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專情全部留給了阿月,所以只能把絕情留給我來領略。
後來,她的阿月不在了。
我心裡的五味雜瓶碎了一地,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阿月是為她而死的,這樣一來,她對他的愛,她對他的愧疚,就真的永永遠遠也消磨不去了。
你看,有的人就是這樣霸道,生前不讓人逍遙就算了,現在明明死了,卻依然比活著的人還要張揚。
後來,花苗去了海邊。
我們每個人的秘密,也許都藏在那片海里。
我的秘密關於花苗,那麼他們的秘密呢?
我猜想,花苗和花璟的秘密一定都關於阿月,而阿月的秘密,就不為人知了。
聽花璟說,花苗暈倒在海灘上。
海水把她的腿衝打得那麼冰涼,被發現的時候,她幾乎奄奄一息。
被救回家裡之後,她在睡夢裡一直喊著頭疼,喊著喊著,就再也沒聲音了。
等她醒過來,就忘了所有人。
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卻還記得阿月的名字。
她記著阿月的名字,卻忘了阿月是誰。
我在花璟的電話裡聽到這些,心就像是被誰狠狠地揪住了一樣,疼得將要窒息。
花苗,我的花苗,你怎麼能這麼折磨自己?
你怎麼可以這樣,讓人心疼?
我一直在思量著,到底應不應該再去見一見花苗,因為我是那麼害怕見到這樣痴情又絕情的她。我害怕她忘了我,害怕她見到我之後只會一臉茫然地問我是誰。
我們在一起肩並肩十年的歲月,都已經被她在記憶裡輕輕劃去。
我對她十年的苦心追逐,經歷了那麼多個難熬的春秋,從現在開始,竟然全部迴歸於零。
時光真的太殘酷。
而我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因為我是那麼思念她,就算她忘了我,我也想見她。
花苗,如果你忘了我,那麼……
讓我們重新相遇,可以嗎?
不管用什麼方式遇見你,我都會喜歡你。
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我都會喜歡你。
你就像是我的空氣一樣,我只有不停地想著你,看著你,才能活下去。
還記得,你說過,如果你的生命裡沒有出現過阿月的話,你會愛上我的。
而對於我來說,無論你最愛的人究竟是哪一個,只要能夠讓我陪在你的身邊,看著你歡笑吵鬧,一生無憂,看著你偶爾牽起我的手,叫我一聲阿楠,就好了。
哪怕,是作為你心裡那個阿月的——替代品。
我去花宅的時候,是在初秋。
推開門,我見到我的花苗安安靜靜地坐在房間裡,窗外的光線溫柔地映在她的側臉上。
她聽到我推門的聲響,微微歪頭,向我看過來。
我對她露出那抹暗自練習了千百次的微笑。
那一瞬間,她也對我笑了,她幾乎從來沒對我那麼甜美地笑過。
我彷彿又看到她在花園裡畫著畫,晚霞映紅了她的臉頰。
我彷彿又看到她對著那些奇形怪狀的沙雕,沙子沾上了她的發,她也來不及去擦,只顧著對阿月說話,要阿月記著以後要娶她。
我彷彿又看到她一個人悠悠閒閒地坐在小小的鞦韆上,仰起頭來,微風拂亂了她的發。她凝望著遠處的阿月,而我躲在另一個遠處,偷偷地凝望著她。
是啊,那麼溫馨的、羞怯的微笑,她從來都不是露給我看的。
那樣溫柔的她,只屬於阿月一個人啊,即便他死了,也屬於他。
果然,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我,睫毛一眨一眨,幾乎要把我的心融化:「你是阿月嗎?」
我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
所以我便學著阿月在世時的樣子,輕輕揉了揉她額前的發,臉上的笑容幾乎分不清是真還是假:「如果可以,讓我成為你的阿月吧。」
接著她就欣喜地笑了。
我活在她的笑容裡。
她活在她的想象裡。
不過是須臾半秒,似乎就定格成了我和她之間的永恆。
阿月,請允許我,在今後的時光裡,代替你,照顧她。
好嗎?
我想,那麼善良的你,一定會答應的吧。
——阿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