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發現,我把你丟棄了,頓時,星光也暗淡了。
離期末考試還有兩個星期,我的感冒拖拖拉拉地總算好了。現在是複習階段,大家都把心思收了起來,各種各樣的謠言都平息了。我覺得天晴朗了不少,連空氣都無比清新。
下了課,我按時來到靜河邊。這些天,我和南鈞言總會很有默契地在這裡相遇。看見對方的時候會微笑,會說幾句簡單的話,然後靜靜地看花。
「黃昏之星」開得很熱鬧,它們的長勢非常好,已經不需要我每天來照料。不過我還是願意每天來看一看,彷彿從那些柔弱的花朵裡可以看見清晰的過去。起先南鈞言的到來出乎我的意料,不過慢慢地我也就習慣了。每天我們都會在這裡坐一會兒,然後各幹各的事情。
「剛開始覺得這些就是普通的小野花,看久了卻覺得很漂亮。」
「是啊,平凡但是美麗。」我從包裡掏出自己的錢包,開啟給他看,錢包裡有一張舊照片,照片中的我抓著一把淡紫色的小花坐在草地上笑,我身後是正在做鬼臉的南鈞言。我一直珍藏著它,總是貼身帶著,從沒給任何人看過。
南鈞言詫異地盯著照片:「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初二暑假。」
「你為什麼不早點給我看?」
「我不想用任何證據來證明自己,那樣沒有意義。我只需要你的感覺,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你願意相信我,那才是你內心的真實感覺。」
南鈞言伸手接過我的錢包,看著裡面的照片,眼神里滿是驚訝與柔情,就像一瞬間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但是大腦裡仍然是空白和迷茫的。
「元若瀾,你真卑鄙。」一個聲音傳入了我們的耳朵,夏以雯站在一棵樹下,藍色連衣裙被夕陽餘暉映襯得十分華麗。
她沒有像從前一樣動怒,只是孤傲地站在那裡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和南鈞言。
「以雯,你怎麼來了?」南鈞言怔了怔,朝她走去。
夏以雯一把奪走他手裡的錢包,盯著裡面的照片看了一會兒,憤怒地朝南鈞言喊道:「那又怎麼樣?就算你們曾經很要好那又怎麼樣?現在你是我的男朋友啊!」
南鈞言擔心她太激動,把錢包搶回來還給我。他對夏以雯解釋道:「我沒想怎麼樣,只是你們都對我隱瞞真相,我只有自己去找。我又有什麼辦法?一個失去記憶的人有時候會很痛苦,你們能不能理解?」
「有什麼痛苦的?我們在一起不是一直很開心嗎?」
南鈞言嗤笑了一聲,搖著頭說:「你永遠也不懂我,你從來只想著你自己。」
夏以雯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言,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如果早知道會這樣,我當初應該千方百計地阻止你回國。」
南鈞言痛苦地跺了幾下腳,撇開頭大聲說:「你不是本來就知道嗎?你知道我的過去,也知道元若瀾這個人,才聯合我爸媽一起來騙我。」
夏以雯語塞了,氣得臉色發白,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我看他們的冷戰似乎結束了,現在是爆發階段。於是我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話:「你們不要吵了,坐下來慢慢說。」
夏以雯看著我,那種眼神太複雜了,我看不懂,只知道她在拼命忍住眼淚,誰也不想在情敵面前顯露出脆弱的一面。
我悄悄推了推南鈞言的胳膊,他回頭瞥了我一眼,會意地眨了眨眼,轉身去勸夏以雯:「不要一見面就吵架,過去坐坐。」
夏以雯已經疲憊了,低著頭跟在南鈞言身後走到長椅邊。她一抬頭就看見了前面那個用鵝卵石砌成的花圃,眼睛裡閃過幾絲令人琢磨不透的光。
她沒有坐下,側著頭問南鈞言:「如果拋去一切外因,就憑你自己的感覺,你選誰?」
南鈞言沉默著沒有說話,視線一直落在花圃上面。
夏以雯大概知道自己處於下風,眼淚漸漸蓄滿了眼眶,聲音發顫:「你早就忘記了過去,可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你就喜歡上了元若瀾?我真的不願相信。」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和元若瀾曾經在一起嗎?你不停地說謊騙我讓我離她遠點,其實是你在害怕。」
「我當然害怕。」夏以雯強忍住眼淚,扭頭瞪著我問,「如果你是我,你不害怕嗎?你不害怕失去自己深愛的人嗎?」
我當然害怕,因為我已經失去過一次,所以才不顧一切地要把他搶回來。可是我不想說這樣的話,我相信有些事是冥冥中註定的。我和南鈞言的緣分沒有結束,所以即使他失去了記憶,也依然對我有感覺。
