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大隊成立多年,期間,駐地搬遷三次,最終落腳在石川峽這個小縣城,深深紮根。
暮色中,一棟辦公樓矗立在宿舍區和醫院的左前方。四層高的樓房,佔地面積不大,外觀老舊,牆面斑駁,遍佈大片大片爬牆虎,看上去,很有些年頭了。
辦公室裡,一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站在窗邊兒抽菸,身材健碩,相貌周正,青白色的煙霧在唇間吞吐。
腳步聲從走廊的另一頭響起,略急促,然後,一個年輕士兵站在門口高聲喊:「報告!方隊,秦營長來了!」
「……」那人回頭,一把掐滅手裡的煙,低聲嘀咕:「媽的,等了四十來分鐘,這臭小子。」
緊接著又是一陣腳步聲,速度也不慢,但穩健有力,教人聽不出絲毫慌張。他側目瞧門口,看見個挺拔高大的男人,迷彩短袖裹著一副結實身軀,底下的腿格外長,唇緊抿,面容冷峻,沒什麼表情。
秦崢站門口:「報告。」
方義武把手裡的菸頭仍垃圾桶裡,甩過去倆字兒:「進來!」
秦崢上前幾步,站定。
方義武繞到辦公桌後頭坐下,一轉頭,看見他前胸和後背的衣服全都是汗,整個人神清氣爽。不禁皺起眉:「四十分鐘之前蔣飛就回來了。結果你這會兒才來,幹什麼去了?」
秦崢冷著臉,眉毛都沒動一下,「拉稀。」
「……」方義武靜默,伸手點點他衣裳,「那這麼多汗?」
「天熱。」
「……」方隊一聲冷哼,懶得跟他鬼扯,身體後仰靠椅背,食指點桌面:「我聽說,你媳婦兒從雲城跑過來探親了?」
「對。」
「之前你為什麼不給組織打報告?先斬後奏,符合哪門子規定?」
「之前她也沒跟我打報告。」
方義武給氣得笑出來,「合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兒,你教育媳婦兒教育得還挺成功。」臉色一沉,桌子敲得邦邦響:「當部隊是姥姥家呢,愛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他面無表情,沒吭聲。
部隊對家屬探親有規定,通常都要求家屬探親之前提交申請。但規定是規定,許多戰士家屬怕申請失敗,在來部隊之前都不會提前打招呼,久而久之,大家也習以為常。
方義武罵完消了火,自然也沒真打算追究,只點了根菸,不大自然地道:「家屬區那邊兒收拾出來了麼?要實在嫌髒嫌麻煩,就住你嫂子那屋去,她前幾天剛走,屋裡乾淨,床單被套也有新的。」
秦崢沒什麼語氣,「不用。我媳婦兒跟我睡。」
方義武嗤:「一米二的床,你他媽那麼大塊頭,怎麼睡?」
秦崢淡淡看他一眼:「這他媽也要彙報?」
「……」
方義武被煙嗆得咳嗽一聲,頓幾秒,道,「愛怎麼睡怎麼睡,誰稀得管你……」說完用力清了清嗓子,伸手指秦崢,聲音壓低:「先說清楚,這裡是駐地,你給老子悠著點兒。帶好手底下的兵,抓緊安排各項訓練,別成天尋思搞那個。」
一個多月未見,秦崢忍耐太久,需索起來便半點不知節制。當晚,餘兮兮累得散架,直到凌晨四點多才終於有機會休息。
她蜷成小小一團,腰間沉重,男人從背後摟緊她,身軀嚴絲密縫貼合。
須臾,低沉嗓音從耳朵邊響起,柔聲問:「疼不疼?」
「……」餘兮兮下意識地縮脖子,搖頭,忽然又想起什麼,轉過身,雙頰通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你又全都弄進去了?」
秦崢一臉平靜地點頭,「嗯。」
餘兮兮無語,拉高被子蓋住整張臉,有點想哭:「沒什麼,晚安。」
這個男人似乎絲毫不介意她會不會懷孕,之前提過,他反而一臉淡然地說有了就生。她很佩服,這心態著實是太好了點兒。
次日,石川峽迎來個雲朗風清的好天氣。
秦崢今天給手下的兵派了野外偵察訓練,六點整,分隊準時集合出發。餘兮兮迷糊睜開眼,將好聽見軍卡的引擎轟隆,載著一車的人平緩馳出駐地。
再次醒來已經是上午九點多。
她起床簡單梳洗了一番,列了個清單,填了張出門條,然後便走出大門,準備去縣城中心買東西。
石川峽並不發達,沒有滴滴也沒有優步,她沿著大路往前走,好半晌才攔下一輛電動三輪車。
車主是個頭髮花白的大爺,要價公道,去縣城中心只收七塊錢。餘兮兮沒還價,直接坐了上去。
大爺樂呵呵的,隨口問:「姑娘哪兒人吶?」
「哦,雲城的。」
「難怪,我就說像雲城口音。」大爺笑起來,「來石川峽玩?」
餘兮兮不好多說,也笑笑,「差不多。」
大爺說:「來這兒就對啦。我們這兒可是好地方,山好水好,比你們大城市養人。」
一路閒聊,不知不覺周圍就熱鬧起來。
大爺把餘兮兮放下來,又熱心地給她指路:「你要買東西,這條路往左走就有個超市。要吃飯的話咧,有一家豆花魚不錯,也在這條路上,生意好得很。」
「謝謝啊大爺。」
餘兮兮揮了揮手,轉過身,順著下坡路筆直往前。
街道上,時不時就能遇見些穿草鞋,背背篼的人,蔸裡玉米蔬菜裝得滿滿,抄著一口本地方言,有說有笑。
鄉下景象餘兮兮沒見過,覺得新奇,趕緊拿出手機拍拍彔彔。
左轉時沒留神兒,腳下一崴,被什麼東西給絆了下。
「……」餘兮兮低呼著摔倒下去,屁.股鈍痛,頭昏眼花。
街邊兒一個女人目睹這一幕,慢悠悠走過來,嗓門兒拔高,「張媽,你家孫子又調皮,把椅子搬到路中間,還摔著人了咧!」
緊接著就是一箇中年婦人驚乍乍的罵聲:「哎呀這個死娃娃!」
一時間,小孩兒的哭聲和大人的打罵聲交織成片。
隨後又是那個女人的聲音,輕描淡寫的:「來,我拉你。」
「……」餘兮兮甩了甩頭,目光落在那隻手上:膚色白膩,指根纖細,小拇指上套著一個成色上佳的翡翠戒指,極其地養尊處優。
她微怔,目光從頭到腳打量那人--
三十五歲上下,捲髮懶盤,皮膚雪白,身上穿牡丹刺繡旗袍,細腰翹臀,曲線曼妙。細細的眉細細的眼,嘴唇塗著豔紅色唇膏,這五官,拆分開來並不算出眾,但組合在一起卻極有味道,曼麗,妖嬈,風情萬種。
餘兮兮握住了那隻手,女人把她拉了起來。
「謝謝啊……」
「不客氣。」女人勾嘴角,「小妹妹,出門要看路。」說完轉過身,嘴裡哼曲兒,款款進了一家黑漆漆的門店。
這種小地方,居然能見到這麼漂亮的女人。
餘兮兮來了幾分興致,視線上移,看向那家店的招牌:一夜情酒吧。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