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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小情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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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鐘後,冷靜回過頭來,一怔——

對面站著個男人,正衝她微笑。

對面站著的這個男人,正是翟默。

二分之一秒的呆立當場。

二分之一秒的不敢置信。

冷靜的神智被他的突然出現打的七零八落,完全沒有發現翟默身後緩緩合上的電梯門裡,有一位剛被推進電梯、正透過電梯門中間那最後一點縫隙怨念地看著翟默的年輕女人。

冷靜直愣愣地看著他:「你……」

翟默微笑著走近,不快,也不猶豫,像踏在她心上似的,一步一個腳印,他的眼睛也是一瞬不瞬盯著她的,冷靜一時之間陷在他的目光裡,完全沒發現他突然輕巧地拿過旁人手中那束鮮花——

翟默前一刻已經瞅準了斜前方那個抱著一大束鮮花的年輕男人,看對方身上的制服,似乎是附近花店的送花小弟。

正焦急地等著電梯的送花小弟莫名其妙被奪了花,他立刻眉眼一橫,瞪向面前的小偷:「喂!你……」話沒說完,手裡就塞被進幾張紙幣,送花小弟低頭一瞧,徹底忘吱聲了。

夾在花莖間的祝福卡片連同鈔票一起被韓敘塞回了送花小弟的手中,鮮花則被他直送到這女人眼前:「surprise!!!」

勿忘我簇擁下的白玫瑰,以粉、紫雙層卷邊花紙包裝,配蝴蝶結束扎,圓形的一捧,精緻可愛——

沒有女人能拒絕這樣的驚喜,嘴硬的冷小姐也不能,嘴裡說著:「你不是應該正等著我回去驗明正身的嗎?」嘴角卻咧開,再咧開,笑容再怎麼也藏不住。

「我剛才還以為你已經走了,這花差一點就白買了,幸好你又回來了,」某人得寸進尺,沒臉沒皮地貼過來,「別太感動哦。」

冷靜用指腹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潔白的花瓣,又低頭嗅一嗅花香,簡直是愛不釋手,然而即便如此,仍舊是嘴上一句好話都沒有:「你欠我的債還沒還完呢,哪還有閒錢買花?」

翟默真想捏捏她的臉,一個女人,怎麼能這麼道貌岸然?讓人無語只餘又有點心癢癢的想要欺凌,「你就別裝了,明明就很喜歡。」

這女人看著那束花的眼神,柔的能滴出水來,從沒享受過這待遇的翟默都有些嫉妒了。

原本期待著她抬頭回視他的時候,還能保持這般柔情蜜意,可惜啊可惜,天不遂人願,這麼適合溫存的時刻,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眼裡的柔光轉瞬即逝,抬頭看了翟默一眼,沒給他一個吻就算了,還直接把花推還到他懷裡。

「我剛光顧著跟你打電話,合同都落在會議室裡忘帶走了,在這兒等我,我馬上下來。」

說著,閃身就進了另一趟剛停在一樓的電梯。

浪漫氛圍瞬間消散,如今和翟默面對面的,只有那冷冰冰的電梯門,他懷裡還抱著一大束鮮花,像極了一個被女人拒絕了的可憐男人。

送花小弟還沒走,看一眼翟默,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離開之前不忘拍拍翟默的肩:「兄弟,節哀。」

這送花小弟嘆什麼氣?該嘆氣的是他——可惜翟默沒時間嘆氣,他甚至也沒時間解釋,剛解釋「她只是上去拿樣東西,不是拒絕我。再說了,我這根本就不是在求愛。」這麼一句,偏頭一看,那送花小弟早就走得沒了人影。

鬱悶至極的翟默告訴自己,不要緊,這讓人憋屈的小插曲很快就會過去,待會兒那女人就會挽著他,抱著玫瑰去吃大餐。

心情好的時候,就連線到韓千千的電話,他說狠話也能說得那麼溫柔:「我待會兒有很重要的事要辦,你真要壞我好事的話,我很可能在阿姨的生日趴上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又一不小心酒後吐真言,把你對你哥那點……」

