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走,
還你自由。
「快看!」觀眾席上一人,突然指向半空中。
眾人視線被吸引過去——抬頭,只見升降機緩緩回升。除此之外,那裡的一切,都被黑暗所籠罩,人眼無法辨識。
雨絲細密,淅淅瀝瀝的下著,有一種怪異的心情在雨中萌芽。允洛的手臂被攥得生疼,下意識地掙了掙。
然而,掙脫不了。
「再動,我們一起掉下去。」
允聖熙離得近,雨水滲透他細密的睫毛,滴落,像是在流淚。滴到她的臉上,涼颼颼的。
那是雨,她知道,因為他不懂流淚。
突然,升降機猛地一震,半米見方的踏板發出「咣噹」一聲。她重心不穩,一腳後挫,來不及驚呼,被他摟過去。
地面漸漸遠離。
她對高度有天生的恐懼,可是,明明畏高,卻偏偏下意識裡就要向下看。而此時,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手按住她的頭,不讓她看。
一個聲音在心裡貪婪地想:一分鐘就好。就這一分鐘。
她側臉貼著他的胸膛,眼睛顫一顫,然後閉上。
一分鐘,可以是永恆那樣的長,但是,實際上無比短暫。升降機回到了安全欄範圍,踏板猛地停住,固定。
早就等在那裡的工作人員一把把她扯到一邊去,轉而迎向允聖熙:「沒事吧?」一大幫人圍住他。化妝師幫他補妝,造型師整理被打溼的髮型,舞臺監理將重新安排的流程表告知他,助理幫他別耳麥。
允洛在最外圍。她想,他真的不一樣了。親眼見到,竟陌生地可怕。她所熟悉的,幾分幼稚、幾分拙劣的允聖熙,原來,真的早已不再。
一分鐘早就結束,她轉身離開。穿過昏暗的員工通道,出了體育場。
很多人沒買到票,竟然就等在場外,看著從場內透出的絢爛的燈光,聽著自場內溢位的歌聲,痴迷如斯。
這時,紀曉薇的聲音在一牆之隔的體育場內響起:「sorrysorry,剛才出了點小意外,不過現在已經搞定了。」
「現在就請出我們這位神秘嘉賓——允……」
紀曉薇的聲音被場內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瞬間淹沒。
音浪的強度幾乎要將夜幕撕開一道口子。
可是下一秒,所有人又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情歌婉約輕柔的前奏緩緩地響起。
允聖熙的歌聲,一字一句,敲擊進允洛的耳膜。
柔美靈動,卻不失磁性的嗓音。
「……外面下著雨
我在街邊等你
任雨溼透我
卻不肯離去
心中想著你……」
這個男人的聲音,隱隱地魅惑人心,淡淡地寧靜傷感。
在屋簷下避雨的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興奮地尖叫:「是允聖熙誒!」「哇哦,好想進去看!!」
允洛在雨中停下腳步。
「……外面下著雨
我在街邊等你
任雨溼透我
卻不肯離去
心中想著你
傘也忘記撐起
濛濛下的雨
喚起你吻我
回憶初戀時的你
也喜歡這樣的雨……」
緊接著,紀曉薇的聲音響起:
「無論雨多大
都不肯擦去
我笑著問你
你說讓我疼
你初戀中的我
哪懂得珍惜
情人節裡
時常有這樣的雨
誰等誰都不算稀奇
此刻的你
能否收到我的情意
回來
我一直在等你……」
一首對唱情歌,完美的演繹。
深情繾綣的旋律,恍若情人耳畔的低喃。不知不覺地,周圍有人跟著哼唱起來。理智漸漸回到腦中,允洛深呼吸一口氣。真的……要離開了。
中心東路兩旁,一邊是林立的店鋪,一邊是熱鬧的演唱會現場,成雙成對的人,在雨中,在店裡。在這個潮溼的夜裡,良辰美景,佳人共渡。
她邊走邊撥電話,等了很久,對方接通:「hello?」
她愣了愣:「mayispeaktovincent?」
「dr.pei?」那邊頓了頓,「sorry,heisperforminganoperationuldyouliketoleaveamessage?」
她想了想:「no,tha……」
突然,一輛銀灰色的捷豹斜刺裡衝上人行道,囂張的流線型車身在橫陳在允洛面前,同時,刺耳的剎車聲驀地竄進她耳朵,尖銳異常。
大片水花濺了她一身。
車子攔住她去路。
車燈的光刺得她眼睛反射性閉起。
手抬起,擋住這兩道白亮的光。
好不容易適應了,眼睛睜開,隱約可見駕駛座上一個身影。隔著擋風玻璃,允洛只依稀辨得出一個冷峭的側臉。
司機在昏暗的車廂內,沒有動靜。
她在明亮的車燈前,低頭看看自己溼透的衣服,懊惱地咬了咬唇,繞過車頭,繼續前路。
允聖熙開門,下車,徑直追過去。
他走到她面前。
她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