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那對自稱是我父母的中年男女都忍不住抓著我的手,流下眼淚來,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傻孩子,真是個傻孩子。」
那之後的幾天裡,陸續來了一些醫生。
那些醫生似乎都是為我而來的,他們問我很多問題,還帶我去醫院化驗,我不忍心看著那個叫花璟的女孩和那對中年夫婦難過,就努力地配合著醫生的治療。
但收效甚微。
最後,花璟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姐姐忘記了那麼多痛苦也好,至少不用再受回憶的煎熬。」
就是這一句話,讓我那所謂的「爸爸媽媽」放棄了掙扎。
時光好像從頭開始了一樣。
花璟在陽光慵懶、花香清涼的午後,會帶著我到這所公寓裡的花園裡盪鞦韆,一邊蕩著,一邊給我講述從前的故事。
她說她坐的那架鞦韆是我小時候幫她綁的,她說我們從小感情就很好,從來都不吵架,她說我是她最愛最愛的姐姐。
我傾聽的時候總是不斷地點著頭,聽到最後,笑嘻嘻地說:「你這麼可愛,這麼漂亮,也一定是我最愛最愛的妹妹。」
她的眸光定在殘陽疏影裡:「是啊,你很愛我……」
我很高興,我覺得幸福。
可是為什麼,她哭了呢?
我慌張地想要給她擦眼淚,她卻自己抹淨了淚珠,歪頭向我笑了,解釋說:「沒事沒事,我想起了我們的以前,一時太開心了,才會哭的。」
我鬆了一口氣,抬起眼睛,看到不遠處的樓層,有一扇窗戶緊緊地封閉著,玻璃後面遮擋著顏色奇怪的窗簾。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熟悉。
我覺得,那扇窗戶不應該這樣緊閉,它應該是敞開著的,只有敞開之後,再掀開窗紗,才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裡的窗臺上放著一盆七彩菊,對了,是兩盆七彩菊,還有一盆擺在那個小小的書桌上。
似乎,那裡應該還有什麼人……一樣。
我很詫異,我的腦海中竟然還記著這麼細緻的場景!
是誰呢?
那扇窗後,分明少了一個人,到底是誰呢?
為什麼我想不起他的臉?
「那個房間——」我忽然激動地抬起手來,指著二樓的方向,「是誰在住?這個家裡,除了爸爸媽媽,除了你和我,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花璟似乎被我嚇了一大跳,她順著我的指向,看向那扇窗,看了好久好久,終於嘆了一口氣,苦澀一笑:「怪不得,你以前總喜歡坐在這裡。」
我奇怪地看著她:「什麼意思?」
她搖搖頭,說道:「姐,那個房間根本沒有人住,咱們家裡,就只有你、我、爸爸、媽媽。其餘的,就都是些僕人了,只負責照料咱們的日常生活。」
這樣啊!
我有些失落,是我記錯了嗎?
也許真的是我記錯了吧,畢竟我是一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的人。
我卻總是隱隱地覺得,我似乎在等著一個人,那是一個笑容溫暖的少年,我記不起他的樣子,但我記得他給我的感覺。
好像冬天裡破曉的陽光。
好像情歌吟唱裡的主角。
好像夜空中彎彎的新月。
我以為那只是我的錯覺,直到有一天,一個名叫華之楠的少年來家裡拜訪,他推開我的房門,站在錯落繽紛的花影下,彎起眉眼,向我輕輕一笑。
我不記得和他有過什麼過去,但他的面容讓我感覺很熟悉。
恍惚間,他的笑臉和我夢裡那個模糊的少年漸漸重疊在一起。
好看的眉,深邃的眼,白皙的膚色,時尚的襯衣,黑黑的發。
我向他露出微笑:「你是阿月嗎?」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牽起我的手:「我叫華之楠,或者,你也可以把我當成你的……阿月。」
恍如隔世的溫柔。
我欣喜地喚他:「阿月。」
畫面就此定格。
——花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