「你敢!」

「你說我敢不敢?」

「……」

「……」

韓千千「啪」地就把電話掛了。聽著盲音,翟默微微笑。

心情大好的翟默萬萬沒料到,自己的好心情竟然會在接下來那一分一秒的等待中漸漸被耗得一乾二淨——

翟默在電梯口外徘徊了n輪,手錶看了n次,終於在第n+1次看錶時發現,原來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分鐘。

帥哥與鮮花就這麼被晾在一樓,一晾就是十分鐘,帥哥可忍,鮮花不可忍,一個電話催過去,盲音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不說,這邊廂,翟先生等得悽悽慘慘慼戚,那邊卻是熱鬧非凡,就像在辦公室裡開party。

一問之下,果然:「他們請了餐廳中午來公司辦自助餐,同事們都在,總監讓我留下來,和同事們相處相處,順便熟悉下環境。」

「我重要還是你同事重要?」

「同事。」

-_-#「是你先約我的。」

「工作重要嘛。」

-_-##「你這是第幾次放我鴿子?」

「第一次。」

-_-####「第——二——次!」

「大不了我今晚做菜給你吃,當賠不是咯!」

這語氣好,勉強裡帶點撒嬌,驕傲裡又帶點小悶騷,翟默想了想——

^v^「好啊。」

翟默掛了電話,抱著玫瑰往大堂走,行到中途卻又驀地停下腳步,並非因為周圍人頻頻投來的探究目光惹怒了他,而是他突然想到,既然已經爭取到了吃這女人親手做的飯菜的福利,當然是越快享受到越好,他可等不及晚上。

五分鐘後——

餓著肚子、灰溜溜地在停車場裡找車的冷靜,第一眼看見了自己那輛小黃車;第二眼看見了那個倚著引擎蓋凹造型的某人。

某人也看見了她,微微笑。

「你不是回去了麼?怎麼還在這兒?」冷靜訥訥地看著這個無處不在的男人。

翟默順手接過她的包,「你不是在和同事吃自助餐麼?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嘴上驚奇,表情卻像是早就料到似的。

「別提了,我們大老闆真是說晴就是雨,聽說這次自助餐是他前幾天訂好的,說是慰勞大家,結果剛才突然來電話,讓幾個總監立刻趕去見首席設計師,從酒店運來的食物又全給運了回去,人也走光了,還吃什麼吃?哎……」

翟默拍拍她的肩安慰道:「精英們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怪癖或者性格缺陷的。走!回家吃飯去!」

「還是找家飯店吃吧。」

冷靜現在只想癱在某個角落等待發黴。

雖然午餐沒吃到,但她好歹是有機會和同事們在餐會開始前聊了一聊,就是這讓人興奮的同行聚會,竟然能讓人無比受挫——

她在所有助理設計師裡是資歷最淺的。

只有她是從學醫轉到學設計的,其他人都是學院派,其中更不乏國際知名設計院校出身。

除了她,所有人起碼有一項國際賽事獎項在身,起碼在三個奢侈品牌公司歷練過——

鬱悶只能自己吞,小白臉哪懂她的苦?

果然,他關心的事無非只是:「還說你老闆說晴就是雨,你不也是主意一會兒一個變?說好回家做給我吃的。」

「……」

「幹嘛這麼看著我?」這女人看出破綻了?翟默從她微微眯起的眼睛裡讀出了些不好的預感。

鬱悶的時候,逗逗面前這隻大型萌物絕對是個不錯的選擇,冷靜這麼琢磨著,頓時覺得自己的活力回來了一些,繼續眯著眼上下打量他,半晌——

「你當初絕對入錯行了。」她煞有其事地、自顧自點著頭說。

「哈?」

「你的口才真不是蓋的。我真替你可惜,明明是塊做律師的材料,卻無故淪落進了風塵。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當初的一念之差,這個世界就這樣少了一位詭辯律師,可惜啊可惜。」她誇張地長吁短嘆著。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你那麼聰明,我是誇還是損,你會聽不出來?自己揣摩吧。」冷靜裝模作樣地拍拍他的肩,一矮身就鑽進了車裡。

