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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蝴蝶飛不過滄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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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涼笑笑以作回答,也順便歇口氣,之後便與公司高層及品牌代言人一同下樓。

代言人是位居一線的明星,旗艦店門外早被影迷與媒體圍堵,場面十分熱鬧,司儀宣佈剪綵,炎涼從一旁的服務生的托盤中拿起剪刀,剪下在unique的發展史上極具歷史意義的一刀。

媒體瘋狂地按著快門捕捉這一鏡頭,炎涼配合地抬眸面對無數鏡頭微笑。

「噼裡啪啦」的快門聲中,炎涼作勢掃一眼諸家媒體,實則閃光燈早已迷濛了她的眼,她什麼也看不清。

就在閃光燈中斷的那零點幾秒間,炎涼短暫的恢復了視線,對面人山人海,光影攢動……她的目光猛地怔住。

人群中的某一處……

炎涼不曾想到,自己竟會是在這種地方再次見到蔣彧南……

閃光燈卻不給她時間分辨,零點幾秒後又「噼裡啪啦」地響起,賜予炎涼一片明亮的空白。

終於,閃光燈停了。待眼睛重新適應了光線,炎涼慌忙望向人群,可人群之中哪有他?

炎涼望著對面那一張張陌生的臉,表情一點點的失落下去,難道方才只是她的錯覺?

其他人見她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便也統統侯在一旁面面相覷,最終還是助理上前來,湊到炎涼耳邊小聲提醒:「炎總?」

炎涼這才回過神來,率先調頭,向室內走去。

可就在她即將踏進店門的那一刻,突然又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遠處有一個身影剛走出人群的最外圍,看樣子是正朝著侯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

那人著一身簡單的t恤與休閒褲,背影看全然是一副泯然於眾人的打扮,身高與行姿卻格外出挑,以至於炎涼一眼就捕捉住了他。

有人從車上下來,小跑著繞到後座,為他拉開車門。眼看那人就要坐進車裡,頓時炎涼腦中什麼想法也沒有了,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衝出了對著門店層層包圍的記者,以及數不清的看客們,徑直朝那輛轎車狂奔而去。

「蔣彧南!」

嘈雜的環境幾乎將她的聲音淹沒,但那個身影卻因此「嚯」地僵住。但不過半秒之後,他便迅速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的同時車子加速駛離。

記者們全都錯愕地望向這個女人,看著她追著那輛車跑出一段距離後,又自知沒趣似的停了下來。

炎涼就那樣落魄地站在路邊,望著車子離去的方向,沒了靈魂一般。

黑色賓利很快就融進了車流之中,車外的反光鏡裡反射著那個女人落寞的身影,司機看一看反光鏡,又透過後照鏡看一看後座的蔣彧南——他只是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兒,司機卻彷彿看到了他正拼命壓抑著什麼似的,那般痛苦。

幾番猶豫之下司機終於忍不住試探性的問問:「蔣先生,需不需要我停車?」

蔣彧南微抬眸,透過後照鏡回視司機,也透過鏡子正視自己的病容。

他現在這副樣子,怎麼能去見她?

終於,蔣彧南只是淺淡一笑,搖了搖頭,重新低眸看向掌心的那張小卡片。

這是新店開業儀式開始前主辦方向現場群眾發放的心願卡,以此作為剪彩儀式之前的一個小噱頭。寫上心願後交還給主辦方,稍後的抽獎儀式上便有機會被抽中並獲得試用。

蔣彧南的心願卡上只有四個字:祝你成功。

旗艦店的開業是她邁向成功的第一步,蔣彧南選擇親眼見證,可這麼簡單的祝福,最終卻仍是沒有勇氣、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送出……

車子在蔣彧南的沉默之中越行越遠,反光鏡中那個落寞的身影也隨之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消失不見。

離開醫院前注射的強效藥劑漸漸起效,蔣彧南迴到家換衣,透過穿衣鏡看到自己:依舊是那個衣冠楚楚神情冷峻的蔣彧南,沒有破綻。

這個家……

蔣彧南也不知道這裡還能否被稱之為「家」,他已經許久不在這兒住,但傭人依舊每天清掃各個房間,給花圃中的植物澆水,更衣室內也依舊透著特有的清香,彷彿一切都沒變,只是再也沒有了她。

