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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費東藍?可惜不是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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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聶聶戀戀不捨,三步一回頭,最後小聲央求我:「我們課間操過來好不好?」

我連連點頭敷衍著:「好好,一會兒再說。」

誰能料到,兩節課的時間可以發生很多事。當塗聶聶拉著我買了包牛奶趕到花壇時,紙箱子已經被打翻了。附近的草叢裡,幾隻髒兮兮的流浪狗正叼著血糊糊的小貓咪肆意啃咬、耍弄。嫩綠的草葉上血跡斑斑,那弱小的生命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又有什麼稀奇呢?

可是塗聶聶大小姐並不清楚這個道理,她憤怒地握緊拳頭衝上去大吼大叫,試圖趕走那幾只野狗,甚至想從流浪狗嘴裡將小貓救下來。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拽住了她:「小心!狗會咬人的!」

塗聶聶滿臉通紅,眼裡彷彿含了亮晶晶的鑽石,一邊哽咽一邊叫喊:「壞狗!它們咬死了貓咪!」

我不得以用手臂攬住她的腰不讓她跑過去,並警告她:「說不定有狂犬病,你千萬別過去!」

塗聶聶突然蹲下去,飛快地解開鞋帶,然後將鞋子朝流浪狗扔過去,用力咆哮:「滾開!壞狗!」

那幾只狗受了驚嚇,不知道是被鞋子嚇著了,還是被塗聶聶嚇著了,總算夾著尾巴一溜煙跑得遠遠的,剩下一片狼藉的戰場。

我趕過去,將她的鞋子撿回來,好心地擺在她的面前。

塗聶聶垂頭穿上鞋,看著地上打翻的紙盒子和那幾具弱小的屍體,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這是我第二回看見她哭,又圓又大的眼睛裡淚水滿眶,很亮很亮,沾溼了的睫毛彷彿雨中的蝴蝶翅膀,重重地揮舞著。告別了那些囂張跋扈和神采飛揚,她公主般高貴華麗的外表下其實也只是一個善良而脆弱的小姑娘。

我突然意識到附近有人在看我們,而我的手一直在她腰上,看上去過於親密。我想收回手,不料被她緊緊抓住了胳膊,接著就聽見她劈頭蓋臉衝我大嚷:「都怪你!如果剛才我把盒子抱走就不會這樣了!是你害死了它們!你這個‘筷子手’!」

