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崢一哂,夾煙的手支出窗外點菸灰,看著遠處,目光冷淡,「那別後悔。」
餘兮兮隱約聽出這話裡有話,循著他視線看過去,頓時變了臉色。
七號公寓樓下停著輛賓利商務,雲a6888,牌照張揚高調。
是餘凌的車。
晚上七點半,頭頂的天已幾乎完全黑下來,小區裡亮起萬家燈火,行人往來不絕。
餘兮兮靜須臾,摸出手機給周易打電話。
通了。
周易的聲音傳出:「喂,兮兮。」
餘兮兮的語氣很冷,「餘凌來了,是吧?」
周易似乎為難,半天才說:「下午來的,等你幾個小時了。」
「這時她第幾次來?」
「……第一次。」
「真的?」
「嗯。」
「她之前是不是也找過你?」
電話另一頭靜了靜,然後才說:「兮兮,你姐也沒有惡意的。」
聽了這話,答案自然不言自明。餘兮兮閉眼,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然後道:「你告訴餘凌,我在樓下等她。」說完,結束通話電話,推開門準備下車。
「餘兮兮。」秦崢忽的道。
她動作頓住,回頭看他一眼,目光倔強之中夾雜隱隱怒火,卻明顯不是衝他。
「叫我幹什麼?」
他目光極深,緩慢吐出一口白煙,然後道:「沒事。」彎了彎唇,語氣很淡,「不許哭鼻子。」
「……誰要哭鼻子!」她臉微紅,咕噥著頂了句,然後關上車門走遠了。
餘兮兮到單元樓下的時候,將好看見一個人影走出來,纖細高挑,穿淺灰色西裝套裙,高跟鞋,手拿包,一身行頭價值連城。
幾個穿黑西裝的高大助理站在商務車旁。
餘兮兮上前,扯唇,語氣卻很冷,「一邊擺出副大度樣子說隨我去,一邊又想法設法騷擾我朋友對她施壓,餘總,你這些兩面三刀的招數是跟誰學的?董事長麼?」
聞言,餘凌臉色沉下去,「兮兮,這是你跟姐姐說話的態度麼?」
……
「兮兮,這是你跟爸爸說話的態度麼?」
……
記憶中的兩道聲音重合在了一起,餘兮兮嗓音平靜,「姐,你現在的很多言行舉止,真是和餘董越來越像了。」
餘凌氣結。這妹妹從小就是刺蝟,溫順時可愛,豎起尖刺來能把所有人扎得頭破血流。她別過頭吐出一口氣,道,「我們本來就是爸爸的女兒,像他有什麼不對?」
「有什麼不對?」餘兮兮笑了,眼底卻冰涼,「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去學調香麼?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進餘氏麼?就是因為我不想變成他那樣的人,麻木又冷血,唯利是圖。」
餘凌大怒:「住口!餘兮兮,你瘋了麼?怎麼能這樣說自己的爸爸!餘氏每年都有那麼多資金用於公益慈善,你不知道麼!」
「也是。餘董商人之外的第二個身份是‘慈善家’,大好人啊,我怎麼能說他唯利是圖呢。」她勾勾嘴角,目光之中卻寒意凜然,「所以你加油,前赴後繼,爭取成為他的完美繼承人。」
餘凌抿緊唇,強壓著怒火道,「算了,我懶得和你說。」說著稍頓,捋了捋耳發,渾然優雅的儀態,柔聲道,「我今天過來是接你回家的。爸爸已經消氣了,說只要你回去低個頭認個錯,那些卡他就馬上給你解凍。」
餘兮兮表情冷淡,「哦,不必。我現在不缺錢花,餘董的好意,心領了。」
「兮兮,」餘凌皺緊眉頭,「我勸你不要太過分。」
她聳肩,無所謂的樣子,「咱倆可是親姐妹。我向來這麼過分,你應該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餘凌一改溫柔,態度變得強硬:「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我不要。」
「沒人在跟你打商量。」
話聽完,餘兮兮靜了靜,然後怒極反笑,往那幾個黑衣壯漢掃了眼:「我說餘總今天怎麼還帶那麼多人,合著是要把我綁回去呢。」
晚飯之後,正是小區居民出來散步的光景。兩個氣質出眾的美女站那兒爭執,自然引來不少人瞧熱鬧。
餘凌給助理遞了個眼色,沉聲,「請小姐上車。」
「是。」
這時,背後單元樓的大門開了,周易踩著拖鞋衝出來,皺眉道:「餘淩小姐,要不要回餘宅是兮兮的自由,眾目睽睽的,您這麼做不合適吧。」
餘凌冷笑,「餘兮兮是我妹妹,我帶她回家還能有什麼不合適?」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餘兮兮走過去。
她挎著包站原地,面不改色地鼓鼓腮幫,說:「我先把話撂這兒,」瞥那幾個男人一眼,「今天誰動我,我就他媽廢了誰,不信試試。」
二小姐的脾氣,惹急了就是六親都不認,餘家沒幾個不忌憚的。聽她放狠話,幾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相視一眼,竟都猶豫起來。
餘凌面露慍色,斥道:「沒用的東西,有我在這兒她還能翻天?把她給我帶回去!」
餘兮兮臉色微變,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平靜冷沉,「餘總。」
她眸光閃了閃,轉身。
是秦崢。
餘凌面露詫異,像是極意外在這裡看見他,勾起笑,客客氣氣,「秦首長,巧了,您怎麼會在這兒?」
秦崢的表情同語氣都很淡,「我來接兮兮。」
不是餘兮兮,也不是餘小姐,而是……兮兮。她的小名從他嘴裡念出來,低沉平緩,親暱曖昧。
莫名,餘兮兮心跳亂了瞬。
餘凌不解,「接兮兮?」
「嗯。」秦崢兩手隨意插褲兜裡,說:「她今天要搬家。」
「搬家?怎麼你來接她?」餘凌著實驚愕,笑了下:「你們倆的關係……什麼時候變這麼親近了?」
秦崢:「昨天。」
餘凌:「……」
周易:「……」
餘兮兮:「……」
餘凌驚疑不定,看向餘兮兮,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可置信,皺眉:「秦首長剛才說的,是真的?」
她輕咬唇,臉上從容自如,兩隻手心兒卻全是細密汗水。片刻,緩緩地,慢慢地點了點頭,道:「嗯,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