蔣彧南邊戴手錶邊下樓,李秘書已聞訊趕來,就在一樓客廳等著他。首先迎接蔣彧南的,是李秘書頗為擔憂的目光:「您怎麼就出院了?」

蔣彧南只淡淡說了句:「回麗鉑。」便繞過李秘書直接朝門口走去。

李秘書愁眉不展地看著他雷厲風行的背影,知道自己如何勸阻都無效,只能一咬牙快步跟上。

行駛著的車中,李秘書向蔣彧南詳述近況:「最近這一個月麗鉑的營業額下降了三成,江世軍原本賣掉徐氏是為了減輕當年收購案對麗鉑造成的資金鍊壓力,為他接下來開拓國外市場做鋪墊,可現在……」

「打算調轉矛頭,先對付掉unique?」蔣彧南一邊繼續低著頭翻看李秘書遞來的各項檔案,一邊沉聲問道。

「是的。江世軍有意改變戰略,讓重心迴歸國內市場,麗鉑之前一直是國內化妝品界的老大,如果這次重心迴歸,絕對不會讓unique有什麼好果子吃。只不過他現在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煩,畢竟當時是他主張把徐氏賣給梁瑞強的,結果卻出了這麼大的差池,董事會對他這次的提議必須慎重考慮,所以江世軍現在最苦惱的,就是怎樣獲得董事會的同意。」

蔣彧南對此未發表任何意見,坐在副駕駛座的李秘書只得回頭瞅瞅他,以此揣摩他的想法:「您是打算為unique保駕護航吧?」

他這應該算是預設了吧?李秘書便接下去道:「那麼只要我們促使董事會最終否決掉江世軍的提議……」

蔣彧南卻打斷他:「不急。」

這倒是令李秘書一頭霧水了。

蔣彧南解釋道:「想辦法促成董事會同意讓麗鉑重心迴歸。這樣麗鉑在海外市場的前期投入就全部打了水漂。當江世軍滿心以為麗鉑能在國內收復失地了,再讓他在國內市場遭遇一次慘敗。資金鍊一斷,董事會與他一反目,他就完了。」

李秘書微張著嘴愣了片刻,腦子飛快的思考著,終於徹底領會蔣彧南的話。

「做一份詳盡的計劃書送到每個董事手中,說服他們支援江世軍。」

李秘書連連點頭:「好的!這就去辦!」

李秘書這就打電話給相關部門下達命令,撥通了電話後一邊詳談,一邊又實在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此時的蔣彧南正閉著眼休息,看著像是累了。誰能想到這樣一個舉世無雙、心思縝密的商人實則早已病入膏肓……李秘書搖搖頭,重新將全部注意力放在通話上。

很快車子抵達麗鉑,蔣彧南迴到辦公室,落座沒到十分鐘,江世軍便聞訊趕來,推門進來便是一句:「我還以為你被那個女人打擊得太深,打算躲一輩子了。」

蔣彧南桌上有數以十計的檔案等著他簽字,他飛快地簽著字,顧不上抬頭:「給自己放了個長假,調整好了回來繼續工作。」

江世軍瞭然地點點頭,像是要替蔣彧南長足地嘆一口氣,長嘆了一會兒,頗為煩躁地拉開蔣彧南對面的座椅入座:「之前無數次提醒過你,你把她放在身邊就等於養了頭獅子。女人心狠起來跟野獸沒什麼兩樣,遲早把你的頭都咬掉。」

蔣彧南筆下一頓,終於抬頭看看江世軍,朝他自嘲地一笑。

不知江世軍從他簡單的一個笑容中讀出了多少的痛不欲生,竟語氣溫和地安慰起他來:「沒事的,以後好好幫我打理麗鉑,她的那家unique想要拿著徐氏剩下的那些個破銅爛鐵重建一艘航母?她還嫩得很。」

蔣彧南對此不置可否,反而以不鹹不淡的語氣問他:「聽說你要把重心轉回國內?董事會那一關應該很難過吧?」

老狐狸立即狐疑地一挑眉:「你該不會像兩年前那樣,又想要放這女人一馬吧?」

蔣彧南雖是模稜兩可的一笑,也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卻直接給出了更令老狐狸滿意的解決方案:「我已經讓人起草計劃書了,應該能幫你說服股東。」

