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我怔怔地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很想流淚。在沒有得到確認以前,我還可以逃避,假裝一切都沒發生,以為自己根本沒有喜歡上費東藍。可是我偏偏不甘心,親眼看見了這樣的現實以後,才發覺心裡真的真的很難受。
這次,我是真的失戀了吧!
其實也不算失戀,從開始到現在,都是我在關注他、糾纏他,在跆拳道館豁出去拿自己跟他賭一把,結果仍然賭輸了。他那麼毫不留情地將我摔在地板上,是想叫我死心。
所以他沒有戀過我,我也沒有失戀,一切都只是我妄自的幻想而已。
11月的風帶著很厚重的涼意,聽說11月是屬於天蠍座的。
我不像別的女生整日研究星座,不過是發現最近給邵梧州送禮物的女生特別多,留心問了問才知道過幾天是邵梧州的生日。
原來他是天蠍座的,我百無聊賴地借了本星座書看,發覺邵梧州純良的外表下原來有一顆「毒蠍」的心。
教室裡開了暖氣,窗玻璃上蒙了層水汽,模糊了窗外面的景色。
我捧著星座書打瞌睡的時候,黃子雯很客氣地把我拍醒了,問我:「聶聶,你和邵梧州關係這麼好,知道他會喜歡什麼禮物嗎?」
「啊?不知道啊。」
黃子雯顯然很失望,斜眼望著後排座上的佘菲菲:「她出手太狠了,居然打算送swatch的手錶。」
我認真回憶了一下,很篤定地說:「邵梧州平時不戴手錶。」
「是嗎?」黃子雯露出了笑容,低頭看著課本,眼神卻出賣了她:她的心思完全不在課本上。
我趴在星座書上想,天蠍座的人絕不會這麼膚淺,不是什麼昂貴的禮物就能收買的。
手機在大衣口袋裡震動,我摸出來一看,是邵梧州發的資訊。
他就坐在我斜後方,有什麼事需要發資訊?我忍不住回頭看,只看見他微紅著臉衝我笑。我低頭開啟資訊看,他發了一句話:「週末注意查收快遞。」
明天就是週末了,這麼神秘?我飛快地回:「明天很特殊?」
「光棍節啊,送了你一份光棍節禮物。」
「那我也應該回禮咯?你想要什麼?光棍節和生日禮物一起送給你。」
「明天晚上班裡組織光棍節活動,你陪我去算是回禮。」
看吧,天蠍座就是這樣狡猾的。我回頭瞟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回了一條:「看來你這幾天收禮物收到手軟了,都不需要物質安慰了。」
「嗨,跟誰發資訊笑得跟朵花兒似的?」頭頂上突然傳來佘菲菲張揚的聲音,我嚇得手一縮,趕緊把手機扔進口袋裡。
看見我這麼心虛的樣子,佘菲菲用更加誇張的語調大喊:「喂!你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我不甘示弱地站起來:「胡說,我在跟朋友聊天。」
「異性朋友吧?」佘菲菲狡黠地眨眼睛,用胳膊搭上我的肩,「明天光棍節,如果有男朋友就不能參加活動哦!」
「我當然要去了!」我推開她,逃似的跑出教室,末了衝她揮揮手,「wc!」
可是我的wc之旅不順利,出門轉彎居然碰上了費東藍。
他和別班的體育生勾肩搭背,討論著明天光棍節的活動。
我直接撞到了他身上,胳膊就好像被撞折了一樣劇痛。我齜牙咧嘴靠在牆邊,暗歎自己真是不走運。
「塗聶聶,是不是要過光棍節了,所以特別激動啊?」那個體育生開玩笑地問,費東藍臉上卻是一副我欠了他錢的表情。
我嗤笑一聲,不屑一顧地說:「是啊,不過某些有家屬的人就不能參加活動了,真可惜。」
「誰不能去?」
我別有所指地掃了費東藍一眼:「看來做兄弟做得不厚道嘛,連女朋友都沒介紹給人家認識。」
「嘿!東藍,你這就不對了,真有女朋友?」
「沒有,你聽她瞎說。」
走廊裡一個男生聽見了也湊了上來,大聲驚呼:「真的假的?如果真有女朋友,就帶出來玩啊!雖然是光棍節,不過也沒關係嘛!我們可都想見一見嫂子啊!」
