彎出哀傷的弧度,「不……這對你不公平。那時是因為我不能再生育,才決定領養的聖熙,現在,又……又要你收養洛洛……我……」
女人沒有說完,男人溫潤的眼角,輕輕垂下,同時落下的,還有男人適緩的吻——
纏綿的唇齒中,男人沉靜的聲音,柔和地渡進女人的口:「不,有你,有孩子,我的人生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