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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可愛的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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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可愛,

我說時來不及思索,

但思索之後,還是這樣說。

【一】

寒冷異常的十二月,在今冬第一場大雪後,我獨自從牧之路回到喬宅。大約是酒精的作用,竟然一夜好眠。

早晨七點半,我被設定的手機鬧鐘叫醒,頭痛欲裂地睜開眼時,我愣了一秒,慌張地坐起來,入眼一片漆黑……

我以為自己仍然在夢裡,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微痛,所以,這並不是一個夢。我便淡然躺回床上,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我再次失明瞭。按照上次醫生的說明,再次失明後視力將不會再恢復,除非換眼角膜。

難過嗎?好像也並不是特別難過。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對著天花板,那裡,一片黑暗。其實,第一次失明的時候,就已坦然接受這個事實了吧!甚至,還有點覺得幸運。

看不見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能活著,活著見到我的喬歡回來,那就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啊!

只是,還是有點遺憾的,等我的喬歡回來的時候,我卻不能看見他眉目如畫、笑容如陽的樣子。

但生命中,很多事,正是因為有遺憾,才變得無比珍貴和美好吧?

我輕輕深呼吸,嘴角慢慢彎起來,然後鎮定自若地下樓面對芳姨。

我以為芳姨會一下子不能接受這樣的事,或者至少她會難過幾個小時,但是,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往常一樣,將早點準備好,放在我的面前,再抓住我的手,告訴我牛奶杯和餐盤的位置,她這樣假裝「不動聲色」,其實是怕自己反應太大會引得我傷心吧?

我低頭假裝喝牛奶,不讓她看見我已然溼潤的眼角。

玫瑰蹲在我的腳邊,尾巴一下一下掃在我的小腿上,癢癢的。外面的陽光應該很好吧?因為微微仰頭就能感覺到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臉上,暖暖的。

我伸手拍拍玫瑰:「玫瑰,一會兒,我們去曬太陽吧?」

玫瑰的尾巴就掃得更快起來。

「曬太陽啊?」芳姨聽見我的話,就裝著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那也帶我一起去吧?我也想曬太陽呢。」

我當然知道,芳姨是擔心我失去視力後獨自外出會有危險,但我不能讓她知道,我是去南湖廣場,是抱著渺茫的希望去邂逅喬歡的。在找到喬歡之前,我不想給芳姨任何希望,我怕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於是,我假裝一臉嫌棄地說:「老人家不要總想著往外跑。昨天下了那麼大的雪,今天的路一定很滑,萬一摔倒了怎麼辦啊?想要曬太陽,二樓的陽臺,或者院子裡,哪裡不能曬?你老人家就乖乖待在家裡吧。」

芳姨十分不滿和委屈地說:「那你為什麼還往外跑?」

「因為我是年輕人啊。」我眯眼笑,「老人家就要服老。」

「可是,你前陣子還說老人家要多出去走動。」芳姨像個小孩子一樣頂嘴。

「那個啊!」我有些無賴地說道,「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覺得老人家呢,還是待在家裡曬曬太陽、養養花、聽聽戲曲,比較好。」

我說完了,又拍拍玫瑰的頭,尋找支援者:「玫瑰,你說對吧?」

玫瑰很配合地叫了一聲,我就開心地笑起來,芳姨裝著委屈卻分明笑著說:「你就欺負老人家吧!」

芳姨雖然嘴上這樣說,卻已經幫我給玫瑰穿上了牽引繩。

於是,這個雪後初晴的早晨,我告別芳姨,牽著玫瑰,去往c城最南邊的南湖廣場。雖然,我知道,在南湖廣場,再次偶遇喬歡的機率很小,更何況,我又失去了視力,即便,即便他站在我面前,我也可能會再次錯過他,然而,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指引著我一般,一定要去往那裡。

但其實,我知道,我這樣去南湖廣場也是沒有意義的。即便我在那裡遇見了喬歡,我看不見他,而他認不出我來,一切不過只是徒勞。然而,明知是這樣,還是忍不住想要去那裡坐坐。

