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城迅速扯過他寬大的外衣遮住衣衫凌亂的她,起身迎向還要往前走的冉冉。
有一組沙發橫在他們與孩子之間,時顏屈膝坐在沙發後的死角里,聽見冉冉帶著點睡意的稚嫩腔調道:「我剛才不小心睡著了,仙度瑞拉的故事你還沒講完。」
從時顏的角度看,只能瞧見他和冉冉斜映在牆上的影子,他分明是在孩子面前蹲下了身,平視著她,揉著她的小腦袋勸哄:「明天再繼續講好麼?」
「我要聽。」
「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明天還要上課。」
「我要聽。」孩子仍舊執拗。
「冉冉……」
「池叔叔,是不是我剛才叫你爸爸讓你生氣了?我以後不再亂叫了,你別這麼兇。」
「……」
池城領著冉冉走了,他拗不過孩子的傷心。
時顏一個人縮在這黑暗的死角,手指死死絞著他的外套,欲哭無淚。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時顏不知道,他蹲在了她面前,時顏只是面無表情地回視他。睜著眼睛,一眨不眨。
「對不起。」
他的歉疚,比她的快樂還要脆弱,時顏看著他的眼睛,卻有些走神。
她費盡千辛萬苦才得到的快樂,只消一秒就能被摧毀。是孩子的影響力太強大,還是她的快樂太薄弱?
時顏百思不得其解,「我以為……」
「嗯?」
我以為你只愛我,或許不是;我以為你只會愛我們的孩子,或許,也不是……
時顏沒說下去,池城卻看出她的異樣:「你想說什麼?」
她沉默著站了起來。
她不忍心逼他做抉擇,可是恐怕,她自己也快要到隱忍的極限了。
「池城,別讓我後悔嫁你,因為到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傷害你的事來。」
池城一怔,反應過來時才心下大慟,抬頭尋找她,然而她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起居室。
時顏本該是專心待嫁的準新娘,工作上的事得先緩一緩,婚禮過後再做處理,可同事打電話來說趙良榮和合夥人答應在「時裕」會面,前提是這專案要時顏親自出面談。
時顏答應下來,擱了電話出臥室。
昨晚她把門反鎖了,池城在起居室的貴妃椅上將就了一晚,聽見開門聲,很快坐起,見她一副外出的打扮,不禁問:「去哪?」
她看也沒看他,要去衣帽間拿大衣外套,被他攔下了:「你到底在氣什麼?」
他總問她:你到底在氣什麼?他是真的不知道?抑或,他明明知道,卻無能為力……
時顏要繞過他,他腳步很快,嚴嚴實實堵著她前路:「氣冉冉突然出現?氣她叫我爸爸?氣我丟下你去給孩子講故事?」
池城一條一條敘述、質問,彷彿她才是待審的犯人,那般不留情面。時顏都笑了:「池先生,我是多小氣的女人,你5年前就知道得很清楚了不是麼?」
蠻不講理的女人他沒法子應付,「別這麼任性好不好?」他是勸哄的語調,當她是不更事的孩子,好哄好騙。
「我就這脾氣,反正婚禮在幾天後,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到時候婚禮一辦,全世界都知道咱們的關係了,要再離,咱們可就得撕破臉了……」
他聲音徹底冷下去,沉到了冰點似的:「別說這種話。」
時顏兩手一攤,也不逃了,大方站在原地任他緊盯:「池先生,你瞧你,拳頭握這麼緊做什麼?氣得想揍我了是不是?你真犯不著跟我這種又小氣又任性的女人在一起,何必折磨……」
她話音未落,他的拳頭突然襲來,帶著霍霍風聲刮到時顏耳畔,他狠厲的神色映在時顏驟然緊縮的瞳孔裡,她條件反射地猛然閉上眼睛。
時顏全身下意識緊繃,他的拳頭卻沒有如預期般落在她身上,而是一聲悶響,直接揍在牆上。
那一刻,時顏心跳都幾乎停滯。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池城在她面前極近處苦笑:「我怎麼就非你不可了呢?」
「……」
池城這一拳用盡全身力氣,拳聲裡隱隱夾雜著手骨碎裂的聲音,時顏方寸大亂,怔怔地拉過他的手。
他的手指還能動,時顏心下一鬆,長舒一口氣。
時顏以為他明白,她的任性、她的野蠻都是她心上的盔甲,保護她避免傷害,原來他並不懂。
昨晚之前,她也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能做到不介意,不介意這個孩子,不介意他給她的愛並非全部……
時顏的聲線洩露了她的無能為力:「你想知道我在氣什麼?我不是在氣你,是氣我自己,氣自己做不到豁達。」
池城動了動手指,疼痛入心,他覺得自己似乎瞭解了她的不確定。
他思忖良久,「我不需要你豁達,你可以任性,可以小氣,你不想承擔的統統由我來承擔,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在一起,為什麼不可以?」
維繫他們的紐帶太過脆弱,她時刻都抱著要離開他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無論他怎麼做,都不能消除她的不安全感。如果她知道冉冉的身世……池城拒絕去想。
「時顏,」他扳過她的肩,要她正視,語氣從未有過的鄭重,「你離開的這5年知不知道我是怎麼過的?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她的心被觸動,震撼到無以復加。
池城的手仍舊死死按在她臂膀上,低頭鎖定她:「現在我失而復得了,你不能讓我再一次失去,不能讓我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