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的人,總是最掛念的;遺失的髮卡,總是最美麗的,就像記憶裡沒能看見的晚霞,也總是最浪漫的。
——蘇扇兒
01
第一天去超市報到,我們五個人都特意去得很早。
最後,超市負責人事安排的人將我們分在了幾個不同的部門。許晨曦長得漂亮,負責在收銀臺收錢,杜鵑活潑可愛,被安排去做導購,明清河和江淮被安排去倉庫補貨,而我是機動人員,要根據每天的人員到崗情況來安排我去哪裡。
第一天,我們對超市的工作流程不是很熟悉,所以叫了老員工帶著我們熟悉環境和工作內容,等到第二天才讓我們負責各自的工作。
第二天,部門經理讓我去理貨,因為最近生意不錯,貨架上的貨物要時刻注意補滿。
我拉著小車,上面放滿了礦泉水,朝著飲料區走去。
杜鵑被分在日用品區域當導購,看見我路過,偷偷地衝我揮揮手。
我回給她一個微笑,然後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我找到礦泉水的貨架,將小車上成扎的礦泉水開啟,一瓶一瓶地補上去。然而補著補著,我發現貨架的位置越來越高,最後高到我拼命踮著腳都放不上了。
「哈哈,小蘋果。」明清河從我手裡接過礦泉水瓶,手臂一伸,輕輕鬆鬆地就將水瓶放上了貨架,「看來你也是個小矮子啊。」
「你才小矮子。」我反駁道,「女生一般都比男生矮好不好!」
「好了好了,你去補那邊的貨吧,這裡我來。」明清河指著不遠處的貨車說道,「那邊的貨架比較矮。」
「謝了。」
我擺了擺手,走向那邊的貨架。
他沒騙我,這邊的貨架都很矮,不像礦泉水那邊,高得我夠不著。
一開始乾的時候覺得很輕鬆,但是半天下來,我的手臂就有些酸了。大概是第一天,還不太適應。
終於到了吃午飯的時候,我將小貨車推進倉庫,直接拽著江淮和明清河就朝超市的餐廳走去。餐廳是在地下一樓,中午的飯菜很豐盛,三菜一湯。
「我幫你吧。」江淮接過我手中的餐盤,幫我端著走到杜鵑一早給我們留好的座位上。
「怎麼樣?一個人還習慣吧?」
我問許晨曦,她是在前臺負責收銀,我補貨基本不會去那個區域,所以半天沒看到她。
「還行,我這邊倒是很輕鬆,你們補貨應該很累吧。」許晨曦說著,視線從江淮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我的臉上,「扇兒,你行不行?」
「必須行的。」我笑著說道,「大家都要加油哦,在去各自的學校之前,在一起打工,有這樣的經歷不是很好嗎?」
「說得對!」明清河說道,「也許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也說不定哦。」
吃完飯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我們直接坐在餐廳裡聊了半個小時。這個時候我才發現,不知不覺間,橫在我們之間的那些裂縫、隔閡,通通消失不見了。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我們回到了工作崗位上,下午超市的客流量直線上升,這導致我們補貨的速度要非常快。
「蘇扇兒,你去瓷器倉庫取貨,今天餐具貨櫃賣得不錯。」領班點了我的名,他想了想,又對明清河說,「你也一起去吧,瓷器比較重,而且是易碎物品,要注意安全。」
「好的。」
明清河應了一聲,就和我一起往瓷器倉庫走去。
瓷器倉庫離主倉庫稍微有些遠,因為是儲存瓷器的,所以倉庫設施環境都比其他倉庫要好。
我和明清河走進倉庫,照著單子將要補給的瓷器搬到推車上。
「小蘋果,來幫我接一下這個。」明清河站在高處,手裡抱著一盒瓷器,「這個要兩盒,你接完我帶一盒下來,就不用爬這麼高了。」
「來了!」
我將手裡抱著的杯子放到推車上,走上前,踮起腳將明清河手裡的盒子接了過來。
「好像差不多了,再拿一盒子大湯勺就夠了。」我用筆把單子上的「兩盒盤子」劃掉,單子上就只剩下了「一盒湯勺」沒有劃了。
「你站在那裡別動,我來找勺子。」明清河說道。
我掃視了一圈,只見我前面不遠處的那堆瓷器裡,就有我要的那個型號。
於是我說道:「你趕緊下來吧,我找到了。」
「不錯嘛,小蘋果。」明清河笑著說道,抱著那盒盤子從梯子上走下來。
我們再次確認了一下,確定要補的貨都在貨車上了,這才準備推車出去。
然而就在這時,「哐當」一聲巨響,跟著眼前一黑,緊跟著就是突如其來的安靜。
「怎麼回事?」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的我忍不住問了一聲,「怎麼到處都是黑色的?」
黑暗之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明清河說道:「扇兒,你站著別動,我摸摸看倉庫的門還能不能開。好像停電了,不知道是隻有這裡停電,還是整個超市都停電了。」
「這種地方竟然會停電。」我從未聽說過這種情況,「好黑,我都不敢動,萬一碰到瓷器,摔壞了就完蛋了。」
「更糟糕的事情來了。」明清河的腳步停了下來,「門打不開,這門是電動門,停電了門就開不了。」
「那怎麼辦?」我頓時有些慌了,「難道在來電之前,我們要被關在這黑黢黢的地下室嗎?而且這裡是密封的環境,門關死了,這裡的氧氣被耗盡了怎麼辦?」
「淡定。」明清河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依稀聽得出是朝我這裡來的,「沒那麼誇張,缺氧這種事情,只有電視啊、小說裡面才有的,現實生活中能讓人缺氧窒息的地方還真不多見。」