我糾正道:「是劊子手……」

塗聶聶含著淚的憤怒目光威懾力太強,我不敢跟她爭辯了,舉手投降:「好,是我的錯,我跟剛才那幾條狗都是壞蛋,行了嗎?」

塗聶聶這才罷休,放開了我的胳膊,彎腰去將紙盒子拾起來。

我好奇地問:「你要幹嗎?」

塗聶聶用手背蹭掉眼淚,蹲下去將血糊糊的小貓拾進盒子裡,輕聲說:「總不能讓它們暴屍荒野,找地方埋了吧。」

我真是第一次聽聞有人要給流浪貓下葬,煩躁地撓了撓頭,問她:「你打算給它們辦喪禮嗎?課還上不上了?」

塗聶聶咬著嘴唇,將最後一隻小貓捧起來,一邊抽抽搭搭,一邊唸叨:「它們還是熱的呢……」

我不知道碰見這樣的情況要怎麼安慰人,況且除了秋裳,我還沒安慰過別人,於是在旁邊手足無措起來。

塗聶聶兀自沉浸在悲傷中,忽然眼睛一亮:「咦,它還沒死!」

「嗯?」我走上前一步,看著她手裡的小貓,前腿折了,流著血,可是肚子上能看見一起一伏的呼吸痕跡,而且眼睛還微微地睜著,露出一線寶石般的碧綠色。

「它沒死,我們送它去醫院吧!」塗聶聶喜出望外,哭花的臉上笑容滿溢。

我對於這種事沒有經驗,當即愣住了:「送哪個醫院?」

「寵物醫院啊!」塗聶聶咋咋呼呼地推著我到路邊去攔計程車,嘴裡不停地喊,「快點兒快點兒!快來車救命啊!」

我回頭問:「要不要打120?」

塗聶聶兇巴巴地瞪了我一眼,又仰著頭嘀咕:「其實是應該設一個寵物急救中心。」

我不屑一顧地笑了笑:「人都救不過來,政府哪裡有那麼多錢救貓貓狗狗!」

她回了一句:「哼,沒愛心。」

我的確沒有那麼多的愛心去救助小貓小狗,不過陪塗聶聶逃課去一趟寵物醫院這點兒愛心還是有的。

高大的法國梧桐規律整齊地護在街道兩旁,金黃的落葉鋪在人行道上厚厚一層。流雲和秋風在瓦藍色的天際遊走,暢快而自由。

塗聶聶踏著輕巧的步子行走在層層落葉上,懷中抱著一個嶄新的小籠子。

籠子裡,貓咪蜷著身子在角落裡休息。這隻幸運的小貓剛長齊了絨毛,黑白的毛色夾雜在一起,雖然斷了一隻腿,但是醫生說還有康復的希望,一切就看它自己的努力了。

塗聶聶高興極了,還想給它取個很藝術的名字。

我對此很無語,這貓可以叫小白、小黑、小花或者小不點什麼的,要那麼藝術幹嗎呢?不過塗聶聶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這是我的貓,我想叫它什麼就叫它什麼。」

我無奈地投降:「好吧,祝你和小藝術家生活愉快。」

塗聶聶紅潤的臉蛋襯著烏黑的頭髮,顯得更加活潑,開心地笑著說:「希望它的腿快點兒好起來。」

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看著一身紅彤彤的女孩在金色的梧桐葉地毯上蹦蹦跳跳,那般開心的樣子,自己的心也變得愉悅起來。

「我要給它買貓糧去。」塗聶聶很篤定地說。

我猶豫地反問一聲:「你不打算上課了?」

塗聶聶像受了電擊一樣彈了起來:「哎呀!幾點了?」

我抬手看了一下運動腕錶:「11點整。」

「還有一節課啊……」塗聶聶蔫了下去,顯出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我忍俊不禁:「你最好快點兒想個藉口跟老師解釋。」

塗聶聶的眼珠子定定地看著我,還有些哭過的痕跡,那麼無辜,那麼委屈,撇著嘴說:「不如說我遇見了壞人,你英雄救美,怎麼樣?」

我支著下巴問:「我們在學校裡是怎麼遇上壞人的呢?」

「嗯……」塗聶聶皺著鼻子冥思苦想,「那就說我的腳突然很疼,你陪我去醫院了。」

「你的腳都可以穿鞋了,還能有多疼?」

塗聶聶嘟著嘴抱怨:「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總不能說我們偷偷出去約會看電影了吧?」

如果我在喝水的話,一定會嗆著!

不過對於塗聶聶這種口無遮攔的習慣我不應該感到驚詫了,於是平平常常地輕鬆一笑,揶揄她:「我要約會也找魔鬼身材、天使臉蛋的校花級美女,怎麼會跟你?」

塗聶聶像炸毛的小獅子衝我張牙舞爪:「喂,你臉皮真厚,校花級美女會看上你?」

我聳聳肩,一臉漫不經心地說:「不信的話,去問問佘菲菲,她對這種八卦一清二楚。」

塗聶聶半信半疑地揣著小籠子望著我:「真的假的?」又急著追問,「那你喜歡誰?跟誰約會過?」

我轉過身倒著走路,一面衝她做了一個「噓」的動作一面說:「這是隱私。」

她的表情更加嚴肅了,追著我問:「你告訴我嘛,你喜歡哪一類女生?」

我伸長手臂跳躍起來觸碰樹梢上的梧桐葉,開玩笑地問:「你這麼想知道,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塗聶聶突然收住了腳步,紅紅的帆布鞋像被釘住了一樣死死踏在落葉堆裡。

她仰頭看著我,剛哭過不久的眼睛裡還有些亮晶晶的東西。

我潛意識當中似乎有些不安分的因子在跳動,看著她紅潤的臉頰、漆黑的頭髮,一個生動而充滿活力的女孩這樣安靜地站在我面前用心凝視我。彷彿在告訴我,她是喜歡我的。

可是我卻無端膽怯了,錯開視線不再看她的臉,催促道:「快走,還能趕上最後一節課。」

「我喜歡你。」塗聶聶不顧我已經轉身走了,大聲喊出這一句我並不想聽見的話。

我耳朵邊嗡嗡作響,心全然亂了,連氣息都不受控制,胡亂地在鼻孔裡穿梭。

我漸漸地轉過身,用眼角餘光睨著她問:「你喜歡我什麼呢?」

她緊張得直咽口水,卻故作輕鬆地說:「看著順眼。」

我面無表情地說:「順眼可不是喜歡一個人的理由。」

塗聶聶清脆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覺得你像我的親人。真的,第一次看見你就覺得很熟悉、很親切,所以我才纏著你,想辦法靠近你。」