見他站那兒不動,又探出個腦袋:「再不上車我就一個人走咯!」

翟默徹底敗給她了。

一個小時後,翟默發現自己錯了,他真正徹底敗給她的時刻,應該是現在——

她在廚房切魚。

戴著黑超墨鏡切魚。

「現在做菜都流行這造型?」

「你落伍的很啊你!城鄉結合部出來的吧,現在的大廚都流行這造型,時尚!懂不懂?」

這姑娘忽悠人的本事真是日益見長,翟默站在她身後看了好半天,依舊沒看出門道,心念一動,悄悄走近,她低頭切菜,菜刀在砧板上剁得異常認真,完全忽略了他的一舉一動,突然!翟默的手從後方繞過來,一把扯掉她的墨鏡。

冷靜始料不及,目光一下子就釘在了那血紅的砧板上。翟默手腳特別利索,立馬就逃到幾米遠,採取防禦姿態,背對著她,翻來覆去的研究這副剛奪到手的墨鏡:「到底什麼玄機?」

手裡的墨鏡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令他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身後那女人竟然沒有抓狂,且不說抓狂與否,她甚至連半聲都沒吭。

奇哉怪哉,翟默回頭看,頓時被驚著了。一個箭步衝回去,扶起癱坐在地的冷靜:「喂?喂?」

她恨恨地抬眸看他,嘴唇顫啊顫的,聲音像蚊鳴,翟默湊近了聽,才好不容易聽清她在說什麼——

「媽的!老孃暈血啊……」

翟默不知死活的搶奪墨鏡的後果是,冷小姐躺在臥室大床上休養生息,一廚房的爛攤子則全攤在了他頭上。

也不知過了過久,翟默端著熱騰騰的菜上樓,直送到她床前。

菜色賣相佳、口味好,特別是這魚,辣而不燥,滑而不腥,鮮得她這位食客味蕾都快要融化了。手藝又有長進了嘛——冷靜正準備誇他,突然頓住。

「不好吃?」見這女人剛才還一副享受的表情,現在卻忽的皺起眉頭來,翟默不禁湊過來,也夾了一筷子。

「我們買的明明是草魚,怎麼換到這兒就變成鰱魚了?」冷靜索性把魚頭夾起來,仔細瞅瞅。

「你剛剛被血一嚇,嚇糊塗了吧?我們買的就是鰱魚啊。」

睜眼說瞎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像翟先生這樣,真誠、無害、篤定的表情,看得冷靜一愣一愣的,最後甚至恍悟了似的「哦……」了一聲。

翟默暗自喘口氣,調頭往外走:「你先吃著,我去看看電飯煲裡的米熟了沒有。」急吼吼地下樓,就為儘快處理掉飯店的外賣袋子。

他走了,臥室裡便留冷靜一人,尷尬異常地坐在床頭。暈血,丟人!記性突然變差,丟人至極!她完美無缺的形象啊……懊惱地只能拿起一個枕頭拼命得掄向另一個枕頭:「這都能記錯?這都能記錯?」

掄得手都酸了,正好吃菜補充下體力,菜色確實美味,但就油鹽味精放得比較多這一點來說,還真有點像是飯店做菜的風格,沒有米飯就著吃,越吃越鹹,小白臉又遲遲沒回,冷靜晃一晃還有些暈乎的腦袋,趿上拖鞋,下樓去催米飯。

廚房裡有人在講電話,冷靜心心念唸的都是香噴噴的白米飯,沒怎麼注意聽,準備直接過去盛飯。

耳邊講電話的聲音一直沒停過,冷靜走了一步,兩步——停住。

她沒聽錯?

那確實是小白臉的聲音?

如果是的話,為什麼小白臉會說這種話?

