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發神經。」陳彌生像是有些不耐煩了,「你不明白嗎?你難道沒有想過,為什麼我總是在你最難堪的時候出現,替你解圍?蘇南,我只是……」
「我累了。」
我打斷他的話,拉過被子,將自己埋在被子裡。
對於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我不想聽。因為我知道,比如那一天,我陪夏梔子去找顧浩宇,其實陳彌生是去買花的,看到我難堪的處境,什麼都不說就將我帶走了。
他輕而易舉就能點破我的心事,總是能撞見我狼狽的模樣。
「蘇蘇。」他輕聲說道,「你放心,從今往後,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沒有回答,只聽到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將被子拉開,看了看窗外,天已經快黑了。我討厭夕陽,我討厭夕陽落下後的黑暗,一望無際的黑,那是最深的絕望。
我的心裡很亂,被夏梔子說的那些話,被陳彌生說的那些話徹底擾亂了。
可不可以給我一點兒時間?
哪怕一點點,讓我有喘息的餘地。
可惜老天似乎沒有聽到我的祈禱,就在我出院之後,還沒有踏進家門,顧浩宇就將我拉到了遊樂園。
他騎在木馬上,我靠著爬滿爬山虎的牆壁站著。
我沒有說話,顧浩宇也沒有。
像是安靜了一個世紀那麼久,顧浩宇終於忍不住喊了我一聲:「蘇南。」
「嗯?」
我應了一聲,仍舊沒有去看他。
「你喜歡我嗎?」
我渾身一顫,心跳得飛快。
我想過他這麼匆忙將我帶到這裡來的理由,可是我從未想過他會問我這個問題。
「喜歡過。」既然他這樣問了,無論我怎麼否認都沒有任何意義吧,「是夏梔子告訴你的嗎?」
「是。」他沒有否認。
「她和你說了些什麼?」
顧浩宇又一次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從木馬上下來,掏出一摞厚厚的信遞到我面前。
「她說,我應該看一看這些信。」
「然後呢?」我望著他的眼睛,可是我看不透他的眼神。
「然後她讓我和你說聲‘對不起’。」顧浩宇淡淡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夏梔子喜歡多久了。」
「我知道啊。」我笑了笑,回答道。
你喜歡夏梔子多久,我就喜歡你多久了。
可惜這句話我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為已經不重要了,在他拉著我去給夏梔子輸血,在他的眼裡絲毫沒有我的身影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只是曾經喜歡過你。」我往前走了一步,「但是,請你放心,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喜歡你很久。只是曾經而已,顧浩宇,這沒有什麼好得意的。」
我將信接過來,這些信甚至連拆都沒有拆開,但是我想傳達的心意已經傳達出去了,不是嗎?
所以這樣已經很好了。
「蘇南,我想我們沒有辦法再做朋友了。」顧浩宇緩緩說道,「下學期我會轉班的。」
「不用了。」我說,「我已經讓我爸爸替我去辦理轉班手續了。顧浩宇,其實我從未想過要打擾你,也從未想過要讓你知道我喜歡你,我只是……想傳達我的心意而已。」
「蘇南,其實……」
「就這樣了,顧浩宇,再見。以後見到我,請當成不認識我吧。」
說完,我抱著那些信往家的方向走去,陽光從身後照過來,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深呼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事到如今,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放下一段本不屬於自己的感情,珍藏一段青春裡獨一無二的喜歡,我想,這大概就是我唯一的收穫了。
青檀巷依舊是青檀巷,蘇南依舊是蘇南,這是無法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