因此,我就這樣牽著玫瑰,坐在冬日的南湖廣場上,曬著太陽。很快,手機鈴聲就不斷響起來,先是費浩然,然後是江舟。我猜他們是已經從芳姨那裡得知我再次失明的事,但他們卻很有默契地對此事隻字不提,只是一直問我在哪裡,需不需要人來陪我。

我就知道了,我不能再讓他們如此擔心,於是,我拍拍玫瑰的頭,返回喬宅。

【二】

後來,白桐回憶起來的時候,清晰地記得,那是十二月的第一場雪過後,那天,他向章淼交了十一月接的四張圖稿,章淼大概是看他完成的速度比較快,將他的稿費漲到了一萬塊。

白桐拿到那些現金的時候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顯出一點開心的神色來,章淼便有些覺得詫異,就連白桐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有點高興不起來。

可能是因為剛下完雪,天氣太冷吧!

白桐走出章淼家時,這樣安慰自己。但好像,也並不是不喜歡那些積得厚厚的白雪,相反,當他踩在那些積雪上,聽著腳下發出的「咯吱咯吱」聲時,竟然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有狂風捲著積雪迎面吹過來,白桐下意識地閉上眼,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麼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白桐愣在原地,那到底是什麼呢?他盯著腳下晶亮耀眼的皚皚白雪,努力思索回憶,但最終都只是些殘缺不全的畫面,夜晚,街道,紛揚的大雪,看不清臉的女孩……

那個女孩,她是誰?她認識他嗎?她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糾結於這些問題的白桐,低著頭不辨方向地走著,不知道過了多久,偶然間,一抬頭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南湖廣場。

正是正午時分,凜冬十二月,雪後初晴,陽光雖然明媚,但氣溫其實並不高,因此,廣場上並沒有多少人。白桐原本打算離開返回公寓的,但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忍不住朝南湖廣場鄰近溼地公園的方向看了看,那裡,幾個月前,他曾見過一個男生正在畫著一個牽著導盲犬的女生。

便是那一瞥,他看見了那個一閃而過的背影,遍地潔白的雪色背景裡,黑色長卷發,酒紅色的羊絨大衣的一角一閃之後,那個身影就被廣場上的雕塑完全擋住了。但白桐還是認了出來,是那個被男生畫進畫中的女生,他看見了她手裡牽著的導盲犬。

陽光正好,照在一片積雪上,耀眼異常,白桐輕輕閉眼,那些殘缺不全的片斷又像是洪水一般從他的記憶深處湧出來,街道,雪夜,有人在輕輕哼著悲傷的歌。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這裡,就是生命的奇蹟……」

那些突如其來的片斷,像子彈一樣擊中白桐,他愣在原地,目光朝著女生消失的方向,薄削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一個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那最終,他只是張了張嘴,腦中一片空白。

十二月的天,寒冷異常,白桐低著頭,愣了幾秒,然後啞然失笑,也許只是錯覺吧,不是經常會有那種「這種場景好像很久前經歷過」的錯覺嗎?

他又怎麼可能認識那個女生呢?

而同一時刻,城北的美院畫室裡,唐澤逸正在畫著靜物素描。他今天原本打算畫陶罐的,但回神的時候,發現畫稿上竟是一雙眼睛,那是一雙沉靜又深不見底的大眼睛。唐澤逸猛然反應過來,這雙眼睛的主人是那個叫安冉的女孩時,他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嚇。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走進他的心裡,再由他的心裡情不自禁地出現在他的筆端的?一貫從來都不會分心、只會專心致志畫畫的唐澤逸突然有些惶恐。

那些惶恐,並不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那個女孩,像他唐澤逸那樣灑脫不羈的人,會不敢承認喜歡上一個人嗎?當然是不會的。