如果不是的話,那又是誰在用他的聲音說著:「只是一點小矛盾而已,那丫頭也不是第一回跟我這樣鬧彆扭了,阿姨你別擔心。」

「不不不,都是我的錯,怪我沒讓著她。」

「我想拼搏幾年再結婚,這樣也可以給千千更好的生活保障,讓千千安心做翟夫人。」

「您放心,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冷靜呆立在廚房外,耳邊那徐緩溫和又謙遜的聲音持續的響起,她的思緒卻似乎漸漸有些飄遠,有些不著邊際地想著:難道她真的暈血暈糊塗了?竟然能出現這麼具有真實感的幻聽……

翟默掛了電話,手機揣回兜裡,盛了一大缽米飯,另一手端著碗燉豬手往廚房外走。剛過拐角,餘光突然瞥見角落那兒陰測測地站著一個人——

翟默嚇得一滯。定在原地直到看清對方的臉,才失笑著繼續走近:「你怎麼下樓來了?」

冷靜的表情還有些僵,看看他,接過那缽米飯調頭就走:「你這麼磨磨蹭蹭,等你把飯送上去,我估計都餓死了。」

這小子沒臉沒皮的,大步追來,抬起胳膊攬她的肩,笑呵呵地看她板起的側臉:「怎麼?不暈了?有力氣抬槓了?」

「把你的鹹豬手拿開。」

「嘿嘿。」

「‘嘿’你個頭!再不拿開,信不信我把它剁了燉湯喝?」

顯然,她的冷言冷語沒有半點威嚇力,這小子轉眼就把那碗燉豬手放到了她空閒的那隻手上。

眼下這狀況,冷靜兩手都端了東西,更方便了那隻鹹豬手作惡。這不——他不僅沒放開,反而變本加厲順著她的背向下一滑,直接改摟在她腰上了:「這碗裡不就是現成的燉豬手麼?就不需要從我身上貢獻了吧。」

冷靜怒!

冷靜忍!

把這一切都化作食慾,一坐上桌就抱著那碗燉豬手拼命地啃,脆骨咬得「卡茲卡茲」響,聽得坐在一旁的翟默真真膽寒,甚至不由自主地搓搓泛著陣陣寒意的手臂。

終於啃完了一整碗豬手,冷靜擦擦油膩的嘴巴,對面的小夥被她獸性的吃相嘔得一筷子都吃不下,冷靜乜他一眼又一眼,只因酒足飯飽之後,她就特別容易想起那些原本不應該去想的事情——

他的手機就放在側兜裡。

冷靜強壓下心中急切,腆著肚子做一派酒足飯飽、心無城府狀,直到他開始埋頭吃飯,冷靜的目光才悄悄的向下挪,看向他的褲子口袋。

「女人,幹嘛偷瞄我那兒?」低頭吃飯的翟默突然問道。

冷靜被抓了現行,始料未及的她嚇得差點反胃。

相較於冷靜的風雲殘卷,同樣餓壞了的某人吃得斯文的多,可即便他依舊低頭吃著飯,卻能猜到她現在是哪種表情。趁勝追擊,補上一句:「男人的重要部位不能隨便亂看的。」

重要部位——

冷靜花了半秒鐘時間來理解他這句話,真是不知道該哭該笑了。她當然不可能說:我只是想看看你褲子裡的手機,更準確來說,是看看你手機裡上一條通話記錄——

「是啊,我突然發現你的‘小弟弟’比你可愛多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怎樣?」

翟默拿筷子的手是徹底僵住了,抬起頭來看看她,看到她有點放肆的目光,翟默有些焦躁地抓抓頭髮,就這麼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

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令冷靜條件反射地往後躲,可惜彼此之間本來就隔了不到半米,他現在這樣微微俯身靠近她,還坐在凳子上的冷靜轉眼就既沒了後路,也沒了前路。