江世軍終於鬆了一口氣似的,打趣道:「很久沒看到你這副不近人情的樣子了,甚是懷念啊!本來就該這樣嘛,你還擔心沒女人?」

說著便看著手錶起身:「我跟羅董約了半小時後見,先走一步。今晚我會一併招待幾位董事,你一道來。具體是哪家夜總會,我到時候讓助理通知你。」

蔣彧南笑著點了點頭。江世軍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的那一刻,一切笑意頃刻消散。

逢場作戲,沒有人比他更擅長。

晚九點,江世軍助理的電話從本城的知名夜場內打到了李秘書那裡:「蔣總呢?半小時前不是都說車子已經在路上了麼?」

李秘書默默地嘆了口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異樣:「實在不好意思,蔣總臨時有事去不了了。」

「怎麼這麼突然?」

李秘書又應付了兩句,終於掛上了電話。

這時,一陣穿堂風颳過走廊,將李秘書的偽裝吹散。李秘書握著手機坐在長椅上,一臉的擔憂,時不時焦急地抬頭看向對面的搶救室。

搶救室門扉緊閉,門上的紅燈一直亮著……

李秘書的耳邊,一直迴響著把蔣彧南送進搶救室前他聽到的那句:「真是不該,這個時候發病。」

「如果,我沒能活著從手術檯上下來,替我把保險箱裡的這張光碟寄給警方。」

「我只能為她……做這麼多了……」

十餘個小時的手術。

蔣彧南被推出手術室,已是隔天下午。

主刀醫師亦是蔣彧南自國外聘請的主治醫師,見到李秘書焦急地跑上前來似要詢問情況,已累得說不出話,只欣慰地朝李秘書點了點頭。

蔣彧南被送至加護病房,李秘書在外頭看著,思緒陳雜,不多時主治醫師亦來到加護病房外,

見到那個在諸多醫療儀器的協助下依舊昏迷的身影,不無嘆惋:「真是可憐,都沒個親人幫他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

「蔣先生應該料到自己會發生這些突發狀況的,所以才提前告訴院方萬一他失去自主意識時,與手術相關的檔案都由我來代簽。」

「他已經挺過一次手術,還有兩次手術,上帝會祝福他。」

每臺手術的成功率都只有10%,三次手術後還能存活的機率……李秘書搖搖頭,不忍去計算。

主治醫師很快告辭,打算回家休息,李秘書隨後也離開醫院,駕駛蔣彧南的車回到麗鉑。不曾想電梯從地下停車場上行到一樓,竟碰上了江世軍與其助手走進電梯。

李秘書一愣,下意識地低頭做鞠躬狀,藉此避開江世軍的目光:「江總,下午好。」

江世軍環顧下四周,不見蔣彧南的蹤影,便問:「你蔣總呢?」

「去……視察新廠址了,我替他回來拿點檔案。」他的回答天衣無縫,江世軍滿意地點了點頭。

電梯很快抵達六十一樓,李秘書終於可以離開,畢恭畢敬地與江世軍道別後,走出電梯門之後便是一路疾行,直到走進總裁辦公室,反鎖上門。

蔣彧南彌留之際提到的保險箱就藏在辦公室的那幅油畫背後。李秘書輸入密碼將其中的光碟取出。

剛把光碟放進電腦準備讀取,李秘書的電話就響了。

是一通來自大洋彼岸的紐約的來電。這時候光碟也已經開始播放,似乎是一段被閉路電視攝錄的影像,視角是某棟建築的屋頂。

影像是無聲的,李秘書邊看邊接聽電話。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電話一接通便開口問道:「她有沒有找過你們?」

「你是說,炎涼?」李秘書的語氣不受控地帶著滿滿的冷嘲:「沒有。」

「不可能吧!」對方只覺得不可思議,「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在我繼女的訂婚宴上她問了我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問題,擺明已經開始懷疑她之所以能牽到梁氏這條線,肯定和你們有關。她應該會迫不及待地找上門來證實才對,怎麼可能一點行動都沒有?」

