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回到家中,于晴仔細地為小貓包紮之後,將它放到一個紙箱裡。小貓蜷縮著小小的身體,喵喵地叫著,稚嫩的聲音軟軟地傳到人的心底。
于晴溫柔地盯著小貓,輕輕笑了一下,倒了些牛奶又拿了點食物給它。
小貓戒備地盯著她,並沒有馬上吃。于晴的臉上不禁浮出淡淡的笑意,起身離開。直到她離開之後,小貓才朝碗裡嗅了嗅,滴溜溜的圓眼睛像黃色的瑪瑙般漂亮,謹慎地朝四周看了看,確定沒人後,這才歡快地吃了起來。
蕭若宇坐在白色的沙發上,看著于晴的舉動和她眼底淡淡的笑意,眼神很溫柔。
那一瞬間,他突然有一種想法。
如果能夠一直這樣生活下去,那該有多好……
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還可以持續多久,他身上的現金已經不多,信用卡在前一段時間就已經被凍結了。
安置好小貓之後,于晴回到自己的房間。
蕭若宇從門縫裡看到她在發呆,臉上滿是失落和哀傷。他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知道,肯定是因為那個叫eternal的明星,想到這裡,他不禁嘆了一口氣,緊緊地皺起眉頭。
肚子傳來一陣咕咕的叫聲。
他這才想起,自己和于晴都還沒有吃晚飯,於是推門進去想問于晴要不要吃點東西時,目光被她手中的照片給吸引住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滿臉燦爛的笑容,陽光下,他的笑容雖然青澀,但充滿了陽光的味道。白皙的臉乾淨明亮,氣質雖然出塵,卻也有幾分平凡的味道,跟那個大明星有著巨大的差距,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照片上這個名叫「簡帆」的男生,就是eternal!
「eternal就是簡帆?」
他的目光猛然深邃,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于晴嚇了一跳,她立刻收起照片,回過頭生氣地瞪著蕭若宇。
「想要質問我為什麼不敲門就進來嗎?」莫名地,他也有了一些怒氣,眼睛卻一直看向她放照片的抽屜,漆黑的眸中,寒光閃爍,有種危險的感覺。
「你有事嗎?」于晴看到他的樣子,目光隨即變冷,語氣卻十分平靜。
「是因為他對不對?你的傷心難過,全都是因為他,是不是?」蕭若宇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但是他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于晴蹲在路邊哭泣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心疼她的悲傷無助,生氣她竟然依然對那個男生念念不忘。
于晴沉默著沒有回答,目光投向窗外。
紛飛的雪花似乎又多了一些,這個冬天這麼漫長,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就像……
就像爸爸離開那一年的冬天,也是這樣一場又一場地下著雪,整個世界天寒地凍……
留在她身邊的,只有簡帆。
蕭若宇劇烈地喘息著,看著于晴扭過頭,一種無奈和挫敗的感覺讓他覺得無能為力,無論他怎麼努力,彷彿都無法闖進她的世界。
她的傷心難過,寧願一個人躲起來承受,也不願讓他分擔。
是因為……
她,還喜歡著這個叫簡帆的男生嗎?
沉默,就像橫亙在他們之間一座看不見的山峰,蕭若宇只能站在山腳舉目眺望,卻觸及不到山脈的頂峰。
「砰砰——砰砰砰——」
滯怠而急切的敲門聲,在於晴和蕭若宇沉默時,突然響了起來。那奇怪的頻率讓于晴心中一驚,突然有種慌亂的感覺。蕭若宇看著她的樣子,心裡也有些急躁起來,他甚至沒有想敲門的人會不會是來找他的人,直接就衝了過去,用力地拉開門!
但是,等他看到門外那張臉時,頓時愣住了。
是簡帆!
「於……」
來人驚喜而急切的聲音在看到蕭若宇的那一刻,頓時停住,笑容僵在臉上,眼裡思念的光芒驟然退去,腦子「轟」的一響,一種不好的感覺浮現在心頭。
來人疑惑地打量著蕭若宇,戴著手套的手,也瞬間變得冰涼。
「你找誰?」蕭若宇看到他時,神經一下子繃緊,堵在門口,語氣十分不善,一道鋒利的寒光從眼底迸射而出,死死地盯著面前俊美絕倫的男生。
「她……搬走了嗎?」簡帆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轉身,低著頭喃喃自語。
落寞的語氣,就像周圍冰涼的空氣一般,寒冷刺骨。看著蒼茫的白雪,簡帆狹長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于晴,你在哪裡?
他沒有想到,三年後他再回來,敲開這扇曾經最熟悉的門,看到的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是誰?」
于晴走了出來。
看到簡帆的背影時,彷彿有一道驚雷當頭劈下!