「既然覺得它這麼可愛,就摸摸它吧。」

冷靜的臉頓時幻化成一個「囧」字,揮揮手想把他的臉揮遠些:「好啦好啦,我說不過你,甘拜下風行了吧?封你做‘抬槓大王’行了吧?」

翟默突然捏住她胡亂揮著的手。

「你想幹嘛?」

很顯然,冷小姐問了句廢話,翟默笑吟吟地看著突然變得有些侷促的她,不容置喙的捉著她的手,慢慢移向下方。

冷靜剛開始還有些不明所以,直到低頭看見自己的手離某個地方越來越近——

看看他的笑臉,再看看自己的手,冷靜頓時滿頭黑線:為了套一個電話號碼而出賣色相,到底值不值得?

「等等!」她突然尖叫道。

把一個淡定的人惹毛能給人帶來多大的快感?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從翟默越發明媚的笑容裡得出。

做事得掌握個度,把人逼急卻又不能真逼得人家翻臉,翟默是個中高手,自然不會再逼她。

他的鉗制一鬆開這女人就把手抽了回去。如他所料,她突然踢開凳子站起來。

他沒料到的是,她踢開凳子站起來,既沒甩巴掌也沒給臭臉,更沒有逃走,而是——

抬手搭住了他的肩頸。

「你想幹嘛?」

顯然,他也問了句廢話。

這女人的手從他肩上滑下,慢條斯理地撫過胸膛,那樣自然而然地摁在了他的腰側。

因為仰視的關係,她看著他時眼角會微微吊起,眼神里就像寫著崇拜與迷戀。褲腰是條分水嶺,更是條警戒線,這種被崇拜的錯覺伴隨著她那已經越過警戒線的手,狠狠攫住翟默的神智。

隨著她指腹的遊走,西褲面料摩擦在翟默的皮膚上,觸感微涼,卻澆不滅人的滿腔熱血。翟默的心思全栓在她的手指上,由著她一舉一動牽引著自己的神經——

這不,她的手只不過稍稍往褲袋那兒偏了一些,有所察覺的翟默便是一怔。

瞬間就從方才的意亂情迷中回過神來的翟默皺起眉頭看看懷裡的她,直看得冷靜心下一緊。見他低頭、似乎想要看看她的手到底在做些什麼,冷靜一慌,不由分說地捧起他的臉:「小聖人……」

冷靜柔聲喚他,一手撫著他的側臉:「你知不知道……」趁他專心致志地等著她的後話,另一手悄悄伸向他的口袋。

這男人的警覺心真是讓人大吃苦頭,冷靜自己都快被自己的語氣嗲酥了骨頭,他卻彷彿感受到了她的心懷鬼胎,疑心一起,差點又要低頭——

慌亂之下的條件反射,冷靜湊過去就是一吻。

這一下就讓翟默徹底思考不得、動彈不能。

這一下就讓冷靜成功從他口袋裡摸出手機、藏到背後。

說是一吻,其實只不過是在他嘴角淺啄了一下,冷靜倒也不覺得吃虧,手機已經到手了,得儘快想個法子溜走才是,冷靜悄悄退後一步,趁他晃神,扭頭就走——

某人腳步一閃就來到了她跟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顯然,男人不會允許女人給點甜頭就開溜,尤其是,被挑起了興致的男人。

他一步一步逼,冷靜一步一步退,直退到料理臺旁,退無可退。

周圍的整體櫥櫃就像一個三面環繞的牢籠,冷靜倚著料理臺,面前杵個他,背後還藏著支手機,頓時感覺到四面楚歌般的危機感。

作為回禮,翟默也低頭啄了下她的唇,「你話還沒說完呢。‘你知不知道……’然後?」

「你知不知道……」冷汗狂飆,心臟狂跳,腦筋飛轉,計從心來,「……你的牙縫裡有菜渣。」

-_-|||

「吃完飯趕緊去刷牙吧兄弟,我就不奉陪了。」

說著又要開溜。

又被他拎了回來。

冷靜的手心本來就有汗,手機也沒有握得很緊,如今被他不期然地一拉,冷靜手一抖,手機立馬就被甩到了洗碗池裡。

手機碰在池子的不鏽鋼壁上,發出很響亮的「磕」地一聲。

精明如他,立馬循聲看去。

冷靜心中當即響起了悲壯的哀樂,聲聲慢慢,就彷彿在吟唱著那三個字:完,蛋,了……

什麼叫越挫越勇?就是冷靜在種種想哭、想撞牆、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絕望心態之下,突然間生出一種孤勇。一咬牙,豁出去了!捧住他的臉,狠狠吻上他。