李秘書目光緊盯電腦螢幕不敢錯過分毫,可惜畫面一直拍攝著空無一人的屋頂,靜止了一般,鏡頭都不曾移動過。

「我答應過蔣總不把真相告訴炎涼,這點我一定做到,可我沒說不讓炎涼自己查到些蛛絲馬跡。所以你之前跟我講的這個情況,我一直沒有告訴蔣總。她開始懷疑梁氏和我們的關係,這本來是一個很好的開端,我也一直在等著她找上門來,可她似乎只顧著新公司的生意,根本就沒有繼續往下查。」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她在擔心些什麼?擔心知道是蔣總一直在背後幫她鋪路,她好不容易回到正軌的生活就會再度被打亂?」

對此,李秘書不置可否,一邊是垂死掙扎的病人,一邊是在媒體面前笑吟吟地為新店剪綵的女強人,兩個畫面此刻一齊在李秘書的腦海中顯現,兩相對比,實在是無比的諷刺,李秘書唯一能做的,卻只有無奈地嘆氣:「這件事以後再說吧,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控制住蔣總的病情,以免……」

李秘書的話生生地斷在了喉間——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走進畫面,螢幕上終於不再是那孤零零的屋頂。兩個人似乎是在談話,但都是背對著鏡頭站在天台邊,看不見樣貌。

李秘書突然的沉默令電話另一端的女人十分疑惑:「怎麼不說話?」

「沒什麼,」畫面沒有聲音,李秘書無從得知那兩人談話的內容,只好抽回些注意力來聽電話,「只是在處理蔣總交代我做的事而已。」

就在這時,畫面中的兩人突然廝打起來,李秘書不由得眸光驀地一緊,就這樣目睹了其中一人失去平衡跌下天台,整個身體垂在了半空中。

那人拼命地抓住欄杆,眼看即將墜樓,站在天台上的另一人終於向他伸出了援手,李秘書真是為他捏了把冷汗,正長舒一口氣準備坐回座椅中,就在這時畫面一晃,那一剎那李秘書失聲低叫著,「嚯」地站起。

同一時間,畫面中那個原本已經得救的人,轉眼間卻已摔下樓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李秘書錯過了最緊要的一幕,只得將光碟倒回。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施救的那個人是如何撇開對方緊攥住他的那隻手,又是如何將對方緊抓著欄杆的另一隻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扳開……

兇手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欄杆,調頭離開時他的模樣在鏡頭前一閃而過,但這一次,李秘書沒有再錯過,他看得很清楚,那個離開的人,正是江世軍。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李秘書坐在電腦前盯著螢幕,一呆就是一個多小時。

身側的落地窗反射著他許久不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模樣。

麗鉑大樓對面,停車格中,一輛車就這樣靜靜地停著,一停就是一個多小時。

坐在駕駛座上的炎涼一直透過車窗望向對面的麗鉑大樓。

她是看著蔣彧南的車駛進不遠處的地下停車場入口的。六十一樓,總裁辦公室,炎涼如今只是看著那扇窗,就能想象到他辦公時緊蹙眉頭的樣子,可是她已沒有勇氣踏進那裡半步,無論是踏進麗鉑大樓,又或是踏進……那個男人的心。

炎涼的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方向盤,時間流逝的十分緩慢,她每一次都險些發動車子離開了,又每一次都重新熄火,繼續毫無意義地呆在這兒。

轉眼已至傍晚,蔣彧南的車駛出停車場出口的那一刻,炎涼立即捕捉到,該不該追過去?追過去了又能說些什麼?他真的和梁瑞強有關,又能意味著什麼?他是會告訴他實情,亦或是為她製造一個更大的陷阱?

自作多情的苦果她早已嘗過,有多苦澀,有多絕望,她比誰都清楚。可眼看那輛車就要隱沒在車流中了,炎涼瞬間什麼深思熟慮都顧不上了,幾乎是本能的發動車子,猛一踩油門就追了上去。

下班高峰時間,堵車嚴重,蔣彧南的車似乎趕著去某處,一遇上堵車就一個勁地按喇叭按得周邊空氣都在嗡嗡直響。

炎涼一路尾隨,全程緊抓方向盤一點也不鬆懈,彷彿這樣就能隱秘的排遣掉所有的緊張。終於她跟到了……

醫院?

蔣彧南的車先一步駛進醫院大門,幾十米之外的炎涼的車卻猛地剎在了醫院大門外。炎涼皺著眉頭看向車窗外,觸目便是醫院白底黑字的招牌。

炎涼搖了搖頭,來不及多想,加速駛進大門。

她還未駛進停車場,就看見蔣彧南的車猛地一拐尾,一個急剎停在了不遠處。這麼著急地一路趕來醫院,生病?探病?