他內心的慌張,其實源自於,他深知,女孩深愛著那個叫喬歡的男孩;他深知,她和喬歡之間再也走不進另外一個人;他深知,那個他悄然喜歡上的女孩永遠不會喜歡他,但即便是這樣,即便是知道,他還是這樣貿然喜歡上了她。這種喜歡,註定會是一個無望又痛苦的結局,但他還是那樣義無反顧地喜歡了。這樣飛蛾撲火般的不理智,讓一向冷靜理性的他恐慌不已。

唐澤逸坐在空無一人的畫室裡,捏著橡皮,慢慢將畫紙上那雙眼睛一點一點擦掉,然後,安慰自己,沒關係,像他這樣只熱衷於畫畫,對一切包括愛情都毫不上心的人來說,即便是不小心喜歡上了什麼人,也沒有關係。他總是會像擦掉這雙眼睛一樣,一點一點將她從心裡消除的。因為他是除了繪畫,不會將任何人和事放進心裡的唐澤逸啊!

也許,儘快幫她找到那個人,就能結束這件事情,斬斷那不應該產生的情愫吧?唐澤逸捏著畫筆,下定決心般地輕輕點頭。

但好像全世界都在跟自己作對一般,唐澤逸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九月末的那個傍晚,夕陽美如畫,而那個一頭烏黑長卷發、穿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比夕陽還要美。唐澤逸注意到她的時候,她就那樣仰著頭,對著天空裡的某處,一動不動,一點都不在意刺目的陽光。

彼時的唐澤逸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她那樣不懼耀眼的陽光,並不是因為她目盲,而是因為她本身是比陽光還要耀眼的存在。

於是,鬼使神差地,那天,他將她畫進畫中,一同被他畫進畫裡的,還有那個在唐澤逸看來,有一點與眾不同的白襯衫男生。

他坐在離女孩很遠的地方,目光卻一直看向女生,分明是看陌生人的目光,但那目光裡卻有著說不出的眷戀與思念一般。

那時候,唐澤逸還覺得奇怪,男生看著女生的神情分明是陌生人模樣,但那樣眷念的目光卻像是他們已經認識很久很久了。

後來,唐澤逸知道了她和他的故事,才明白,那目光裡所包含的深意,那是跨越時空,穿越記憶阻隔的愛意啊。

所以,那時候,看起來並不富裕的男生,才會毫不猶豫地開啟錢包,用一千塊錢買下那幅畫吧?

當「錢包」兩個字躍入唐澤逸的腦海時,他的思緒突然停住,然後一幅畫面像是慢鏡頭一樣從記憶裡一點一點突顯出來。

那一天,男生開啟錢包取現金的時候,唐澤逸看見了男生夾在錢包裡的類似外賣名片的東西,那個名片上寫的是什麼字呢?

「xx快餐」四個字就這樣突然從唐澤逸的腦子裡蹦出來。但是,「快餐」前面兩個最關鍵的字又是什麼呢?

唐澤逸竭盡全力地思索著,兩分鐘後,他有了一個大概的答案,那兩個字,像是「大地」,又像是「天地」。

唐澤逸快速拿出手機,百度搜尋了一下,確定是「天地快餐」,因為c城這家快餐店的地址顯示,就在南湖廣場附近,所以,他幾乎可以確定,男生可能就住在南湖廣場周邊的小區。

這樣想的時候,唐澤逸就下意識地點開了通訊錄,但當他的手指滑到「安冉」的名字時,卻頓住了。在沒有確定之前,還是不要讓她空歡喜一場吧?

因此,唐澤逸猶豫了幾秒後,手指再次滑動,然後停在了「江舟」的名字上,按下了撥打鍵。

【三】

中午11點23分,江舟接到唐澤逸的來電,那時候他正在上英語課。他在電話裡聽到唐澤逸說的那個線索時,一向紳士的他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顧了,在老師詫異的目光下,不顧一切衝出教室。

如果,範圍縮小到南湖廣場周邊的話,那麼找到喬歡的機率又增加了一倍吧?