這次的吻雖然依舊短促,卻十分生猛,速度太快,彼此嘴唇幾乎是撞在一起,都能聽見牙齒磕到的聲音。

吃痛的翟默不由得皺起眉頭,看到她一眼痛意滿臉憋屈,他的眉頭還沒來得及舒展呢,就已經失笑開來。

他看著她,眼裡藏著三分不解,七分促狹。

不過很快,他眼裡的不解和促狹統統都融化了。

融化在她的吻裡。

要吻得多火熱,才能讓他心甘情願地閉眼享受,不再看別的地方?

要吻得多纏綿,才能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越壓越低,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摁在料理臺上,好讓她手臂稍一伸長就能夠得上手機?

手機好不容易回到手裡,冷靜再不敢怠慢,死死地握著它,終於可以安心想想該怎麼溜號了。

可惜,事情由她挑起,卻由不得她結束。吻著吻著,胸衣的搭扣開了,腰間的皮帶開了,褲頭的拉鏈也開了……開了開了都開了,它們都是什麼時候被解開的?冷靜完全不知道。

驚悚……

那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像層層包裝的禮物一樣拆開的罪魁禍首,輕輕鬆鬆就把她攔腰抱上料理臺,他的嘴唇從她尖尖的下巴一路光顧到肩頭,繼而是手臂——

翟默這才發現她的手一直藏在身後。

果斷把她的胳膊捉到前邊來。

冷靜一驚,誓死捍衛,無奈空出的那隻手力氣再大,也沒法推開壓在她身上的這座大山。他在她此番的自衛反擊中毫無懸念的佔盡優勢,冷靜怒地都要忍不住踹他了——

他稍稍朝後一躲,冷靜立馬訓了空隙,跳下料理臺,可她只來得及轉身,他就再度緊迫粘人地貼了上來。

翟默一手自後攬向前,圈住她的腰以防她再溜,另一手還在試圖捉住她躲躲藏藏的那隻手,身後他的氣息裡多多少少帶點任由她打打鬧鬧、卻逃不出他手心的優越感,冷靜對此的不滿與憤懣統統化作一個肘擊動作,狠狠撞向他的肚子——

這女人狠起來還真是一點情面不留,翟默微笑無虞地接招,雖然他成功避開了,絲毫沒傷著,卻對她手裡的秘密越發好奇了。

而在他忙著招架她的肘擊的時候,冷靜已經拉開了頭頂上方的櫥櫃,果斷把手機丟了進去。

可惜她的手還沒來得及從櫥櫃裡拿出來,他已經穩穩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緊貼在她身後,每一絲微喘都能通過胸腔的起伏準確無誤地傳遞到冷靜的背脊上。

「說吧,你手裡到底藏了什麼?」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邊說邊把她的手從櫥櫃裡捉出來。

