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顏臉一僵,彎身去撿香,再起身時,表情已無恙:「他有個朋友住院,他得去照顧。」
「真看不出來他這麼講義氣。」
看出她有些異樣,席晟只能違心地討好,只是不料她聞言,頃刻間整張臉都拉了下來。
席晟默默檢討哪裡又惹了她。
「他那朋友好像和家裡人關係不太好,在國內無親無故,只能靠他。」也不知這是解釋給席晟聽,還是解釋給自己聽,聲音有些悶。
「不愧是新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他兀自為她的異樣做著解釋,時顏勉強笑一下。
席晟扯她的臉,要幫她扯出弧度完美的笑容來,時顏拍開他的手:「我晚上約了人吃飯,你自己弄吃的還是我到時候買了帶回來?」
她向來不會在同一件事上琢磨太久,這是好習慣,不容易自我折磨,席晟這一點繼承得徹底,是十足的樂天派,可一涉及溫飽問題,他也只能皺眉:「和姐夫約會?帶上我吧,我保證只吃飯,不做電燈泡。」
哪能帶上他?
時顏去見的可是池邵仁。
池邵仁請她去的是間兼做茶室的會館,就在金寰的城西店,會館的裝飾盡顯老上海的奢華,一路由服務生領著,時顏說不上忐忑與否,前一日通電話時她自報家門姓「時」,想來池邵仁也應該料到了。
服務生拉開紙門,裡間的池邵仁見到她,與她料想的一樣,並無驚訝。
她落座後,他甚至為她倒了杯茶。
時顏舉杯正飲,池邵仁開口打斷:「我老了,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花花腸子我不願多管,也不想拐彎抹角,說吧,這次要多少。」
時顏動作一頓,下一秒恢復,一口喝完杯中茶。
「開個實價,一次性解決了,以後別再纏著他。」
這場景和當年一樣,他說的話也如出一轍,時顏放下茶杯,真的偏頭想了想。
「伯父,我和池城去年12月底已經註冊結婚了。」
空氣凝結,對面池邵仁的臉色也隨之凝結。
「我不能保證自己會是個好媳婦,但我絕對會是個好妻子。」
池邵仁有良好的教養,當年被她氣急,最重的一句,也不過是:就當我兒子嫖了次妓。彼時年輕氣盛的她不懂得怎麼應付這種人,可現在,她遊刃有餘。
「你以為我會讓你踏進池家的大門?缺乏教養,性格卑劣……」
時顏喝茶,不回話,動作優雅,終於激怒池邵仁,上好的紫砂壺砸在地上。
「和情婦一起出了車禍,怕事情敗露就讓兒子頂包,如今還要撮合池城和情婦的女兒,伯父,是你讓我見識了什麼叫卑劣。」
她語氣不覺有些重了,轉瞬間就有所收斂,語速從容:「伯父,我是來求和的。我這次既不是報復,也不是為了錢,我真心只想和池城好好過日子,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害他。」
「……」
「你如果想補償冉潔一,那就好好照顧她,伯父與其在這裡和我浪費時間,不如去關心一下她的病情。」
池邵仁的錯愕寫在臉上,既然他對冉潔一的病情一無所知,時顏索性不吝嗇地合盤托出:「她得了腦癌。」
時顏的手機從她落座不多時就開始震,她這會兒才得空摸出手機看一眼,是席晟的催命連環call。
「伯父,我還有事,就不打攪你了。」時顏瞥了眼桌上精緻的菜色,「用餐愉快。」
時顏出了包間,邊走邊接電話。
席晟第一句就是:「我快餓昏過去了。」
走廊不知點了什麼香,氣息沁人,時顏不禁加快步子:「我現在去買宵夜,你想吃什麼?」
席晟點名要燒鵝飯,店面在南京路,與一家影城對街,時顏開車正好路過,正是晚間高峰期,車要掉頭十分困難,她索性把車停在影城這邊,步行過去。
再冷的天,人擠人的場面也讓身心都熱絡起來,時顏今晚心情好,孤身一人也不覺得有什麼,即使斜前方有個三口之家,那樣令人豔羨的互相依賴的姿態,時顏看了也並不嫉妒。
有一瞬間,那年輕父親傾長的背影,讓時顏想到一個人。
恰逢此時,坐在父親肩上的女兒,突然脆聲脆氣地說道:「我下次還要來看電影。」
時顏一怔,未及反應,男人身旁的女子側過臉去,朝孩子微微一笑。
時顏望著那個女人,腳下頓時有千斤重,再邁不動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