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失控似乎是在裴母意料之中。
看到裴母那一抹深藏在眼底的不屑,允洛慢慢平靜下來,指甲嵌進自己手心,逼得自己微笑:「對不起,裴阿姨,我不會離開裴劭,除非……」她咬了咬牙,「……除非他不再愛我。」
看到面前這張保養得當的臉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硬生生僵住,允洛才覺得心裡好受了些,道別時再度微笑,離開時背脊挺得筆直。
走出店門,走過轉角,允洛再支撐不住,緊緊抓住欄杆才沒有讓自己跌倒在地。
她的臉很蒼白,瀕臨破碎的質感。
她以為自己會疼。
可是她並不疼,只是很累,很累。
允洛下班後去探聖熙的班。
她打聖熙的手機,是他助理接的,說他們在城郊的廢棄工廠拍mv。
工廠區離拭去很遠,坐公交要一個多小時。去之前她到附近賣煲湯的鋪子買了盅雞湯。她坐在最後一班公車上,懷抱住湯盅,用體溫保持湯的溫度。
「cut!」隨著這一聲高呼,空曠的工廠裡響起一片嘆氣聲。
允聖熙無力地坐回椅子上。他今天有點不在狀態。
導演拍拍他的肩,「沒事吧?」
允聖熙的敬業和高效率是圈裡出了名的,這也是他年紀輕輕就能得到那麼多導演青睞的原因。
允聖熙沉默,因為不知如何回答。再這樣ng下去,所有工作人員都得陪他熬通宵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一個breaking地板動作,一個airswipes,怎麼就不能一次通過?
「要不要先收工?」
「不用,」允聖熙一直揉著眉心,那裡卻仍舊緊緊地蹙著,「我不想……」
他突然間噤聲,視線越過導演的肩膀,落到某一點上。
導演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回過頭去,允聖熙卻已經站起來,走過去,看看允洛的臉,再看看她手裡的湯盅,臉上沒有表情:「你怎麼來了?」
全場休息十五分鐘。
保姆車裡,允洛把雞湯倒進杯中,遞給他。
允聖熙似乎很累,沒有看她,一眼都沒有。接過杯子,仰頭一口氣喝完,然後起身。
見他就要下車,允洛急忙叫住他:「你還沒喝完……」
他頓住腳步,卻沒有回頭,聲音沒有起伏:「以後不要隨便來我開工的地方。」
助理就等在離車不遠的地方,見允聖熙這麼快就下了車,忙迎上前去。
「你叫她來的?」助理一愣,窺看允聖熙臉色,繼而,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你被fire了。」
允聖熙說完,繞過他,直接朝棚裡走去,留下助理一人呆怔著站在原地。
接下來的拍攝前所未有的順利。
流暢的舞蹈動作隨著旋律的上升而加快速度、加強力度。他用手的中心支撐著整個身體的重量,腿和腳持續的作有節奏的圓形的舞動,腿和腳的動作又是繞著手的動作做,結合freezes和hesitations,整個crickets的連續旋轉一氣呵成,完美無缺。
同時,環繞拍攝式攝影機拉近景——允聖熙那雙不受陽光垂青的、陰霾的眼。
歌聲伴隨舞步:
「……女人希望男人為他改變
男人要求女人愛他永遠不變
在這之間
不變的是男男女女的善變
還有遲早會來的厭倦
最後是一再重複的欺騙
最後步入的仍是決裂……」
不禁教人感嘆,這個男人,多少人會愛上他,愛上這個充滿矛盾和誘惑的允聖熙?
他可以在西班牙的浪漫海邊岩石上,彈奏鋼琴,讓人感動得流下了幸福的淚水。
他可以是一頭優雅而敏捷的野獸。舞蹈,poping,rock,punk,他瘋狂,卻瘋得到位。
他臉部的線條優美,嘴唇突出,笑的時候,嘴邊的刻痕如豹紋般性感而華麗。他的五官無可挑剔,最具魔力的眼神,最讓人著迷的個性,憂鬱、不羈、單純、複雜,他可以是任何一種性格的男人,讓人著迷。
喜歡他的歌,因為可以品出各種你想要的味道。
喜歡他的人,因為你永遠也進入不了他的心。
終於收工了,一群人朝各自的車子走去。
有人提議回去後要一起喝一杯,允聖熙沒有搭話,回身找助理,這才記起炒了人家。
他拉開車門,手在門把上僵住——
她竟在車裡睡著了。
化妝師遠遠就看到允聖熙,躡手躡腳地上前來,想著能不能嚇他一嚇,走到允聖熙身後,猛然拍了拍他的肩:「大夥都說等會要去喝一杯,你要不……」
話沒說完,允聖熙已回過頭來。
他以手抵唇,示意她噤聲,然後輕手輕腳地上了車。
她蜷縮在後座,側身而睡,身體單薄地令人心疼。
化妝師覺得自己眼花了。她竟然看到——
允聖熙眼睛裡,滿溢的溫柔。
寵愛?迷戀?這……是允聖熙嗎?
允聖熙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夜的顏色越來越深沉。
熄了火的車內。
他手臂順勢一帶,她便安穩地靠在了自己肩上。
她均勻的呼吸吹拂著他的頸項,微癢。
他索性側過頭來細細品味這張睡熟的臉,任由那熱熱的氣息曖昧地吹度上自己的雙唇。
她的皮膚似乎一直很好,即使要天天熬夜,卻總保持著粉潤的質地。
27歲的女人,竟可以如此迷濛、如此肆無忌憚地美麗著。
伸手想要替優拂開遮擋了眼睛的劉海。
她留劉海,因為頭上有車禍留下的傷痕。
允聖熙一點一點地靠近。
突然,停住動作。
她似醒非醒間輕輕地動了動,眼睫若有似無地顫了顫。
如此小的幅度,卻令他頓時心虛地停住手。
「咚……咚……咚……」心跳敲擊的聲音清楚的驚人。
車內的空氣變得有些熱。
他的手僵停在半空中。
她仍舊熟睡。只是不安分地在他肩上蹭了蹭,手也環緊了他的手臂。
自嘲的神色,自嘲的神色,不禁染上允聖熙的嘴角。
嘲笑那個因為她的靠近而莫名心驚的人。這樣的人,一點、一點都不像自己。
這時,手機響了——
允洛的手機。
他怕她被吵醒,找到她的手機,正欲結束通話,卻看到來顯上:「家」
他接起。
那邊立刻傳來一個聲音:「媽媽,家裡停電了。黑,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