我握著拳頭氣呼呼地說:「喂,不是光棍不能參加聚會的!」
「塗聶聶,又不是你辦的聚會,規矩也不是你說了算。」
「是啊,哈哈哈!咦?難道你是吃東藍的醋啊?」
「別胡說,人家暗戀的是好學生邵梧州。」
那幾個人那樣大聲調侃我,費東藍還若無其事地站在旁邊看熱鬧。
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使出渾身力氣發出一聲獅子吼:「不是暗戀,是明戀!我塗聶聶才不幹偷雞摸狗的事!」
這一嗓子喊出去,教室和走廊裡所有的談笑怒罵聲都收住了。
邵梧州從教室裡緩緩走出來,並不太驚訝地望著我。
冷風從走廊頂上的窗戶裡灌進來,我雙手絞著圍巾,不知所措地迎接四周的目光。雖然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塗聶聶,不過這一次似乎有點兒特別。黃子雯、佘菲菲她們都會怎麼看待我?我一直沒有朋友,這樣一來,原本就疏鬆的友誼完全崩散了。
邵梧州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聶聶,這裡冷,回教室去。」
「塗聶聶,你不要臉!」一向溫柔體貼的黃子雯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像瘋子一樣衝過來揪住我盤起來的頭髮,「我當你是最好的朋友,你怎麼能這樣?你說過不會喜歡他的,你說過會幫我的!」
我無奈地在黃子雯的拉扯下變得很狼狽,可我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就這麼自然而然地成了背叛好朋友的壞女孩。
不過,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女孩。
邵梧州拼命保護我,拉開糾纏不清的黃子雯,低柔的嗓音好似帶著威脅的語氣對黃子雯說:「如果當她是好朋友,那就不應該利用她。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麼假惺惺的女生,你真的喜歡我嗎?還是喜歡我成績好、出身好?」
黃子雯瞠目結舌,幾乎陷入絕望了:「邵梧州,我喜歡你三年了。」
邵梧州漲紅了臉,拉著我的手從人群中跑出去,朝僻靜的地方逃亡。我腳步凌亂地跟著他跑,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只覺得身邊的風都停了,有了些暖意。
回過神來望了一圈,發現身處圖書館,這個時候圖書館沒有一個人,安靜得出奇。
我的手始終被邵梧州攥得緊緊的,在出汗。這樣的場面讓人猝不及防,我低聲說:「你不該對黃子雯說那麼狠的話,喜歡一個人有什麼錯呢?」
邵梧州說:「狠才能斷後患,這種事最怕糾纏不清,這樣對她也好。」
是這樣嗎?費東藍對我也狠,是為了我好?
那我對邵梧州這樣曖昧不清的態度就是害他吧?
他似乎很高興,臉頰泛著運動過後的微紅,喘著氣說:「聶聶,明天我們不去聚會,我們約會吧。」
我猶豫了,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長筒皮靴泛著皮革的光,有點兒冷,有點兒不真實。我不敢告訴邵梧州剛才那句話是氣話,不敢讓他知道其實我被費東藍傷了心,所以才這樣口無遮攔。
「邵梧州,其實……」我鼓起勇氣張開嘴,決定要誠實一點兒,可惜,在他滿目殷切地看著我的時候,我從窗玻璃上看見了躲在樹幹後面的費東藍。
他跟著我,是想看見什麼樣的結果?
既然他有了善良的藍色女孩,還關心邪惡的紅色女孩和誰在一起嗎?