「以雯,你聽我說。」南鈞言突然牽住她的手,以平靜的語調低聲說著,「我不想讓你難過,可是我首先要讓自己的思緒不那麼亂。給我一個月時間,等畫展結束以後,我會回來給你交代。在這段時間裡,我不會見也不會聯絡你們兩人中任何一個,我會冷靜地考慮清楚。」
夏以雯呆呆望向南鈞言身後的我,反問道:「連我也不見?」
「這樣才公平。」
我微笑著點頭,雖然他背對著我,看不見我的表情,可是夏以雯能看見。我想她能明白,我們不是敵人,即使南鈞言選擇了她,我也會祝他們幸福。
尹皓說過:我喜歡你,所以希望你幸福。
我也一樣懷著這樣的心意麵對南鈞言。
一個約定,雖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但我們都必須遵守,這是遊戲規則。我不再去河邊看花,不再守著手機等資訊,我專心複習,迎接期末考試。
清涼的夜風吹進客廳,窗簾在風中飄揚,我走神了,痴迷地望著窗外的月亮。明天就考試了,我緊張不安,也充滿期待。房門被叩響,我喊了聲「進來」,扭頭看見況勤勤忸怩地出現在門口。
「勤勤,怎麼了?」
她有些羞澀,慢慢地走到我身邊問:「若瀾,你和尹皓到底怎麼樣了?」
我眨著眼說:「沒怎麼樣呀,你怎麼了?」
「他願意當你的掛名男朋友來保護你,你都沒被感動嗎?」
「感動啊,但是……」我抿唇盯著況勤勤看了好一會兒,恍然大悟,「你是想追尹皓吧?」
況勤勤低下頭小聲說:「如果你真的不喜歡他,我想試一試,雖然我知道他很喜歡你,不過我真的希望他不要再這樣為你付出了,他太辛苦了。」
「我明白,勤勤,我也希望尹皓能和你在一起。」
「真的?你不介意嗎?」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我現在就等著暑假的畫展結束之後,南鈞言在我和夏以雯之中作出選擇,到時候,不論結果怎麼樣我都解脫了。」
勤勤用狡猾的眼神盯著我,眉毛一挑,問:「最近你也沒去河邊跟他約會了?」
我大聲反駁:「那不叫約會,只是不約而同走到一個地方去了嘛!」
「是啊,你們真有默契。」況勤勤叉著腰衝我吐舌頭,轉身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說,「我去給尹皓寫情書啦,免得你反悔!」
看見況勤勤這麼開心的樣子,我忍俊不禁,但同時也對她表示深深的歉意。我拿起手機,給尹皓髮了一條資訊:「勤勤是個好女孩,不要傷害她。」
不到半分鐘他就回了一條:「我也是個好男孩,你可以不傷害我嗎?」
這句話略帶俏皮,但是掩飾不了他淡淡的傷感。我要道歉嗎?要說謝謝嗎?他侵入了我的生活,像一抹陽光帶來了溫暖,像一個天使帶給我希望。
到最後,他會不會受傷離去?
我正在考慮怎麼回這條資訊,思緒卻被鈴聲打斷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想不出來誰會在夜晚給我打電話,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
「喂?」
「我是夏以雯。」
大腦空白了兩秒鐘,我才回過神來,心跳得厲害:「是你,有事嗎?」
「我們約定這一個月不和他聯絡,但沒有說我們兩個也不能聯絡。」
「我們有聯絡的必要嗎?」
「你跟尹皓分手了嗎?」夏以雯不假思索地問,「如果你還和他在一起,為什麼要纏著南鈞言?」
我啞口無言了,我和尹皓在外人眼裡算怎麼回事?他三番五次為我出頭,因為我也得罪過夏以雯,我該怎麼解釋這種關係?
「怎麼不說話了?你也知道自己腳踏兩隻船有多讓人討厭吧?」夏以雯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屑一顧。
其實她這樣子我反而不擔心了,笑著說:「對不起,有些事我沒辦法跟你說。」
夏以雯冷冷地笑著說:「元若瀾,我真想知道你的臉皮有多厚。」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尹皓來了?自顧不暇,還幫好姐妹出頭?」我早就知道,隔壁班那個一直跟我過不去的高個子女生和夏以雯關係很好,雖然我對夏以雯轉來這所學校不到半年就能結識到幾個死黨感到驚訝,但是我一直認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夏以雯狠狠地說:「是,我要幫好姐妹出頭,看看到最後你究竟是得到南鈞言還是尹皓,或者兩個都得不到!」
我往床上一躺,懶洋洋地說:「真的,我對尹皓一直很冷淡,不過他非要追在我屁股後面我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我轉身去踹他一腳,你的好姐妹也會心疼吧?我可不想讓大家都不好受。」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傳來夏以雯輕蔑的笑聲:「元若瀾,你神氣不了多久!」
沒有說再見,她果斷地掛了電話。我更加覺得莫名其妙,夏以雯是不是複習得腦子發暈了,給我打個電話找氣受?
