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舟說,有這麼嚴重嗎?
餘丹鴻說,你以為他的錢哪裡來的?那是拿帽子換的。
唐小舟想,你餘丹鴻不拿帽子換錢?人家侯正德鐵板釘釘的一個臨時秘書職位,你都要換回一筆錢呢。
拿帽子換錢這種事,在如今的官場,要看怎麼說了。某個人,明明是要提拔的,他給你送了點小小的禮品,你也收了,算不算拿帽子換錢?就算事前不送,事後,也是要送的。那看起來就不像是拿帽子換錢,而是人情來往。可實際上,假若你手裡沒有抓著一堆的官帽子,哪個和你有人情?又哪個願意和你來往?事實上,哪一頂官帽子的產生,又不是拉動了一堆金錢在滾動?這個不拿那個不拿,總會有人拿的。市級的常委通常是九個,省級的常委有十幾個,每次大的人事變動,其實也就是常委們在分果果,你幾顆我幾顆。說得好聽點,這些人都是難得的人才,符合提拔任用幹部的標準。問題在於,帽子就只有那麼幾頂,符合提拔標準的人卻有很多。僧多粥少,永遠是官場常態。而帽子又分散在各個常委的手中,某些人要去爭取那極其有限的名額,怎麼辦?自然就得拿錢去買了。區別只是直接買和變相買,完全不需要掏錢送物的,大概只有兩類情況,一是此人所幹出的政績,足以封住所有人的口,不提拔此人,更高層的領導可能認為你這個班子有眼無珠,如此人才都看不到。另一種是你和某個領導的交情極其深厚,已經深到了只需要感情而不需要任何潤滑劑的程度。
將心比心,你手裡如果拿著一百萬,必須送給某個人,你會怎麼做?如果沒有規則限定,大概沒有一個人會送給那個最需要的人,而會送給那個能令你獲利最多的人。假若有一個似有似無的規則,比如,你在送出這一百萬時,個人不能獲得任何利益。那麼,你肯定會送給那個和你情感上最接近的人。官場中常常見到某一類人,一天到晚發牢騷,罵領導,感嘆懷才不遇,小人當道,自己才沒有機會提拔。他卻從來沒有想明白一個道理,領導成了你的出氣筒,成了你的垃圾桶,他既不是你的爹又不是你的娘,為什麼憑白無故把含金量極高的官帽子送給你?他又沒有神經病。
火車鳴笛進站的時候,雨竟突然小了下來。等火車在他們面前停穩,雨已經完全停了。
趙德良提著一隻小型行李箱和一隻皮包,從火車上下來,下面早有馮彪接過了行李箱。唐小舟從另一面接過趙德良的皮包。餘丹鴻站的位置比較正,他直接走到趙德良面前,握住了他的手,頗動感情地說,趙書記啊,可把你盼回來了。
趙德良顯然沒料到餘丹鴻會如此動情,略愣了一下,說,丹鴻同志?你……
餘丹鴻說,德良同志,德良書記呀,你不知道,這個節,過得不太平啊。
趙德良說,走,我們上車去說吧。
大家上車。唐小舟原本要替趙德良開車門,可這件事已經不勞他動手了,餘丹鴻早已經替趙德良將車門拉開,並且將手伸到了他的頭和車門之間。唐小舟見狀,拉開副手席的門,坐了上去。
趙德良坐上車後,對餘丹鴻說,丹鴻同志,你坐進來。
餘丹鴻的臉上,頓時有一種受寵若驚的表情,迅速將肥胖的身子擠進了車中。
汽車啟動,趙德良先開口了,問,家裡的情況怎麼樣?
餘丹鴻說,一個字,亂。
趙德良問,怎麼個亂法?
餘丹鴻說,按照遊書記的安排,我去了柳泉。葉萬昌的堂客和他的女兒在那裡鬧,又要成立什麼治喪委員會,又要設靈堂,還要求市委開追悼會,甚至提出省裡至少要有一個副書記參加。還有一個更荒唐的要求,說家裡沒有一個男人,兩個女人作不了主,如果不把姚衛清放出來,堅決不火化,也不同意市委的所有安排。他們不知從哪裡找來很多人,把殯儀館都圍了,名義上是弔唁,實際上是在那裡靜坐,吃的喝的,還要市委辦安排。你看看,你看看,這算什麼事?
趙德良問,後來呢?怎麼解決的?
餘丹鴻說,市委開了幾次會,意見有分歧,決定不了。
趙德良問,為什麼決定不了?
餘丹鴻說,以前,葉萬昌是一把手,關泉是二把手,張盛恭是三把手,再加一個王增方,四個書記。葉萬昌倒還能控制局面。現在,關泉雖然被指定主持工作,張盛恭也想抓住這個機會進步。這也可以理解,關泉畢竟只是主持工作,而不是市委書記,張盛恭作為專職副書記,直接升市委書記,也是完全可能的。他和關泉之間,好像有點不對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