「其實什麼?」邵梧州耐心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靠近他,嘴唇朝著他細膩白皙且泛著淡紅的臉頰貼上去,然後忐忑地告訴他:「我的初吻真的沒了。」
窗外的身影轉身離去了,踏著地上厚厚的落葉,迎著呼嘯的寒風。
他腳上還穿著我送的球鞋。不知道福利院的冬天好不好過,冬衣是不是保暖,棉被夠不夠厚。如果他教完跆拳道渾身是汗還吹風的話,肯定會感冒的。
當我意識到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時,害怕得閉上了眼,緊緊抱住眼前的邵梧州,說:「讓我喜歡你吧。」
週末的清晨,快遞員按響了門鈴。
我開啟邵梧州送的神秘禮物,是一把安娜蘇的歐式手柄化妝鏡,像是童話裡公主用的道具,那麼精美而不真實。我當即給他打了個電話過去問:「光棍節送鏡子是什麼意思呢?」
「孤芳自賞啊!」邵梧州很輕巧地笑了。
「那我現在還算光棍嗎?」
「第一次約會結束之後就不算了。」
「好吧,我等你晚上的安排。」
我掛了電話之後捧著鏡子照了很久,心情如今天的太陽一樣燦爛。我的第一次約會要打扮得漂亮才行,也應該準備什麼禮物給邵梧州吧。
於是從抽屜裡找出爸爸留下的信用卡,背上包包向商場出發。
人算總是不如天算,我在e-land的專櫃碰上了正在試衣服的黃子雯。她在穿衣鏡裡看見了我,但是選擇了無視。其實發生了昨天的事,她對我不友好是應該的,我努努嘴說:「來這裡買衣服,不像你的style啊……你不是都穿淑女屋的衣服嗎?」
黃子雯冷嘲熱諷地說道:「我以為邵梧州會喜歡傳統的淑女,沒想到他喜歡熱情開放的太妹。」
我忍不住當著櫃檯營業員的面跟黃子雯爭辯:「喂,e-land也算是新英倫風格,不是什麼人都襯得上的。」
「是啊,它襯不上我。」黃子雯惋惜地對營業員說,「不好意思,你還是去招待那位暴發戶的女兒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笑盈盈地說:「請幫我推薦新款吧,我晚上有個很重要的約會。」
黃子雯進了更衣室,賭氣地將門摔上。
我給邵梧州選了一條駝色的圍巾當禮物,顏色很暖,也很襯他的髮色。不過除了手裡捧的禮物,我包包裡還塞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條灰藍格子的羊絨圍巾,我一眼看見就忍不住買了下來。是因為想起昨天那個窗外的身影,穿著單薄的衣物,在冷風瑟瑟中艱難行走。於是趁回家之前,我想先把東西送去跆拳道館。
雖然不知道費東藍在不在,不過交給他的同事應該沒問題。我在跆拳道館外面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咬咬牙進去了。
我找到他的辦公室,小心翼翼地探了一週,沒看見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位教練端著杯子好奇地看著我問:「同學,你找誰?」
我乾笑著說:「找費東藍,我有東西給他。」
「他在上課,要不要幫你叫一下?」
我趕緊說:「不要!不用了,我把東西放下就走。」然後做賊心虛地從包裡掏出盒子來,放在他的椅子上,想了想,又拿起來放在桌上。
那位教練不禁笑了:「放心吧,我幫你看著,不會丟。」
「謝謝啊!」我有點兒不好意思,拎著包飛快地跑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了,心口怦怦跳,張著嘴大口撥出一串串白氣。
因為週末的緣故,街上很熱鬧。我從跆拳道館出來以後只顧低著頭往前走,沒注意看路,突然聽見腳踏車鈴急促地響著,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輛車擋住了去路。我定睛一看,發現是幾個流裡流氣的男生騎著車在我面前轉悠。
我沒糊塗吧,這裡是人行道,腳踏車怎麼能上來,而且還是逆行?我沒跟這種人打過交道,想著儘量少惹,於是若無其事地往前走。不料他們卻幾次三番擋住我的去路,還自覺地排成隊繞著我騎車。
我心裡氣憤,但身孤力單,不敢太張揚,忍氣吞聲地問:「你們幹嗎?」