我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何必讓自己煩惱,還是抓緊時間準備考試最重要。
考試當天大家難免有些緊張,都無心聊天談笑,大都捧著書本臨時抱佛腳。我一場一場考下來,慢慢的也麻木了,習慣了聽窗外「吱吱」的蟬鳴聲,教室裡沙沙的寫字聲,以及尖銳的鈴聲和廣播裡一遍一遍播放的考試守則。
還剩下午最後一場考試,大家都顯得輕鬆了很多,有說有笑,就盼望著放假以後能出去痛快地玩一個暑假。
中午睡了一小會兒,我現在精神不錯,站在窗邊看外面被曬蔫的花花草草,心裡惦記著我的「黃昏之星」。
桌邊忽然晃過一個人影,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是定睛一看,尹皓站在我面前,臉上雖然掛著微笑,可看上去神情很淒涼。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隱隱作痛,輕輕問道:「怎麼了?你不在這個考場吧?有事找我?」
「嗯,你出來一下。」尹皓說完轉身就走,我合上書本跟著他走出教室。
他一直走到走廊的盡頭才停下來,轉身對著我看了許久,拿出手機來按了幾下。一段錄音從手機裡放出來:「真的,我對尹皓一直很冷淡,不過他非要追在我屁股後面我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我轉身去踹他一腳,你的好姐妹也會心疼吧?我可不想讓大家都不好受。」
我好像被注射了麻醉劑一樣渾身僵硬,擠不出任何表情。我像個木偶站在尹皓面前,瞪著空洞的雙眼不知道要如何解釋。他這麼憂鬱而無辜地站在我面前,而我連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元若瀾同學,我現在覺得你真的很陌生。」尹皓淡漠地說完這句話,然後轉身下樓了。
我反應過來,衝著樓道大喊:「尹皓,你去哪裡?馬上要考試了。」
可是隻有我顫抖的迴音,他已經走了。
這一場,尹皓缺考。平息了很久的謠言又沸沸揚揚。
他們都說,尹皓因為失戀而缺考。我就是那個傷他心的人。
其實我自己清楚,這不是謠言。
考試完了就等於宴會散場,公寓樓外邊小車排成長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三五成群的同學提著或推著打包好的行李從公寓樓湧出去。我站在視窗看著一輛輛車開來,一輛輛車開走。
況勤勤沒敲門就進了我的房間,劈頭蓋臉地問:「你對尹皓做了什麼?他為什麼沒考試?」
我慢慢地轉身,天色灰暗,屋子裡沒有開燈,勤勤的臉看上去煞白煞白的。
我有氣無力地說:「他不會再理我了,勤勤,你要加油。」
勤勤更著急了,氣惱地跺著腳大喊:「你跟他說了什麼?怎麼會這樣呢?我不是告訴你不要傷害他嗎?」
我沒辦法也沒力氣來解釋這件事,心煩地搖搖頭,深吸一口氣道:「你怎麼不回家?」
況勤勤看見我像是不舒服的樣子,語氣緩和了很多:「尹皓還沒走,我也暫時不離校,反正離封校還有一個星期。」
「元若瀾!」一聲斷喝將我和況勤勤都嚇了一跳。我們同時走出房門,只見南鈞言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客廳裡,眼睛直勾勾地盯住我。
況勤勤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尖叫:「你怎麼進來的?」
我對這個沒有疑問,現在是最亂的時候,他想混進來不難,說幫女生抬行李或者搬東西都行,可以找出一大堆藉口。但是我疑惑的是他來找我做什麼?我們已經有約在先,在這一個月裡互相不聯絡也不見面,他這樣來找我不是違背了承諾嗎?
南鈞言衝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壓低了聲音問:「你和尹皓分手是不是因為我?」
我張著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是因為他,但卻不是他想的那樣。
「你在用這樣的行動向我表態是嗎?用你的果斷來嘲笑我的猶豫不決,你贏了,元若瀾!我現在覺得自己太懦弱了,也是時候做點什麼了。」
「言,你瘋了嗎?」夏以雯哭哭啼啼地衝了進來,將南鈞言從我面前拉開,「你還沒聽我說完,你怎麼不相信我?她不是為了你才跟尹皓分手的,她根本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我給你證據,我有證據!」
看著夏以雯拿出手機,我的心瞬間跌落到了冰窖裡。
「真的,我對尹皓一直很冷淡,不過他非要追在我屁股後面我有什麼辦法呢?如果我轉身去踹他一腳,你的好姐妹也會心疼吧?我可不想讓大家都不好受。」
這段所謂的證據成為了她手裡最大的武器,而我被打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夏以雯一邊抹眼淚,一邊帶著哭腔說:「她就是這樣的人,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好。尹皓是個尖子生,因為她這句話心灰意冷不去考試,她也不去勸不去追,就由著他缺考,這樣的人哪裡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