炎涼正胡亂地猜測著,卻見李秘書單獨一人從車上下來,朝醫院主樓狂奔而去。全程不見蔣彧南。

李秘書的身影轉眼就消失在了炎涼的視野之中,即便炎涼立即棄了車追上前去,依舊是跟丟了。

偌大的醫院大廳,來來往往的醫患路人,炎涼仰著頭環顧四周,頓時失了方向。可就在這時,她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彷彿一瞬間就閃回到了一天前的剪彩儀式,當時的閃光燈明明令她除了一片白亮之外什麼都看不清,可現在猛一回想,她那時候,彷彿是看清了藏匿在人群中的蔣彧南,他的臉那樣虛弱,那樣蒼白……

炎涼用力地搖了搖頭,要把這可怕的想法揮出腦海,可理智已經控制住了腳步,很快她就抵達住院區,徑直奔向值班護士,氣喘吁吁地問:「有沒有一個叫蔣彧南的病人?」

得到的答案卻是這樣不近人情:「不好意思,病人的資訊我們不能透露。」

沒有頭緒,只能一個病房一個病房地尋找。

兩個小時,無數扇病房門,無數個貼在門上的病人名卡。心裡一個聲音一直在祈禱:不要是他,不要……

而當所有普通病房外都如她祈禱的那樣,並沒有貼著「蔣彧南」三字的名卡,炎涼那顆懸著的心反而在那一瞬間被死死地勒緊了,著幾乎令她失去了呼吸:

普通病房裡沒有,那麼,重症病房裡呢?

腦袋一片空白,幾乎是衝到重症區外的炎涼,在推開那扇門的那一刻頓時失去了全部的勇氣。這裡面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炎涼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推開門,只能透過隔離門上的視窗朝裡張望。

只見李秘書焦急的來回走著,時不時地抬頭看向最裡間的重症室。

炎涼慌張地低下頭去。

心中某個聲音突然尖叫著抗議起來,阻止她抬頭,可炎涼最終還是慢慢地抬起了頭,屏著呼吸地往最裡間的重症室望去……

蔣彧南自昏迷中醒來,是整整三天之後。

李秘書一直守在醫院,只淡淡看了神情複雜的李秘書一眼,蔣彧南就彷彿猜到了:「你已經看了光碟裡的內容?」

李秘書點了點頭。彼此的沉默之間,隔著醫療儀器運作時發出的單調的聲音。「滴——滴——滴——滴」像極了病床上這個男人生命流逝的聲音。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你父親並非因為憂鬱症跳樓自殺,而是被……」李秘書有點難以啟齒了。

「徐晉夫葬禮後不久。」

李秘書驚得瞪大了眼睛。

徐晉夫葬禮後不久?

難怪他那時要開始部署……

相對於李秘書的震驚,蔣彧南卻只是淡淡地揚了揚嘴角:「那是我父親出事後,我第一次回到那裡。我本來是要告訴他,徐家完了,我沒有因為私人感情而選擇收手。可諷刺的是,那一天我沒有得到任何我想要的喜悅,只獲得了這張光碟。」

他的笑那麼苦澀。

命運以最戲謔的方式作弄了他,又要以最殘酷的方式結束他麼?李秘書不忍直視,下意識地要低下頭去:「蔣總,您先好好休息,別說了。」

蔣彧南卻恍若未聞,又彷彿要撕開這些塵封已久的傷口,以疼痛提醒自己,他還活著:「原本我的檢查報告顯示我起碼可以活過明年,可現在……估計我的死期是要提前到了。我每一步都計算到了也部署好了,唯獨沒有計算到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活到看著江世軍破產、進而鋃鐺入獄的那一天。」

李秘書咬了咬牙,終是不忍再守住秘密,幾乎是脫口而出:「蔣總,我……」

蔣彧南是猜到了他想說什麼了嗎?否則也不會這樣平靜地打斷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我現在只希望在我死之前,把一切還給她,唯獨把她對我的恨留下。那麼即便我死了,她也能幸福的活下去。」

是真的猜到了,否則也不會以最後一絲冷峻警告他:「如果你擅作主張告訴她這些她不該知道的,那才是對我做的最殘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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