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裡蓋了一座房子,門開啟了,正等你進來。
對於每個高考生來說,整個六月,都是黑色的。而這可怖的「黑色六月」,就在這個午後,在流火的烈日下結束。
步出考場的一刻,允洛舒展雙臂,深呼吸。仰頭,湛藍的天空,靜止的雲朵分外可愛。
「姐!」允聖熙在場外衝她招手。
她循聲望去,找到他,於是加快步子,在蜂擁的考生中貓腰穿梭而過,好不容易走出互相推搡的人山人海,走到他面前。他把剛買的冰可樂塞到她手裡,冰霜沁涼頓時直入手心。
扭開蓋子,灌進一大口,她渾身一激靈,縮了縮脖子,舒暢地笑著看他一眼。他舒展開手臂,伸向她,替她揩去額頭的汗,手指略有停滯,戀戀不捨的收回。
家長和學生全都擠在校門口,這一片的人要少一些,沒那麼喧鬧,日頭、風、樹葉、他和她都安靜著,此時此刻,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大庭廣眾的怎麼也不知道收斂一下?」
思陽說完,便慢著步子走出去,越過允聖熙,走到允洛面前。她早就考完出來了,剛才一直躲在允聖熙身後的陰影處。
「考的怎麼樣?」
思陽攬住她手臂,斜著眼,挑釁地看著允聖熙。
允洛視線在好友與聖熙之間迴轉,這兩人關係一直不好,她無能為力:「還行吧。」
允聖熙看著兩個女孩子相挽的手,緊緊看著,他臉色不善,她卻飛揚起眼梢,顯然很開心:「晚上班裡狂歡,你去不?」
「不去。」允聖熙揚了揚聲音說。
又沒問你!「去嘛,就當陪我。」
允聖熙瞪了她一眼,她忽略。
狂歡選在三里屯一間pub的包間。
晚8點,正是霓虹初綻旎麗的時候。酒吧街一帶車水馬龍,熱鬧非凡,不時可見打扮入時的男女嬉笑著從身前走過。允洛和思陽晚到,到了包廂門口,隔著門板都能聽到裡頭喧雜的樂音和沸騰的歡呼。
推門進去,一股熱潮撲面而來,放眼一望,一箇中包裡擠進五十多人,場面蔚為壯觀。在高考壓力下一直神經緊繃的眾同學,此刻,在搖曳的光影下,或喝酒或唱歌,或跳舞,彷彿要在頃刻間就宣洩掉所有累積在心頭的不滿與壓抑。
氣氛一開始就很狂熱,成扎的啤酒源源不斷地送進來,所有人都是無所顧忌的。
允洛窩在角落,她對班裡的活動從不上心,偶爾幾次參加,也都像現在這樣躲在某處,漂亮又冷漠,生人勿近。思陽卻不同,和允洛比起來,她合群得多,大家都喜歡她,來之前就已經有人幫她點了她最愛的歌。又要唱歌,又要喝酒,又要玩骰子,她的身影忙碌而快樂。
允洛又喝空了一杯可樂,正把杯子放下,就聽見不遠處思陽的聲音,「這盤不算!不算!」
她玩得是這麼的開心,允洛卻覺得心裡泛起苦澀,於是起身,拉開包廂的門,關上。
一道門,隔絕出兩個世界。
允洛靠在門上,揉了揉太陽穴,然後直起背脊,一步步向走廊盡頭走去。
她有時候,會懷疑自己之所以和思陽成為朋友,是因為她嫉妒思陽,嫉妒她可以對著不熟絡的同學笑得那麼開心,嫉妒她即使不耀眼,即使不出色,卻也有那麼多人喜歡她,有那麼多人想和她做朋友。
可為什麼,自己就做不到呢?
穿過走廊,便是開闊的舞池,有人隨著音樂扭腰擺臀,姿態撩人,吧檯熱鬧非凡,碰杯,交談,搭訕,寒暄……
她每週都要在這個地方呆兩個晚上,端著酒,穿梭於各個包廂之中,對著各式各樣的陌生人,笑臉奉承,「老闆,要點什麼酒?」可是,這麼長時間過去,她還是對這個地方生不起一絲絲的親切感。她坐到了角落的吧檯椅上。
正忙著和熟客聊天的酒保,餘光瞥見她這個客人入了座,於是走過去。
「美女,要喝點什……允洛?」
看著他又驚又喜的面部活動,允洛笑了笑,算是回應。
「你怎麼來這裡?今天又不是雙休!」
「我們班在樓上聚會。」
他「哦」了一聲,轉身就給她倒了杯冰可樂。她接過來喝。
她喜歡喝可樂。可樂能讓她五臟六腑有種被充滿的感覺,即使,這樣的感覺,是多麼短暫。
酒保得去招呼其他人,她也不介意,一個人喝著可樂。
裴劭又看了看門口。她還沒回來。
這時,幾個女同學叫他:「劭帥,快過來,輪到你的歌了!」
他心不在焉地看一眼女孩子們,再看一眼電子屏。
「靠!誰這麼缺德,想我出糗?這歌不是我點的!」
裴劭視線掃過幾個哥們,果不其然,他們一個個全都窩在那裡賊笑,口中學女孩叫他:「劭帥,劭帥,快來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