我不忍心看她,於是低頭看著遍地的落葉,輕輕地說:「塗聶聶,你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以後你會遇上真正喜歡的人。」

她反問:「你有喜歡的人?」

我遲疑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有一個女孩,她是我要用一輩子去保護的人,我們相依為命、互相依靠。我不想讓任何人破壞我們的關係,打攪我們的生活。」

塗聶聶沒有再執拗地問我那個女孩是誰,她抱著籠子默默地向前走,將我拋在了身後。

那一襲紅色的影子在漫天蓋地的金黃色裡越變越小,越來越模糊,而我發現,我的眼和心,竟然都捨不得。

原以為她走遠了,我的心跳就能平靜下來,但我卻控制不住它越來越混亂,一片狼藉。

爬山虎濃密地鑲嵌在窗框上,如碧玉般的相框,將窗外的風景框成了一幅畫。

金色的夕陽一半沉入黑暗的地平線,一半攀在灰藍的天際。這樣濃墨重彩的春天似乎很難得一見。清雅的花香從窗外飄進來,我想,肯定是樓下的丫頭在給她心愛的茉莉花澆水。這裡的孩子對待什麼都小心翼翼,唯恐失去。

而我似乎失去了一件要緊的東西,心裡空蕩蕩的。我慵懶地賴在椅子上,雙腳高高地擱在桌沿,膝蓋上攤著一本書。不知道為什麼眼皮一直跳,腦子裡也一直晃著那襲紅色的身影。她那麼決然地轉身離去,連頭也不回,是不是傷心難過了?其實我不該說那樣的話,雖然塗聶聶有點兒聒噪和纏人,但是她也沒做什麼壞事。

「哥,你快遲到了。」秋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猛地轉回頭,秋裳正捧著我的訓練服走進來。她剛洗過的頭髮蓬蓬的,看上去很鬆軟,身上穿著很舊的睡衣,已經從天藍色洗成了灰藍色。

我說:「秋裳,這次期末考試考進前三名就送你一身新衣服。」

秋裳狐疑地盯著我:「哥,你中彩票了嗎?」

我摸著她的頭笑著答:「11月份我要去參加全國比賽,拿獎的話,學校會發獎學金。」

「哇,哥這麼厲害,一定能拿獎!」

「那當然,到時候你想要什麼哥都給你買。」

秋裳抿緊了嘴唇,笑眯眯地幻想著她想要的禮物。

今天排的課很多,場館裡人來人往。可是再多的人,再熱鬧的環境,我都覺得索然無味,無精打采地去換了衣服,然後在更衣室呆呆地坐著。

突然聽見辦公室那邊電話鈴響,我腦子裡靈光一現,跑去檔案室找當時塗聶聶填的報名表,上面一定有她的聯絡電話。果然,聯絡方式一欄裡赫然寫著一個手機號和一個座機號。為了避免讓她家人接到電話,我記下了手機號,回到辦公室去撥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傳來塗聶聶極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我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前,故意用低沉的聲音說:「我,費老師。」

她沒吱聲,很久才拖著長長的嗓音問:「費老師好,有什麼事?」

辦公室裡還有其他教練,我始終用平常的語氣說:「塗聶聶同學,你已經連續三週沒來上課了,跟不上我們班的進度。所以想打電話給你確認一下是不是可以幫你調一個班,從頭開始重新補課?」

塗聶聶大概是生氣了,「呼哧呼哧」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賭氣地扔給我兩個字:「隨便!」

我順溜地接道:「那就幫你調到基礎六班,每週六、週日下午兩點上課。」

她靜默了一會兒,問:「教練是誰?」

我含著笑意答:「費東藍。」

「費你個頭!」塗聶聶罵了我一聲,「啪」地掛掉了電話。

還有力氣罵人就好,我忍俊不禁,想象她在電話那頭的樣子,一定像個受了委屈的娃娃似的鼓著腮幫子生悶氣。我鬱悶的心情頓時一掃而光,按時回到教室去上課。

這一班的學員都是12歲至16歲的孩子,接受能力好,比教小朋友輕鬆多了。他們自由操練的時候我就在一旁歇著,背靠著偌大的落地鏡,手扶著訓練槓,有時會很渴望這一切都是屬於我自己的,那就可以賺足夠的錢給秋裳治病……