簡帆渾身一僵,正欲離開的腳停在原地,緩緩地回過頭……
彷彿穿越了千山萬水,他終於看到那張令他日思夜想的容顏!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回來,直接推開擋在門口的蕭若宇,激動地衝到于晴面前,眼中寫滿了思念與激動,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嘴唇顫動了半天之後,將她擁入懷中。
「終於,見到你了。晴,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二】
于晴閉上眼,美麗的睫毛微微顫抖,兩行熱淚順著雙頰流了下來。
簡帆的激動與思念,連蕭若宇都感受到了。站在他們的身旁,他覺得自己很多餘,他甚至想要直接上前推開簡帆,將於晴護到身後,但是,他沒有資格這麼做。
因為,于晴的眼中,也滿含淚水。
那熱切的思念,似乎絲毫都不比簡帆少。
她僵立在原地,渾身顫抖,似乎陷入了一個幻境,讓她反覆掙扎,幾欲沉淪。
他悲傷地發現,原來,在於晴的心中,他根本無法和簡帆相提並論……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難過,感覺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對她的感情已經這麼深刻,可是,她的心裡住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請問,你找誰?」
冰冷的聲音讓蕭若宇和簡帆同時抬頭,發現那麼冷漠的話語竟然出自於晴的口中。
簡帆顫動了一下,難以置信地拉開彼此的距離,深深地凝視著于晴的雙眼,她的眼角還有淚,剔透的水光在細密的睫毛上閃動,彷彿一串晶瑩的水鑽在眼瞼上閃爍著璀璨的光芒,但是目光卻是那麼陌生!
沒有恨意、沒有思念、沒有驚喜,甚至……
沒有一絲波瀾!
「你在生氣嗎?你怎麼會不認識我了呢?于晴,你看看我,是我啊,我是簡帆,我是簡帆啊!」簡帆晃動著她的身體,晶亮的眼眸中閃著激動的光芒,可是話還沒說完,自己的淚水卻先掉了下來。
他知道,她一定會生氣,氣他當年不辭而別,氣他一走就是三年。
可是……
他真的好辛苦、好辛苦,才能夠回來,才能夠再一次站到她的身旁。
「是嗎?我並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有了一個大明星朋友,eternal,你真的確定我是你的朋友嗎?」于晴抬起頭盯著他,眼底的冷漠讓人彷彿置身冰川,她臉上滿是嘲諷,只是握緊的雙拳在微微顫抖著。
簡帆猛地退了一步,他以為她會哭、會鬧,甚至有可能會打他,然後將他推出家門,避而不見。可是,他就是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冷靜,冷靜得就像對待一個陌生人。
曾經的于晴,單純得只是看了一部感人的電影,就會在他的懷中哭半天。
簡帆上前,想要去握她的手,卻被蕭若宇攔住。他橫在他們中間,將於晴護在身後,深邃漆黑的眼睛閃爍著鋒利的寒光,充滿敵意瞪著簡帆。
「她說過,不認識你,請你離開。」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霸道,竟讓人有種想都不想就要去順從的氣勢。
于晴微微吃驚地看向蕭若宇。
他擋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將她的身體籠罩,屋外白雪紛飛,他的身體筆挺而優雅,黑髮無風自舞,聲音冰冷無情,她可以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眼神一定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她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自從認識他以來,他總是笑眯眯的,單純又自大,儼然一個沒有長大的男孩。可是此刻,他的身上卻迸發出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眼底的霸道和倨傲,彰顯出一種高高再上的氣息,彷彿一轉身就變成了發號施令的王者,讓人不由得側目!
看著擋在面前的男生,簡帆不由得皺起眉頭。
再次見到于晴的驚喜,讓簡帆忽略了剛才開門的蕭若宇,現在蕭若宇再一次橫在自己與于晴之間,他才注意到這個氣勢逼人的男生!
他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蕭若宇,從氣質和長相上來說,眼前這個男生都絲毫不輸給他,甚至這個男生眼中還隱隱地迸射出一種他不具備的高貴和孤傲,讓人不由得要抬頭仰望,尤其是這個男生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以及他不經意看向于晴的目光,都讓簡帆心裡有一種沉重的壓力——
這個人,分明深深地喜歡著于晴!
來人打量他的目光,讓蕭若宇渾身不自在,不由得更深地皺起眉頭。他提高了聲音,眯起的眼睛中鋒芒迸射,如同箭雨般刺向簡帆:「讓你走,沒聽見嗎?」
簡帆聽著他囂張的語氣,毫不退讓地對視著他凌厲的目光,挑起眉,聲音中充滿了敵意:「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讓我走?」
「我……」蕭若宇怔了一下,回過頭看了看于晴,可是于晴怔怔地站在自己身後,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種淡淡的嘲諷浮上心頭,就如同簡帆所問他有什麼資格?但很快,他挑起一邊的嘴角,挑釁地輕笑著。
「我住在這裡,你說我有沒有資格讓你離開?」
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當頭劈下!
