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崢點菸的動作頓住,叼著煙,視線掃向倒車鏡。
天將明時分,夜色籠罩一層薄霧,一輛麵包車從後方巷道里駛出:破敗陳舊,車身的漆皮掉落大片,隱約可見側面印著幾個字,寫著「中通速遞」,透過窗玻璃,隱約能看見開車的是個黑衣男人。
車速平緩,直線路徑,沿著大道向前行駛。然而在賓士經過的瞬間,麵包車車尾猛地左擺,撞了上去。
「轟」!
「……」餘兮兮捂嘴驚呼,看見變形的麵包車稍微後退,油門轟隆,竟像準備再撞一次。
那頭,賓士車身凹下去,前輪在地上拖拉出幾檁印兒,被撞離原位幾米。癱在副駕駛座上的劉萬避之不及,被巨大前衝力甩出,撞在擋風玻璃上,頭破血流。
「媽的……都坐穩!」
董成業腦門兒上也見了血,咬牙低罵,隨後忍著劇痛打死方向盤,急急避開第二波撞擊。
麵包車撞了個空。
開車的男人皺眉,瞳孔狠光畢露。
餘兮兮早嚇得滿臉蒼白,忽然,耳畔一道嗓音響起,低而穩,冷靜到極點:「餘兮兮。」
「……什麼?」她聲音有點抖。
秦崢說:「鬆開安全帶。」
餘兮兮沒有多問,飛快照他的話做。緊接著,一股大力把她拎起來,摁進懷裡,鐵臂箍緊她的腰,死死的,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抱緊了。」
「……」她十指發顫,雙臂收攏,纏緊他精壯的窄腰,往上看了眼。
他下頷線條緊繃著,剛毅有稜角;他輪廓分明,在夜色中極其清晰醒目;他黑眸平視著前方,那一瞬,路燈的光陷進去,那眼神矛盾難以形容,極冷,極靜,又殘忍,兇悍……
突然,黑洞洞的槍口從麵包車的車窗裡探出,槍管是黑色,裝著消音.器,握搶的手,食指收攏扣下扳機……
秦崢在同時踩下油門。
電光火石間,黑色吉普飛速撞上已經變形的麵包車,車頭對車頭,撞擊聲撕裂天幕。
劇烈顛蕩中,秦崢收緊雙臂,低頭弓身,牢牢護住餘兮兮;黑衣男人槍口一歪,子彈打斜,射.進賓士車的左前輪,發出一聲悶響。
一切在瞬間平靜下來。
餘兮兮心臟狂跳,剛才短短數十秒的經歷,在她過去的人生中從沒有過。
驚險,暴力,刺激,完全重新整理她的所有感官。她驚魂未定,縮在秦崢懷裡回不過神,滿腦子都是他剛才撞上面包車時的眼神……
揮之不去,似乎形成一個烙印。
餘兮兮睜開眼大口喘氣,愣愣的,忘了鬆手。
秦崢抬眸,凌厲審度一圈,然後視線飛快從窗外收回,唇碰了碰她頭頂,「受傷沒?」
「……」她搖頭,趴他身上抱得更緊。
他皺了下眉,不放心,把懷裡女人拎起來上下摸一遍,確定她沒受傷。隨後拍拍她臉的臉,柔聲哄道:「乖。沒事了,別怕。」
餘兮兮遲遲點頭。
秦崢捏住她下巴往上抬,「嚇傻了?」
她又搖頭。
他親了下她發白的唇瓣,簡短叮囑:「行了。你待車上,安全。」說完,自己推開車門下去了。
黑色吉普是秦崢的私車,未上軍牌,但配置方面全是按照軍車標準,抗撞擊能力一流。那樣兇猛的一撞下來,也只有車頭部分有輕微變形。
反觀麵包車,早嚴重變形得不成樣子,之前開車的黑衣男人趴方向盤上,頭部血流如注,只剩一口氣。
秦崢臉色極冷,繞過,轉而一把拉開賓士車副駕駛門;一個男人從裡頭倒出來,同樣滿臉是血,氣息微弱。
「……」他微擰眉,舌尖舔了舔下唇,半蹲下來:「老董,你怎麼樣。」
「咳……」董成業從賓士的駕駛室裡探出頭,臉上全是血,卻哼笑了聲道:「沒事兒,我的兵也沒事兒,都好著呢。你快看看劉萬那孫子。」
秦崢說:「沒死。」
董成業鬆了口氣,「那就好,不能讓他死,否則老子這幾根骨頭可就白折了。」頓了下,又道:「放槍子兒的孫子呢?」
「也沒死。」他瞟了眼那黑衣男人,「這應該是來殺劉萬的殺手。」
「殺手?」老董一愣,「這孫子前腳才被咱們抓住,後腳就來了殺手,南帕卡那邊兒的訊息也忒靈了。」
秦崢笑了下,眼底冰涼,「按照以往掌握的線索,南帕卡生性多疑,劉萬每次和人接頭的時候,他都會派人暗中跟著。」
董成業凜目:「你的意思是,今晚劉萬上這夜總會不是來玩兒女人,是來接頭?」
「嗯。」
「中國地區,女人……」老董恍然大悟:「青衣和花旦十有八九就混在那幾個坐檯小姐裡?」
「兩個同時出現的機率不大。但至少也該有一個。」
「……」董成業點頭,「對對。那咱們還等什麼,找禁毒大隊的進去抓啊!」
秦崢掀起眼皮瞅他,「這麼會兒功夫還不跑,腦殘麼。」
老董咬牙捶地:「……操。」
不多時,救護車來了,白色賓士上的四個人被迅速抬上擔架送往醫院,餘兮兮在街邊兒站著,目送救護車離去。
警車後腳便到。
她抬眼,第一輛車上下來一個穿警服的男人,四十歲上下,身材高大,氣場極強,容貌不算出眾,但一雙眼睛卻極其銳利逼人,眼尾細紋無數,遍佈滄桑。
那人徑直朝秦崢走去,握手真誠道:「秦少校,眼鏡蛇我們追蹤了很久,多謝你。」
秦崢淡笑,「何隊客氣了。」
餘兮兮在邊兒上觀望,又看見另一輛警車緊接著停下,這次從車上下來的人卻沒穿警.服,而是一襲白大褂。
容貌俊美,膚色偏白,整個人清清冷冷。
白衣在夜色中突兀醒目,她不由多看了兩眼。
驀的,耳畔冷不丁響起道嗓音,低沉玩兒味:「怎麼。對那種小白臉兒有興趣?」
餘兮兮被嚇住,轉頭;秦崢站旁邊,雙手插兜面無表情,整個人又冷又痞。
「……沒有。」她反駁,轉身上了車,「我才不喜歡那種男人。」邊說邊關車門。
秦崢側身擋住,彎腰,高大身軀籠在她頭頂,「那你喜歡哪種男人?」
「我喜歡……」
她話說一半兒,頓住,他盯著她,黑眸幽深見不到底。
風靜靜地,拂過她耳旁髮絲。餘兮兮頰微紅,這一刻忽然心思篤定,輕輕說:「我才不告訴臭流氓。」
秦崢一挑眉,湊近那白裡透紅的耳垂,低聲輕語:「可你不就喜歡臭流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