是陽光明媚的正午時分,江舟將車開得飛快,原本半個小時的車程他只用了15分鐘,因此,當他到達城南的南湖廣場時,手錶顯然時間為11點38分鐘。

江舟站在空曠無人的廣場上,舉目四顧,他知道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就是從離南湖廣場最近的小區找起。於是,他開啟百度地圖,發現最近的小區,在自己的西南方向,距離為1100米。

原本江舟是打算開車過去的,但當他坐進車裡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改了主意。他決定穿過南湖廣場,步行過去。也許是因為,希望路上可以遇到附近小區的行人,方便詢問吧!江舟為自己的怪異行為這樣解釋。

但是,10分鐘後,江舟發現自己這樣的行為和決定是再正確不過的事情了。因為穿過廣場之後,在一條小巷子裡,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藏青色的羊絨大衣,挺拔的身姿,英俊的側臉,那個人,不是安冉一直尋找等待的喬歡,又會是誰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喜悅來得太突然,江舟如遭雷擊般呆立在原地。他想要大聲地喊他的名字,他想要告訴他,在c城,喬宅,那裡,那個固執倔強到令人心疼的女孩一直在等著他。

然而,江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是太高興了啊!真的太高興了!打心底裡替那個他一直默默喜歡著的女孩高興啊!

他找到了喬歡。

他的「小櫻花」啊,從此不必再孤單,這感覺真好啊,比「小櫻花」喜歡自己,還要更好。

怎麼辦呢?誰叫他江舟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他的「小櫻花」永遠快樂呢?

所以啊,如果,如果「小櫻花」的快樂源自於另一個男生的話,他便願意親自將那個男生送到她面前,這就是他所能為她做的,最好的事。

因此,十二月,寒風呼號的小巷裡,江舟快跑兩步,大聲喊著那人的名字:「喬歡哥,喬歡哥……」

但他的聲音很快便被風吹散了,而那人眨眼間拐過一個路口就不見了。江舟這才意識到,喬歡顯然已經失去了記憶,或者他並不記得自己叫喬歡,所以叫他的名字是沒有用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分明是寒冷的天氣,江舟的手心卻微微沁出汗來。他怕自己跟丟了喬歡,錯失了這次機會。那樣的話,安冉要怎麼辦呢?

所以,一定不可以跟丟!

江舟快速拐過路口,發現前面是個岔路口,左還是右?一向冷靜的江舟看著兩條空蕩蕩的小巷,突然就慌了神。

他站在路口,像是做生命裡最重要的決定一般,咬著牙猶豫了一秒鐘,最終選擇了右手邊的那條小巷。然後,他不顧一切地拔腿飛奔起來。

凜冽的風裡,他跑過長長的巷子,終於,在巷子盡頭的拐角處瞥見了一閃而過的藏青色大衣一角。

「謝天謝地!」他在心裡喊,還好他沒有跟丟喬歡,否則,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向安冉交代了!

現在好了,喬歡就在前面,拐過巷子,大約不到20米,他就能將喬歡完好無損地帶到安冉面前了。

然後呢?

江舟一邊兩眼直視著前方,搜尋著那個身影,一邊嘴角禁不住彎起來。然後啊,然後當然是,他的「小櫻花」和她愛的人,從此白頭偕老啊!

真好!

彼時的江舟眼睛直視著前面,心裡滿是喜悅,因此,他根本沒有注意到,來自頭頂上方某一層住戶的尖叫聲。等他感覺到有什麼不對,下意識地抬頭的時候,已然來不及了。

因為一夜的暴雪和狂風,某一層巨大的空調外掛機脫落,正朝著他砸下來……

就要這樣死了嗎?再也見不到他的「小櫻花」了嗎?

