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肯抬頭看她,「我要回家。」
他絕食,是因為他覺得是她不讓他回家。
「這裡就是你的家。」院長一如既往這麼勸他,「院裡的小朋友都是你的親人。」
她這麼說。可他不聽,剛來這裡的時候,就一直哭著要爸爸,要媽媽。而在知道再也要不回他們的時候,他就鬧著「要回家」,而最近幾天,他不哭,不鬧,用絕食這種方式,無聲地抗議。
「姐姐在家裡等我……我要回家……」
允聖熙澄澈的眼睛裡,是最後一點光。
陽光乍洩的早晨。
弄堂裡漂浮著油條豆漿的香味。北京的春天,是大霧瀰漫的季節,霧氣散去後,便是晴朗的一天。
允洛再見到允聖熙,就是在這樣一個大霧散去、晴空未現的早晨。
她正要去買豆漿。買兩碗豆漿,一碗送到鄰居阿姨那裡去,一碗她可以自己留著。
她看到從霧氣中,走來兩個人。大人,孩子。孩子包得像個圓粽子,全身捂得嚴嚴實實。大人很高,卻因為要配合孩子而把步調放得很慢。
對此,她並沒有在意。豆漿四溢的香味已經把她的魂兒勾走了。
「……姐姐……」
他們兩個人在她面前站住了。
孩子在叫「姐姐」,聲音很小、很糯,讓她想到了一個人。
「……姐姐……」
他,在叫她。
她看到了,孩子帽子地下露出的一雙眼睛。
「聖熙?」
她不確定的問。
他點點頭。
允聖熙和允洛坐在屋裡。
屋外,大人在和爸爸說話。
允洛細細觀察他。
他又瘦又小,像火柴棒,大大的頭,細細的身子。
「姐姐……」
「怎麼了?」
「爸爸死了,」他停了停,聲音更小,「媽媽也死了。」
她肩膀一抖,看向允聖熙,許久,搖搖頭,「他們沒死。是去世。」
「去世?」
「嗯,」她點點頭,「去世,就是睡著了。」
睡著了,不再醒來而已……
他想了想,隔很久,才點點頭。
「姐姐,他們說,我也會……會去世。」
修女和院長說這話的時候,他其實沒有睡著。
「不會的。」
她說,不經思考,卻無比堅定。
「真的?」
她捧起他的臉,要他看自己:「真的。」
她說話的時候,日光從四格窗外斜斜地透進來,很慢很慢地,最終,落在允洛的臉上,她的臉在陽光的撒照下,是那麼的沉靜,那麼的明亮,令人信服,教人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