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可是爸爸堅持讓我待在醫院裡,他總說在醫院方便照顧我一些,萬一難受能很快找醫生來。只是過了短短的幾個月,他卻迅速地變得蒼老,以前還只有幾根白頭髮,而現在望過去,耳鬢已經灰白了一大半。
我真不是一個省心的女兒,成績糟糕也就算了,還要讓他們這麼傷心。
我將木盒子拿出來,裡面的信已經拆開一小半了,曾經的心情透過這小小的紙張重新回到我的心中,竟然也能將我空寂的心填得滿滿的。
只是陳彌生,你為什麼再也不來看我了呢?
你來看我的話,我一定要親口告訴你我有多想念你。
「我想回家,我想去一次學校,我想再坐一次木馬。」我看著媽媽,再次懇求她,「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這裡。」
媽媽眼眶一紅,醫生嘆息著離開了。
最終我的堅持湊效了,在我生命的最後一個月的日曆開始撕掉的時候,爸爸終於同意讓我回家。因為長久沒走動,加上身體急速地變差,我已經無法走路了。
爸爸媽媽扶著我上了車,我手裡仍舊抱著那隻木盒子,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往後退。
爸爸給我準備了一張輪椅,我便以此代步。我去了陸阿姨的診所,從巷頭走到巷尾,再從巷尾走到巷頭。我努力地看清這裡的每一個地方,虔誠地在心裡說著再見。
輪椅停在方家的鐵藝大門外,我始終無法鼓起勇氣去找他。
這樣的我還能怎麼樣呢?
我最終沒有敲開方家大門,只是將輪椅掉轉了頭,然後回了家。媽媽正在替我收拾房間,因為太久沒有住,所以需要重新鋪床疊被。
我一把抱住她的腰,像是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將頭靠在她的背上。
我很想去找陳彌生,很想見他,可是我不敢。
陳彌生有那麼遠的未來,而我沒有。我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就要走到頭了,這樣的我怎麼去找他呢?
「是不是心裡很難過?是不是想去卻又不敢去?」媽媽蹲下來,將我摟進懷裡,輕輕地拍著我的後背,柔聲說道,「記住這種心情,孩子。這是喜歡過一個人的證明。」
「可是我真的很難過。」我哭著說道,「媽媽,為什麼是我呢?這不公平啊,媽媽!我想畫畫,我想念書,我想談戀愛,我想結婚,明明都還沒有開始,為什麼就要結束了?」
媽媽也無法回答我的問題,只能抱著我哭。
「沒關係,蘇蘇。」她忽然又像是充滿了無限活力,擦掉眼角的淚水,強笑著對我說道,「你還有哪些願望,我們一件一件地去完成,好不好?」
「我想去學校看看。」我輕聲說道。
媽媽就推著我的輪椅從小學到中學,但凡我生活過的地方,都一寸一寸地去回憶。我忽然發現,其實我很害怕,我怕有那麼一天,全世界的人都會忘記我,忘記這世上曾經有個叫蘇南的女孩。
我指了指初中二年級教室外的走廊,說道:「我還記得,那時候我背課文背不出,被老師喊出來。就是這裡,當時就站在這裡,一站就是一節課。」
「傻孩子。」媽媽溫柔地笑著說道,「真想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