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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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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長寧站在那裡,並沒有回頭:「真美,是不是?」

是真美。

自幼滾瓜爛熟的句子: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淘淘。

他喃喃道:「山舞銀蛇,願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妝素裹,分外妖嬈……」

江山如此多嬌

眼前的景色令人震撼得無法移開目光,原來這就是雄渾壯麗,她微微眯起眼睛,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色。昨天的劫後餘生,原來能換的自=這樣的美景。

她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葉慎容那樣熱愛潛水,每年在大堡礁總要待上兩三個月,這項運動明明危險的要命,全家人都強烈反對,可是葉慎容卻執意而為。

生命是如此脆弱,而世界是這樣美麗。

只是值得。

他回過頭微笑看她:「肚子餓不餓?」

她點頭,他說,「來,我請你吃飯,不過只有泡麵。」

他用鍋蓋吃泡麵,樣子很滑稽,她忍不住笑出聲來,他說,「那你把鍋給我吃。」

「不要!」她生平第一次用鍋吃東西,怎麼可以隨便讓。

吃飽了,聽到積雪從松樹枝上滑落的聲音,有一隻小松鼠從他們面前跳過去,遲疑地,小心地跳過去,在雪地裡留下一排小小足印,最後一跳跳到城牆下的松林裡去了。

她靠在他肩頭,彷彿一動也不願意動:「這麼大的雪,它出來幹什麼?」

他也沒有動,呼吸噴在她的發心上頭,有點清淺的溫暖:「也許它的同伴來爬長城了,所以它只好出來找。」

「真是傻。」

「可不是,跟你一樣傻。」

她笑了一聲,結果將眼框中的眼淚震動下來,掉在他的手上。

「守守,」他的聲音很低,因為兩個人考得很近。她覺得他的聲音彷彿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一種震動,他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她沒有動彈:「我不想聽。」

「守守。」他將她的臉扳過來,「你一定要聽,現在只有我們倆個人,所以我一定要告訴你。」

她看著他,易長寧覺得很難過,因為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他有點自欺欺人的轉開臉去:「守守,桑珊是我的小表姨,桑婉婉是我的表妹。」

她的臉色頓時比外頭的雪更百,她身子微微往後仰,急急地尋找他的眼睛,但他一直沒有看她:「所以我那時候我以為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你也不會跟我在一起,三年前我發現這件事後,選擇走開,因為我知道你再沒辦法跟我在一起,可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我寧願你恨的那個人是我……」

他沒有辦法呼吸,只是痛,痛得連呼氣都難,而他根本就不看她:「我知道你一定恨透了我們一家人,你一旦發現,一定會恨透我,所以我選擇離開,我寧可你是因為別的原因恨我。守守,如果你真的恨我,恨我小姨,很婉婉,不如今天就在這裡把我推下去,沒有人會知道我是怎麼死的,他們只會以為我是雪後失足……」

她坐在那裡,就像整個人都被凍住了一般,最後她站起來,有點搖搖晃晃的,彷彿山嶺上的那些松樹,乘積了太多的雪,顯得不勝重負。她往前走了兩步,起初走得很慢,最後她步子越來越快,像是瘋了一樣,只往前跌跌撞撞。山勢很陡,積滿雪的城牆很窄,她直直地衝下去,像是要衝到懸崖下去。他追上來,想要拉住她,她死命的甩開他,踉蹌著朝前跌倒在雪中,他想把她抱起來,但她用力掙扎,兩個人在學理廝打。

有死什麼東西在拉扯中從他身上飛了出去,兩個人陡顧不上,她掙不開他的手,胡亂狠狠地朝他手上咬了一口,他痛極了也不肯放,她拼命朝著山下茫茫大雪撲去。他死命地從後頭抱住她,連聲音都在發抖,「守守,我求你了守守,你別這個樣子。」

他從來不曾有過這樣的口氣,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卻這樣哀求,她淚流滿面,看著腳下踩著的東西,原來是他的錢夾,已經跌得攤開來,露出裡面的照片。曾經那樣高興的兩個人,臉挨著臉笑得燦爛如同陽光,炫目地映在雪地裡。

當年她親手將這張合影夾進他錢夾,說「永遠不許拿下來,這樣你一花錢就可以看到我,你就會努力掙錢,掙錢給我花。」

他笑著吻她,「永遠。」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館,他不肯付賬,不是因為信用卡真的出了問題,也不是因為沒有零錢,只是因為他不肯當著她的面,開啟錢夾。

他是怕她看到這張照片。

心底深處有什麼再次支離破碎,彷彿整個世界漸漸分崩離析,她寧可他早就把照片撕了,或者扔了,他是真的變心了,再不愛她,再不回來。而透過模糊的眼簾,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清晰。她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就那樣惡狠狠地抓起大團大團的雪塊往他臉上砸,往他身上砸,:「三年前你不問我,你就把我推開。你憑什麼再來問我?我恨你,我就是恨你。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你去死啊。我恨透了你。我就是恨你,你怎麼不去死,你現在就去死!」

他不再閃躲,無數雪塊像是紛揚的散彈,劈頭蓋臉滴,那樣痛恨的狠狠砸上來,砸在他頭上,砸在他臉上,砸在他身上,他一動不動半蹲在那裡,任由她砸著,最後他筋疲力盡,四周的雪都被她抓光了,他頭上,身上全是白乎乎的雪塊。她坐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一言不發把臉上的雪抹去,然後走過來,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力氣,一把抓起她,攬著她的腰,就那樣狠狠吻下去。

隔了三年,隔了漫漫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那樣冰冷的嘴唇,卻有著今生最渴望的溫暖。兩個人都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心境,越吻越傷心,只是來不及,只是不能夠,像是再沒有從前,再也沒有將來,什麼都不可以,那樣絕望,她本能地抓起他的衣襟,像是要從他身上得到最後一絲依靠。

最後他放開她,他的睫毛上有晶瑩的一顆水珠,彷彿是雪,被他們的鼻息融化,盈然地在他烏黑濃密的長睫上,搖搖欲墜。

她想起她支筆,他微閉著眼睛,整間禮堂幾乎可以看見每一根睫毛滑過銀色筆身,而他的笑容在那一剎那稚氣如同天真。隔了這麼久,還是這樣清晰,就像一切如同最初,從來不曾改變。

他還牢牢的抓著她,他的聲音清晰低沉,卻十分有力,如同他的手指:「守守,我不會去死,因為從前我不知道,我沒有把握,我以為你還小,你不會像我愛你一樣愛我。所以我做了錯事,我把你推開,我以為我可以獨自承受,我以為你離開我會過的很快樂,但今天,不,昨天晚上,看到你從風雪裡跌跌撞撞走進來的時候,你昨天半夜驚醒叫我名字的時候,我就下了決心,我再不要把你推開,我再也不要讓你這樣傷心。我愛著的女人,我再不會讓她吃這種苦。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把我們倆再分開,哪怕你真的恨我,我也要你一被在我身邊恨我,如果你要我去死,也得等我好好愛你這輩子之後,再讓我去死!」

她聲音輕得像是被風吹過的散雪,:「我不愛你了,我真的不愛你了,你不用可憐我。」

他目光哀求,:「守守,不管你還愛不愛我,我再不會放手。你覺得我卑鄙也好,無恥也好,我再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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