巨大的機器轟然而下,江舟知道已經來不及躲開,他幾乎條件反射地舉起雙臂,卻並沒有像大多數人遇到危險時那樣下意識地護住自己最重要的頭部,而是緊緊閉上眼睛,將雙臂牢牢護在了眼睛前面……

一秒之後,也許只有半秒,他聽見「砰」的一聲悶響,然後是人們刺耳的尖叫聲,那聲音彷彿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他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飄了起來,但他知道,那只是他的幻覺。

此刻的他,一定是倒在了地上。他試圖轉動身體,用盡全身力量,卻怎麼也動不了。

但下一秒,他便輕鬆地,甚至有點開心地輕輕嘆了一口氣,因為,他發現,儘管有黏稠的液體不斷地從他的頭上湧出來,但他的眼睛還可以睜開,他還可以看見遠處的積雪和天空,他的眼睛還是好的。

還好,還好……

意識到這一點,在黑暗來臨、自己徹底暈過去之前,江舟的嘴角甚至是微微彎起來的。

【四】

江舟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長到彷彿在夢裡又重新過完了一生。

9歲之前,他是個沒人疼的孩子,生在富貴之家,人人羨慕,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爸媽忙於生意,根本無暇顧及他,而唯一的姐姐,因為是個學習狂,也很少過問他。所以,很多時候,他都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打遊戲,一個人自言自語。

但9歲那年,他遇見了她。

那時,是櫻花開得格外絢爛的陽春三月,他在大人們無聊的聚會上,遇見了穿一件粉色的小禮服、洋娃娃一般的她,便在心裡偷偷叫她「小櫻花」。

不過那時候,只是覺得她有點可愛罷了。但是後來,一切的轉折點在於,當他被父親因為生意的原因而巴結的物件們的兒子欺負的時候,那個櫻花一樣的小小女生卻毅然站出來為他打抱不平。

從此,那個「小櫻花」便悄然藏進了他的心裡。

時光飛逝,歲月流轉,那朵「小櫻花」像是紮了根,不知不覺間就長成了鬱鬱蔥蔥的大樹,佔據了他整個心房,他的心裡便再也沒有任何空隙容得下別的人和事。

然後是15歲那年的五月,他再次遇見她。那個美麗的季節,薔薇花開滿了一整個喬宅,她立在通往喬宅後門的小徑上,比滿園的薔薇還要好看。

但顯然,她已經不記得他是誰,但即便是這樣,他仍然開心得像個傻子。儘管他的「小櫻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另一個男生的身上,他也毫不在乎。因為,能夠再次遇見她,知道她是誰,那已經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了。

很多年後,他常常想起那天中的一幕——

他對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喊:「喂,下一次啊,下一次我會努力讓你牢牢記住我是誰。」

她頭也不回地答:「不需要,我的記憶力很好,我已經記住你的名字叫江舟。」

她以為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相識,只有他知道,那朵「小櫻花」已經默然在他心裡生長盛開了6年。

再後來,是17歲那年,喬歡和江碧訂婚,那樣盛大又隆重的日子裡,他不顧一切偷偷跑去喬宅,如願在喬宅花園的一角里找到了「小櫻花」。彼時的他,已經知道並接受了他的「小櫻花」喜歡著喬歡這樣的事實。

去陪伴一個自己喜歡、卻不喜歡自己的人,看她因為喜歡的人訂婚了而落淚,應該是一件很難過的事吧?

然而,後來,很久很久之後,江舟回憶起那一晚的情形,好像心裡更多的是被塞得滿滿的溫暖。明明是要去溫暖那個人的啊,最後,卻被她的話輕易就暖了心。

因此,此後的很多年裡,直到生命的盡頭,江舟都能夠記起那一晚的細枝末節,包括她所說的每一個字,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那是月光如水的夜晚,空氣裡有薔薇的芬芳,風輕輕吹過來的時候,花影重重,映在她白皙的臉上。

他聽見她輕聲叫他的名字:「江舟。」

「嗯?」

她吸吸鼻子說:「可不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他便說:「不可以。」卻將肩膀輕輕靠過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想乘人之危。」他答。

「那麼——」她抬起頭來看著他問,「你想乘人之危嗎?」

「想。」

「那為什麼不?」

「因為,我有我的自尊。」月光下,他的笑容安靜又從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需要有多努力才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安心地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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