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過神邸一般的池城身旁,只當他不存在,直接越過他,迎向于姓股東:「於總,你這麼悄無聲息地把股份賣了,可是壞了我們只前訂的規矩啊。」
池城被她刻意忽略,笑靨反倒更深,他抱著雙臂,賞好戲般看著她與兩位前股東周旋,待看得盡興了,這才示意助理把合同拿過來。
她一直背對池城,直到被他突然捏住手腕,才驀然發覺他已來到她身後。他的手攫住她,時顏觸電般,想要掙開,然而池城只是把合同塞到她手裡,之後便紳士地放開了她。
合同共三份,前兩份是已經簽署好了的股權轉讓書,最後一份,是給她的。
池城的助理在旁解釋:「時小姐,我們有意願一併購進您名下的股份。當然,價格從優。」
時顏這回再無法忽略池城的存在,幾乎要指著他的鼻子發狠道:「你!」
她的聲音好似就斷在了那裡,再也說不出一個字。若是曾經,她可以惱得咬他、揍他、恨他,可如今,她對這個已下定決心當做陌生人的男子,除了束手無策,別無他法。
整個過程,他除了目光黯了又黯,表情絲毫沒變,自始至終疏離而淡漠地笑:「現在時裕是我在絕對控股,時小姐,你是不是該叫我聲老闆?」
當辦公室裡只剩下她和對面坐著的他時,時顏頓時喪失了說話的慾望。
接下來一週是人事調整,她有一週時間選擇,是留下來為他打工,還是賣掉股份,打包行李走人。
或許她還可以回上海,上海的時裕和北京的並沒有直接隸屬關係,可……那座傷透了她的城,她早發誓這輩子,再不踏進一步。
茶水小妹送了兩杯咖啡進來,刻著繁複花飾的杯中,咖啡冷卻,然後凝固。一如她欲掙脫而不能的現狀。
終究是對面的他先打破沉默:「時裕的收益下滑,其他股東心裡就會沒底,我想幫他們,才丟擲橄欖枝。」
說這話時,池城並沒有看她,而是細呷一口咖啡。冷掉的咖啡入口後是什麼感覺,從他緊蹙的眉心可窺見一斑。
這男人說得真是冠冕堂皇,儀態上佳,行為卻卑劣——
時顏從不知這男人是這樣的人。
念及他們相識了這麼多年,她卻是頭一回見識到他的這一面,除了覺得諷刺,時顏還有些無法適應,原本只能藏在心裡的話,就這麼溜出了口:「時裕收益下滑還不是拜你所賜?你為了讓他們賤價賣掉股份,才用各種方法撬時裕的牆角,搶我們的客戶,不是麼?別裝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我反胃。」
池城放下咖啡杯,「你還是這麼伶牙俐齒。」他的語調,幾乎是愉悅了,彷彿許多年不曾見過她這樣有趣的一面,那樣興致盎然,「比起你對我不理不睬,我更喜歡你現在這樣。」
男人墨黑墨黑的眼睛那樣盯著她,當她是個因不懂遊戲規則而撒潑胡鬧的孩子一般。時顏被他的目光剜住了般,他卻在這時,朝她慢慢伸出手來。
時顏一低眼就看見他的掌心即將覆上她的手背,那一刻她渾身豎起警戒,倏地抽回手,池城看著,只是無奈一笑,轉而拿過放在她那邊的糖包:「放心,這是公共場合,我不會吃了你。」
調侃完之後,池城才恢復一臉正色道:「你的那些大客戶,原本就是我暗自介紹給時裕的,現在我只是把他們拉回我這邊,不算撬牆角。」
時顏無法辯駁,咬牙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手指僵硬。強逼自己嚥下一口,冷而苦,如鯁在喉。
她皺眉放下杯子起身,池城目光追隨,見她去辦公桌那邊拿合同看,這才收回視線,習慣性得為她撕糖包。
時顏回到會客桌這邊,把合同甩到他面前:「要多少你才肯把股份賣還給我?開個價吧。」
他垂眸像是在考慮,時顏守不住這種死寂,她需要鎮定,於是再次逼自己去喝那杯咖啡。
此時的咖啡卻是甜度剛好。
池城不知何時抬起了頭,正對上她狐疑地看向他的目光:「一包半的糖,對不對?」她的這些小習慣他都記得,現在這樣殷切的表現出來,時顏哭笑不得。
什麼叫多餘?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還有我心冷後,你的殷勤。
「池先生,私人恩怨我們暫時撇一邊。現在我只想知道,你要多少才肯把股份賣還給我?」
「我要的不多,一個孩子而已。」
他說得雲淡風輕,時顏聽著卻是如醍醐灌頂,抗拒的情緒稍有緩解,又被他激地渾身豎起了刺:「你什麼意思?」
因為緊盯著他的臉,時顏絲毫沒去注意他的手。他的胳膊就這樣悄無聲息抻過桌面,倏地就攥住時顏。
時顏驀地站起,她越是用勁抽回手,他捏得越緊。就這樣沉默地對抗著,他原本只是牽制著她,卻在某一瞬發了狠,突然用力一扯,時顏撞進他胸膛裡,胸口悶悶的疼,要退開,卻被他掐住了腰。
辦公室內有暖氣,穿得不厚,就這樣彼此胸口緊貼,她幾乎感覺到他胸膛的厚實,甚至還有惱人的絲絲熱度,透過衣料,透過皮膚,要滲透進她身體裡去。
如鯁在喉的感覺又回來了,她不能叫,不能被下屬知道她和他曾經的關係,他的目光就在她想方設法脫離的時候落下來,要看她的眼睛,時顏避之唯恐不及,她掙不開他的手,只能偏頭不看。
他一隻手移到她後腰,捧緊她,另一手從她腰側拿開,時顏逮著機會一掙,下一刻就被他捏托住了下顎。
她就這樣被他禁錮住,越是掙,越是緊挨。聽他似是而非的聲音,絲絲在耳畔響起:「我等不及了。不想拖到kings一歲半再去嘗試試管嬰兒的方法,跟我去醫院……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