待看清她手裡的東西,翟默愣了,繼而笑了:「這是?」

被迫展開手心、露出那幾枚傑士邦,看他一臉促狹,還要聽他明知故問,三重摺磨上身的冷靜笑得比哭還難看:「為你準備的。」

黑洞洞的櫥櫃裡,被丟棄的手機旁邊豎立著傑士邦的包裝盒,而包裝盒上那隻戴著墨鏡的黃燦燦的香蕉先生,正笑容狡詐地看著他們……

廚房,潔淨如新的、無縫拼接的白玫瑰暗紋地磚上,靜靜的散著一雙男式拖鞋,一隻女式拖鞋,和一條細細的女裝皮帶。

與開放式廚房相對著的飯廳,義大利式復古的白色餐桌旁、銅飾雕花的椅背上,靜靜的掛著一副被扯斷了一邊肩帶的內衣,蕾絲,黑色。

飯廳通往廚房的走廊上有一團雜糅在一起的衣物,仔細分辨,原來那是一條磨白款的女式牛仔褲,一件色彩繁複有如塗鴉的波西米亞款式上衣,和一條男士皮帶。

客廳,幾粒暗金屬質感的襯衣紐扣散落在深色的軟毛地毯上,地毯旁是一隻女式拖鞋,女式拖鞋旁,靜靜的躺著一個撕開了口的錫紙包裝,和一條黑色的做工考究的男士西褲。

白色的真皮沙發上,留著一小片在重壓下形成的、還來不及恢復的凹陷,而那凹陷處的最外圍,隱約可見某種微帶黏性的液體乾透後留下的水漬。而在沙發靠背上也有幾個印子,像極了女人的指甲留下的痛苦難耐的抓痕。

與沙發統一樣式風格的茶几上,則靜靜躺著一條男士內褲。

通往二樓的黑棕木的樓梯扶手上,孤零零地掛著一條黑色蕾絲邊小褲褲,小褲褲已經溼透,慢慢慢慢地,滴下一滴和沙發上一模一樣的微帶黏性的液體。

從液體滴下的那級臺階往上走幾級,是一個薄薄的溼淋淋的塑膠套。

再往上,到了二樓走廊與臺階的連線處,又有一個撕開了口子的錫紙包裝。

二樓走廊很安靜——準確來說,是有些時候很安靜,有些時候則會有斷斷續續的、細小而壓抑的呻吟聲傳來,甚至有些時候,只是一些被逼到了極致的悶哼。

聲音的源頭,就在那扇虛掩的門裡。

透過那道門縫往裡瞧,窗簾敞開著,午後的陽光鋪灑在那個寬肩窄腰長腿的男人身上,光影交錯間,在地板上落下一個正在或快或慢的起伏著的黑影,垂在床沿的床單一下又一下無力地晃著……

突然,一切歸於靜止。

周圍突然變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因為沒了撐扶而跌倒在床上的女人被摟進了對方懷裡。頭髮凌亂、眼光迷離的女人小聲抗議著:「不行不行我快死了……」

男人的笑聲緊接著響起,「如果欲仙欲死也算一種死法的話……」雖是笑著,卻不容置喙地抱起她,徑直朝房內另一邊的磨砂玻璃門而去。

他們的聲音很快就消失在那道磨砂玻璃門後,只留下一整床的凌亂不堪,和幾團用過的紙巾。

看客們的目光請跟隨他們而去——

原來那扇磨砂玻璃門裡,是一間乾溼分離的浴室,那件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白襯衣此刻被丟棄在了洗手檯上,襯衣的主人,則剛剛一腿邁進裡邊的浴缸。

溫水,按摩浴缸,細緻的浴鹽,先一步被放置進浴缸的冷靜幾乎要睡著。

與這水溫相比,溫度略低的一隻手拂過她的肩膀,將她汗溼的鬢髮撥到耳後。浴缸足夠大,冷靜雙手一用力就把自己送到了浴缸另一邊,躲他遠遠——

冷靜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錯了,她哪兒躲得掉他?

她趴在浴缸邊緣,雙手都擱在浴缸外,一動都不想動,身後的男人輕易就環摟住了她的腰。

為了一個電話號碼把自己徹底賣了,冷靜欲哭無淚,「我跟你說,這絕對是最後一次。」

「……」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跟你姓。」

翟默不說話,微笑、深吻、暗地裡思考,她這句「我跟你姓」一語成讖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很久很久之後冷靜才知道,讓qq女不幸中招的,就是藏在櫥櫃裡的那盒假冒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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