那些男生漸漸圍攏了圈子,將我往旁邊的巷子裡逼近,其中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兇巴巴地問:「你老爸是建築集團的老總吧?」
我沒遇過這樣的事,慌張失措,下意識地將手偷偷伸進了大衣的口袋裡找手機,卻想起來手機放在包裡了,根本不可能當著他們的面拿出來。我被他們趕著往巷子深處走,裡面一個行人也沒有,越來越害怕,手心隱隱地冒冷汗。
這幾個人怎麼會認識我,難道是同一所學校的?我試著跟他們套近乎問:「你們是白鴿中學的嗎?」
「不是。」帶頭的男生下了車,拖拉著步子走到我面前,「我們可不打女生的,就是想跟你借點兒錢花。」
「我身上沒多少錢。」我分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嗓子乾啞得發緊發疼。
男生瞪大了眼睛吼道:「錢包呢?拿出來。」
我頓時嚇哭了,也不知我平時的囂張跋扈怎麼就消失了,只能在這群惡人面前哆哆嗦嗦把錢包掏出來,嗚咽道:「真的沒多少錢,剛才逛街都花了。」
他們湊過去翻看錢包,數了數只有幾十塊錢,幾個人暴跳如雷罵了起來:「什麼富家千金,比我們還窮!」
「她肯定藏了錢!」
「我沒藏錢,真的是花掉了!」我舉著手裡好幾袋東西哭著解釋,「買了幾件衣服,花光了錢才回家的。」
「搜她身上!」帶頭的男生一聲令下,幾個人朝我圍了上來。
我沒想到他們會真的跟我動手,像木頭人一樣動彈不得。其實我出門真的很少帶錢,都是用爸爸給的信用卡,要怎麼解釋才能叫他們放過我?
這個時候我根本沒有時間思考,他們奪走了我的背包和手裡的購物袋,骯髒的手還往我身上的大衣裡搜。
寒冬,深巷,孤立無援。
一群毫無良知的小混混在我身上搜遍所有的口袋,一點兒一點兒摧毀我的意志。這樣的侮辱我再也受不了了,於是拼盡力氣豁出去朝巷子口狂奔,大聲嘶喊:「搶劫!有人搶劫!」
「快攔住她!」
他們輕而易舉地就追上了我,七手八腳將我拽回去。我的手腕被揪得發疼,嘴也被緊緊捂住了,幾乎要窒息。
他們用不堪入耳的話語大聲罵我,將我丟在冰冷陰暗的地上。我哭得淚眼模糊,看著自己包裡東西撒了一地,剛為第一次約會而買的新衣服被踩得滿是汙黑的腳印。我長這麼大,從沒受過這樣的驚嚇,這個燦爛世界,這片清澈的天空,漸漸與現實脫離,變得汙穢陰暗。
「塗聶聶!」一聲彷彿來自天外的呼喚將我迷失的思緒拉了回來,我抹了把眼淚,看著背光從巷口衝進來的人影,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我瀕臨崩潰,「哇」的一聲大哭起來:「費東藍,快來救我!」
「又是你!」揪著我的男生突然鬆了手,朝費東藍走過去。
「還想跟我打嗎?」費東藍穿著單薄的訓練服在寒風中佇立,緊緊地握住拳頭,做出應戰的架勢。
那幾個男生用眼神交流了幾下,紛紛遠離了我,跨上各自的腳踏車揚長而去。
費東藍趿著拖鞋跑過來扶我,臉繃得很緊:「你還好嗎?打電話報警吧?」
我靠在他胳膊上哭了一會兒,蹲著撿散落一地的東西。那幾十塊錢他們都沒要,與錢包扔在一起,我止不住抽抽搭搭的聲音,小聲說:「不用了吧,又沒丟東西。」
費東藍幫我撿起新衣服拍了幾下,交還給我,說:「他們是出了名的混混,到處欺負人,還是報警吧,免得以後再出這樣的事。」
「現在他們都認識我了,如果報警,他們更會找我的麻煩。」
「你爸爸在家嗎?碰到這種事要告訴家長,讓家長拿主意。」
我鼻子一酸,眼淚又「嘩嘩」地往下淌:「他不在,聖誕節才回來。」
費東藍好似從來沒有這樣溫柔地跟我說過話:「來,去我那裡坐一會兒,等下我送你回家。」
我膝蓋發軟,站都站不直,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的。
費東藍看不過去,把我的胳膊架了起來,還很不客氣地說:「你白學了跆拳道。如果你肯好好學,對付他們幾個人太簡單了。」
緊急關頭我只剩下哭鼻子的本能了,哪裡還記得跆拳道這回事。我用紙巾擦了擦鼻子,問他:「你怎麼突然出現了?」
「看見你給我的東西,辦公室的老師說你剛走,我就追出來了。」
「幹嗎?想跟我說謝謝?」
「想還給你。」費東藍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架著我走到了巷口,地上是他剛才情急時扔下的盒子。我一眼就看上的圍巾,他甚至沒有開啟就要還給我。在他眼裡,我究竟有多討厭?