簡帆愣在原地……
他的目光越過蕭若宇直視於晴的雙眼,她沒有否認,只是安靜地垂著頭站在蕭若宇的背後,一雙清澈的眼眸平靜地映出漫天紛飛的白雪。
簡帆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苦澀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也要我走,是不是?」他看著于晴。
她沉默,頭又低了一點,淡漠的眼睛裡連一絲光芒都不再出現。她害怕看到他的雙眼,害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心軟。
「可以不要賭氣嗎?三年了,難道分別了三年再見面,一定要用這種方式來折磨我嗎?晴,你抬起頭看著我,你真的要把我當成一個陌生人嗎?」他凝視著她,輕輕搖頭,眼底流動著刻骨的傷痛,悲傷得讓周圍的空氣都幾欲凝滯。
蕭若宇很清楚地感覺到,于晴的身體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在她要抬頭的一瞬間,蕭若宇突然上前,一把將簡帆推了出去,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簡帆還沒有從悲傷中回過神時,已經被他一把推到了門外。
「砰!」
門在眼前合上,于晴看著緊閉的門,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滑落。
外面沒有叫喊聲,一片寂靜。
呼嘯的風雪聲從門外傳來,彷彿外面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就像他離去的那一年,空蕩而死寂。
于晴緩緩地轉身,目光空洞得像個木偶般慢慢地走到自己的房間裡,將自己關在裡面。黑暗中,她靠著牆壁,慢慢跌坐在地上。
蕭若宇終於明白,為什麼于晴會那麼珍視那張門票,從他們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彼此的思念。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惡劣,但是他真的不想看到于晴那麼難過的樣子。
一個讓她難過了三年的人,蕭若宇絕不會再讓他有第二次傷害於晴的機會!
【三】
屋裡沒有開燈。
一絲燈光都無法透進來,只有窗外的大雪將屋子映得微微發亮。
三年前,簡帆離去的那個夜晚,于晴就像今天這樣,在不開燈的房間裡,緊閉著房門,蜷縮在門邊,自己擁抱著自己,看著窗外黛藍的天空,大雪彷彿一夜之間綻滿枝頭的梨花,風呼嘯而過,落花飄零,白色的花瓣無力地隨風而逝。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淚水不停地往下掉。
在心裡為他找了很多很多的藉口,他離開是因為他有什麼苦衷,她想,也許過不久,他就會突然出現,或是突然給她訊息,哪怕只是一封信。
可是,一週、一個月、一年……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杳無音信。
有時候于晴會想,他怎麼會不懂呢?對她而言,簡帆就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那麼理所當然地存在著。在爸媽離開之後,他從一部分變成了全部,支援著她。
他怎麼狠得下心,在對她說永遠不會拋下她之後,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消失不見?
比起媽媽的離去,簡帆的離開,更加致命!
她也想過,如果有一天,他回來了,她一定要不顧一切地撲進他的懷中,哭著打罵他,質問他為什麼騙她,為什麼說話不算話,為什麼要在她最難過、最需要他的時候,撇下她離開!
可是,當他再一次站在她的面前,穿著光鮮的衣服,帶著耀眼的光環時,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她竟會這麼平靜地把他當成一個陌生人……
她一直這樣坐著,聽不到門外蕭若宇故意弄出的重重的響聲,也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直到天空微微亮起,晨光照在窗外,落雪變得晶瑩時,她的睫毛才微微動了動,迎著朝陽,看清楚眼前的世界。
慢慢地起身,除了肢體有些僵硬之外,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原來,她已經可以這麼平靜,平靜得讓她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聽到她開啟房門的聲音,蕭若宇立刻走了過來。看到她和自己一樣疲憊的容顏,就知道她也一晚沒有睡著。她的眼神冷漠而平靜,彷彿沒有看到他一般從他的身旁走過。
嘩嘩的流水聲從衛生間響了起來,他看著衛生間緊閉的門,靜默地站立著。
自從簡帆出現之後,于晴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靜了。
安靜得彷彿已經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一直到于晴出門,蕭若宇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只是視線從未離開過她。于晴好像忘記了房間裡還有他的存在一般,魂不守舍地拎起書包,走向門口。
一開門,眼前似乎有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
簡帆坐在門口,一身白色的休閒服,烏黑的短髮,眉毛上落著雪花,整個人散發出如寒玉一般冷峻的氣息。淡淡的陽光下,他渾身彷彿有光芒閃動,寒氣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整個人看上去如同冰雪雕琢而成!
看到于晴時,他朦朧的眼眸猛然亮了起來。
凍得青紫的嘴角一揚,猛地起身又重重地坐了下去,一晚上他都沒有離開,凍僵了的身體有些不聽大腦的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