「報告!」一聲清脆而洪亮的喊聲在教室門口響起,所有人都扭頭去看。

只見一個綁著公主頭,穿了一身通紅衣裳的女孩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落在我身上。

我饒有興致地瞅著她,一面站起來朝她鞠躬行禮:「塗聶聶同學,歡迎回來訓練。」

「老師,請指教!」她也鞠了個90度的躬,一本正經地做出了挑戰的姿勢。

我「哧哧」地笑了兩聲,搖頭問:「你要跟我打?」

塗聶聶不苟言笑地說:「現在不是自由操練時間嗎?大家都有組隊了,我落單。」

我拍拍她的肩,勸她:「你才上了幾節課,很多招式都沒學。別說我了,這裡任何一個學員你都打不過。還是先補完課再打吧。」

這樣一說,那些好奇的目光才全部收了回去,開始專注於自己的訓練。

塗聶聶毫不氣餒,盯著我咬牙切齒地說:「你終於良心發現要給我補課了?」

我故作嚴肅地不停點頭:「等會兒大家都走了,你還要留下來補課。」

塗聶聶活動了一下胳膊,走到一旁去壓腿,嘴裡兇巴巴地嘟囔:「看本女俠打得你滿地找牙……」

紅色的塗聶聶是一個奇妙的存在,似乎有了她的影子,整間教室都明亮了不少。

等到下課以後,大家都走了,教室裡只剩她一個人在那「嗨嗨哈哈」地喊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走過去掰了一下她的手腕,問:「聽見關節響了嗎?」

她輕輕點頭,同時迷惑地看著我。

我滿臉不屑地說:「這麼年輕骨架子就‘咯吱咯吱’響,你要加大運動量。」

塗聶聶很氣惱地瞪著我:「你叫我來上課就是想奚落我的嗎?」

我大吃一驚:「什麼?我為什麼要奚落你?」

塗聶聶閉著眼睛大嚷:「因為我喜歡你,而你不喜歡我,所以你可以隨便嘲笑我、奚落我!」

我急忙否認:「我沒有!我只是……」

塗聶聶追問:「只是什麼?」

我不顧一切地脫口而出:「只是想道歉而已。」

塗聶聶的表情變了又變,最終低下頭小聲說:「也不需要道歉啦,喜歡一個人和討厭一個人,都沒有理由的。」

我擔心自己又說錯話傷了她,絞盡腦汁解釋:「我不是討厭你,只是我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喜歡……」

塗聶聶毅然打斷我的解釋,直接問:「你喜歡的那個女生是什麼樣的?」

她離我很近,髮香飄散在鼻端,還帶著她身上特別的香水味,那雙漆黑的眼珠一閃一閃,彷彿十分膽怯又十分迫切地想聽到答案。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氣息,輕輕答道:「她是藍色的。」

「藍色?憂鬱的藍色。」塗聶聶終於收回了她的視線,垂著眼皮說,「但我是紅色的,所以你不喜歡我。」

我們之間陷入了可怕的沉默,我似乎很擔心她會哭出來,所以一直緊緊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手指細長、柔軟,似乎和她整個人的囂張跋扈很不相襯。

塗聶聶比我想象的更加堅韌不屈,她很快揚起一張笑臉說:「我們來打一次吧!如果你贏了,我再也不纏著你,不打攪你的生活。如果我贏了,你也不能趕我走,我想怎麼喜歡你就怎麼喜歡你。」

我無奈地笑了笑:「你覺得你可能贏嗎?」

塗聶聶篤定地說:「如果你心裡有一丁點兒喜歡我,那就有可能。」

她以為我多少會有點兒不忍心,只要稍微心軟她就有機會贏。可惜她太低估我了,我一直都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除了福利院裡的孩子還沒有誰能打動我的心。而且以我的段位,對付塗聶聶只用一隻手就夠了。

不過兩秒鐘,她就重重倒在了地板上,亮晶晶的眼眸盯著我閃出淚花,哽咽道:「你真的沒有一丁點兒喜歡我?」

我艱難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甚至沒有彎腰去扶她起來,只說:「聶聶,我們可以當朋友。」

「好吧。」塗聶聶自己爬了起來,勉強地笑了一下,「下課了吧,費老師?我回家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她走出去,雙腳彷彿生了根一般邁不開一步。

地板很涼,腳心很涼,心也很涼。

可是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也不想讓塗聶聶知道,我所有的青春,甚至整個生命都是為了守護秋裳而存在。

我真的沒有精力、也沒有資格去喜歡一個像塗聶聶這樣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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