「呼……」我頓時鬆了一口氣,「那現在怎麼辦?有沒有什麼辦法求救啊?我們都沒有手機,這裡也不知道有沒有應急出口,到處黑黢黢的,根本不敢亂動。」
「放心吧,應該不會待太久的。再說了,不是還有我陪著你嘛!不要害怕,小蘋果,我就在這裡啊。」他說著,終於走到了我身邊。
「好累。」站在這裡,疲憊感油然而生,上午忙了半天,剛剛又被嚇得半死,「要是這裡擺張床,我都想睡一覺了。」
「坐下來吧,剛剛進來的時候我觀察過,地上還是挺乾淨的。」明清河直接在地上坐下來了,他拉了拉我的手臂,最後將我拉著坐在了地上,「就當是休息吧。」
現在看來,似乎也只好這樣,不然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期待快點兒來電,或者有人能注意到這裡停電了。
「原來這種大型的超市也會停電啊。」我不由得感嘆道,「我還以為這種地方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髮電的。」
「這裡又不是發電廠,不過一般超市都會自帶發電系統的,停電估計是因為什麼地方的線路老化了,所以停電了。」明清河不愧是學霸,這就給我解釋上了,「啊,不過要是這邊的電線是獨立的,那就糟糕了,短路停電,只會停這個串聯電路上的電啊。」
「文科生表示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聽得一頭霧水,「重點是我們什麼時候能從這裡出去?」
「唉,等著吧。」明清河說道,「有人發現我們一直不過去,應該會來倉庫找我們的。」
「也只能這樣了。」
我開始祈禱,一定要發現我們不見了啊!快點兒來找我們吧!
02
「小蘋果,你的志願填的什麼啊?我有點兒好奇哦。」等了一個小時,仍然沒有人來救我們,電也沒有恢復。
「我啊,填的榕城大學。」我說道,「主要是離家很近。」
「和江淮一所學校啊。」明清河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他的意料之內,「真好啊,有時候真羨慕你們。」
「羨慕我們?為什麼?」我驚訝地問道,「怎麼看都應該是我們羨慕成績非常好的你吧!」
「羨慕你們可以一直待在一起啊。」明清河帶著笑意說道,「這還不讓人羨慕嗎?」
「也沒有啊,上初中之後,江淮和晨曦也去別的地方念高中了,我們也是最近才玩在一起的。」我解釋道,「其實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跟和你在一起的時間差不多。」
「扇兒。」明清河忽然喊了我一聲,「我們是朋友嗎?」
「喂!」我覺得明清河有些奇怪,「你是不是吃錯藥了啊?為什麼要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我們當然是朋友啊,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其實我有些害怕,小蘋果。」他說著,輕輕地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等到假期結束,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也許這輩子也不會再有這樣的時光了。到那個時候,扇兒,你還能如此篤定地說出‘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這句話嗎?」
「那麼清河,我問你,如果真的是那樣,那時候的你還會不會記得我蘇扇兒這個朋友呢?」
明清河沉默了一下,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說:「大概會吧,我不肯定。因為距離真的很可怕,一旦距離遠了,時間久了,再美好的回憶也會變得模糊,最後變得淡然,直至消失。」
「為什麼忽然變得這麼傷感?這不像你啊,明清河。」明清河果然變得很奇怪,「其實啊,如果是自然而然的遺忘,那麼我會很高興,因為那代表你遇到了比我們更好的人。作為朋友的我,當然會為你感到高興。所以清河,不管將來是什麼樣子的,但至少現在,至少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們是朋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這一點不會改變。」
「哈哈。」他笑出聲來,「真是的,竟然也有蘇扇兒跟我講道理的一天呢。」
「哈哈哈!我蘇扇兒就不能講道理了嗎?」黑暗中,不用看對方的表情,這樣可以更加肆無忌憚地交談,「對了,清河,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想起了杜鵑對明清河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於是問道:「你覺得杜鵑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小鳥兒啊。」只是提起這個名字,明清河的語調就變得輕快起來,「大大咧咧的女漢子。」
「你喜歡女漢子嗎?」我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喜歡啊。」明清河似乎根本沒有思考,直接就給了這個答案,「我喜歡小鳥兒,喜歡小蘋果,喜歡許晨曦,我喜歡你們這些傢伙。」
「我說的不是……」
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答案啊!