我彎腰下去將盒子撿起來,與送給邵梧州的那個禮盒放在一起,用嘶啞的嗓音大聲說:「那也不用麻煩你送我了,我打電話給邵梧州,讓他來接我。」
「隨你。」費東藍輕描淡寫的語氣表示他根本不在乎我怎麼樣。
他不在乎我送的禮物,不在乎我和誰在一起。可是剛才的危急時刻,我明明看見了他緊張的樣子,那仍然是我的錯覺嗎?
上午還大好的晴天,中午突然陰了下去,接著開始下雨。
邵梧州從跆拳道館接了我之後就陪我待在家裡,他很緊張,小心翼翼地跟我說話,唯恐我難受。整個事情回想起來的確有些後怕,但是事情總算沒有發展到很壞的地步。
邵梧州牢牢地握住我的手,一刻都不放開,關切地叮囑我:「你下次回家別走小路,要麼就坐公交車,要麼就打車。」
我乖乖地點頭,指著沙發旁邊說:「那個藍色的袋子裡,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邵梧州欣喜地從裡面拿出包裝好的禮品盒:「是什麼?」
「看樣子今天晚上我們不能出去約會了,不如你現在就開啟吧!」
他溫和地微笑點頭,又看見了袋子裡的另外一個盒子:「這個呢?」
「那是……給我爸爸買的。」我撒謊的時候語氣會不由自主地頓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其實就算承認送給費東藍的又怎樣!
僅僅是因為我心虛,所以要不停地對邵梧州撒謊吧!
「聶聶,給你爸爸打個電話吧。」邵梧州忽然說這樣的話,讓我覺得很意外。
我反問:「為什麼?」
「你很想念他,可是從來不給他打電話。」
我激動地提高了音量:「那他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他怎麼從來不想念我?」
邵梧州愣了愣,安慰我說:「你也說過他很忙,而且在國外還有時差。」
「不是這樣的!」我心裡某根敏感的神經被挑撥起來,還未消腫的雙眼又溼潤了,「他太愛我媽媽了,但是我媽媽卻拋下我們離家出走,所以爸爸看見我的時候總會想起媽媽,會很難受。他在外面肯定有別的女人,別的家庭,所以除了給我錢,給我買東西,根本就沒時間陪我!」
邵梧州被我又哭又喊的模樣嚇得神色一慌,不過馬上又平靜下來安慰我:「聶聶,這是你瞎猜的。」
我一手舉起邵梧州送我的鏡子,一手拿紙巾擦著紅紅的眼睛,委屈地哽咽道:「有時候爸爸會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沒完沒了地抽菸,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如果他很愛你媽媽,又怎麼會不愛你呢?聶聶,你不要胡思亂想。」
我怔怔地望著映在鏡中的邵梧州,視線恰巧與他撞在一起。他已經戴上了我送他的圍巾,可是另一條灰藍格子的圍巾卻將永遠躺在盒子裡。
我對著鏡子在心裡默唸:愛?愛是什麼?魔鏡,你告訴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