「我外婆家住在清塘街真是太好了。」明清河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語氣太溫柔了,「認識你們這些傢伙真是太好了。」
我想要說的話沒有辦法再說出口了,杜鵑一直都很喜歡明清河,超越了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我害怕她受傷,所以我想知道明清河是怎麼想的。
真是很可惜,我問了等於沒有問,這樣的答案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在黑暗中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隱隱約約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依稀可辨似乎是杜鵑的聲音。
「扇兒,明清河,你們在不在裡面啊?在的話吱一聲啊!」
我立刻來了精神,大聲喊道:「是我啊,我們被關在裡面了,沒有電,門開不了,外面有電嗎?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們出去啊?」
「你們等著,工程部的人已經在搶修了,再等一會兒就會恢復電力了!」杜鵑說道,「你們不要害怕,我們就在外面,我、江淮,還有晨曦,我們就在倉庫外面等著你們!」
「好!我等著!」杜鵑的話猶如一針強心劑讓我安心了不少。
大家都在這裡,那就沒有什麼好害怕、好擔心的了。
聽見杜鵑的聲音之後,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倉庫裡的燈閃了一下,然後徹底亮了起來。我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在黑暗裡待得久了,突然看見光,眼睛會痠痛。
倉庫的門從外面開啟了,杜鵑衝了進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確定我沒事之後就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要不是江淮發現你們一直沒回來,估計你們就要一直被困在這裡了。」
「外面沒停電嗎?」我問道。
「沒有停電,電工說,是這一塊有個地方空調漏水,造成這邊電路短路才停電的。這邊倉庫太偏了,誰也沒發現這個區域停電了。」許晨曦說道,「走吧,已經下班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我們竟然在這裡待了一下午!」
我震驚了,原來時間過得這麼快,一下午的時間竟然就這麼過去了,我都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哭了。
「走吧。」杜鵑說著,抓住我的手臂想要拉我起來,然而因為我盤腿坐得太久,腿竟然麻了,忽然被拉起來,頓時一陣痠麻感讓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怎麼了?」許晨曦見我神色有異,關切地問道。
「我的腿麻了。」我十分不好意思,竟然會有人坐到腿麻,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關鍵是這種蠢事還是我自己乾的。
「來。」江淮走到我面前,稍稍彎下腰,蹲下身說道,「上來吧,我揹你。」
明清河本來已經朝我伸出了手,此時聽江淮這麼說,他伸出來的手縮了回去。我看到許晨曦似乎愣了一下,我知道許晨曦喜歡江淮,但他也不是第一次揹我了吧!
上次在海邊,我為了救腿抽筋的杜鵑差點兒溺水的那次,不就是江淮把我救上岸的嗎?
杜鵑沒注意到這些細節,她將我扶上江淮的後背,然後對明清河說道:「這些瓷器還要搬過去嗎?」
「當然要,你們先走吧,我把這個放到貨架上再走。」明清河推著推車往前走了幾步。
杜鵑雙手緊握著,上前一步說道:「那我幫你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明清河猛地提高了音量,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過了一會兒才說,「就讓我一個人去吧,拜託了。」
03
我趴在江淮的背上,有些不明白剛才明清河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反應,明明之前他還在害怕我們會忘記他。
一路上,杜鵑心事重重,雖然我們說什麼她都會回應,但是我看得出來,其實杜鵑的心情有些微妙,她一直在走神。
「江淮。」我拍了拍江淮的後背,問他,「你知不知道明清河怎麼了?」
江淮搖了搖頭,說道:「這種問題當然要問當事人才知道啊。」
「你真不知道?」我有些不相信,因為明清河和江淮絕對是鐵桿兄弟,他會不知道明清河的心事,誰相信?
「可能是在黑暗中待久了,一下子腦袋短路了吧。」江淮給了我一個完全不是答案的答案。
好吧,我為什麼要問江淮呢?
江淮一路揹著我上了公交車,公交車上的人紛紛側目看向我,甚至還有人主動給我讓了座。
難道我看上去這麼像殘疾人嗎?不過江淮倒是毫不客氣地將我放在了別人讓出的那個座位上,他站在我旁邊,一手抓著椅背,一手拉著公交車上的吊環。
在這擁擠的公交車上,我卻意外地覺得很安心,大概是因為江淮就在這裡吧。
我的心裡湧上一股甜滋滋的感覺,讓我忍不住嘴角上揚,當我側過頭的時候,卻意外地看到了許晨曦投過來的眼神。
她的眼神十分複雜,我知道,她一定很介意吧。就像曾經的我,很介意她和江淮走得近一樣。
公交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最終在清塘街停下,下車的時候我的腿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不酸不麻的腿格外輕鬆舒服。我們互相道別之後,各回各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