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知道為什麼會覺得她看起來十分眼熟。
這美人正好是那天她去幻愛找嚴昌石時,所見到的挽在顧辰臂彎中的那一位。
短短時日,沒想到美人已經從一彎臂膀轉移到另外一彎去。
看著那女孩對顧辰投來的兩道眼神,幽幽轉轉的,說不出的似怨似訴,許瞳心中那種怪怪感覺一下變得愈發深濃。
耳邊聽得那位柳少正語氣驚豔地在對顧辰感嘆:「真是不服都不行,顧少你真是,不只眼光好,連運氣也好得讓人嫉妒,總能遇到迷人得不得了的漂亮姑娘!」
許瞳要想一下後,才能反應過來,此刻這人是正在說的是自己。
然而她卻一點臉紅心跳的感覺都沒有。
顧辰只低低一笑,「哪裡,是柳少你看得起!」
許瞳聽到那柳少依然在嘖嘖有聲的感嘆,「要我說,是顧少太謙虛!我就說嘛,我怎麼會這麼快就追到昭昭?原來是顧少身邊又有一位水蔥似的美麗姑娘!」他眼神一直投放在許瞳臉上身上,一面說著話,一面肆無忌憚地輾轉流連。
許瞳不由微微皺起眉。顧辰卻笑笑說:「哪裡話!大意失荊州,這幾天一直苦惱該怎樣做才能夠收復失地!」說話間語氣輕柔繚繞,雖然短短幾句,卻話裡有話,引人遐思,意味無窮。
轉瞬間,許瞳只覺自己一顆心彷彿懸吊在冰窖中,四周圍到處是白霧茫茫一片冰冷。
那叫作昭昭的女孩,再看向顧辰時,眼睛裡幾乎像摻了水一樣,欲語還休,無盡柔媚。
柳少頗有些誇張的撫著下巴唏噓,「顧少不要告訴我,守著這麼一位水蔥似的美人兒,你卻對昭昭還沒有忘情,於是……」
顧辰含笑打斷他,「於是,今天才會來這裡,想看一看,你是否有興趣!」
許瞳聽到顧辰在問那柳少是否有興趣時,一顆心忽地揪得緊緊。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那所謂的有興趣,並不是如她所想那般的齷齪事情。
然而希望很快覆滅。
許瞳看到,那柳少含春帶色的眼神,正恣意遊走在自己臉頰上,滿副興致盎然的興奮樣子。
他笑呵呵地對顧辰回答說:「真難為顧少對昭昭這樣有心!」轉頭看著身側昭昭,對她笑眯眯調笑,「嘖嘖!昭昭,看看顧少對你這片心意,連那樣迷人的姑娘他都捨得出!」目光最後調回到顧辰身上,一面笑一面說,「老兄啊老兄,算你厲害,摸得透哪一種女孩最能打動我!這位……」
他聲音一頓,顧辰及時出聲:「瑤瑤!」
「哦!瑤瑤!真是好聽的名字!」停一下,看了許瞳一眼,繼續又說:「只是顧少,按你那潔癖的性格,之前你好像從來不到這裡和我們玩在一起,今天可是想好了?真的要玩?」
顧辰不動聲色,好以整暇地問:「你對瑤瑤很感興趣,不是嗎?」
柳少哈哈的笑,接著他的話說:「而你又對昭昭依然沒有忘情,所以今天,我們倆算是一拍即合了!既然決定了,不如我們這就進去吧;不過顧少,之前你沒來這裡玩過,知道這的玩法和規矩嗎?」
許瞳聽到顧辰說:「我們四個打八圈,最後你和昭昭加起來,假如比我和瑤瑤加起來贏得多,那麼今晚瑤瑤跟你走;反之,昭昭留下來陪我!」
他聲音一徑的和緩溫柔,語調也是無比輕鬆愜意,然而內容卻讓許瞳一下子呆若木雞。
柳少一邊笑一邊點頭,「顧少,別說我不提醒你,昭昭可是會所一等一的麻將高手,要是今晚她幫我把你的瑤瑤贏過來,你可不要捨不得喲!」轉頭對昭昭說:「昭昭,有機會重回顧少身邊,看你了嘍!」昭昭竟並不在意自己像貨物一樣在兩個男人之間游來蕩去,相反聽到柳少這番話,竟似無限喜悅一般,對顧辰投來含情脈脈一瞥。
許瞳心裡狠狠一痛。看得出,昭昭身份曖昧,應該是那種憑容貌遊走在諸多公子哥中、靠他們出錢供養的交際花一類的女子。
而她,如今顧辰已經把她推送到和昭昭一樣的位置上——他視她竟已如此低賤!
她緩緩轉頭,抬眼去看顧辰,他臉上表情溫柔得無懈可擊,對她投來含笑一瞥,彷彿充滿關心般,輕輕地問:「瑤瑤,你哥他還好嗎?最近還有沒有什麼麻煩?」
許瞳怔怔看他,耳朵裡響過無數聲音,乒乒乓乓、轟轟隆隆,腦子幾乎停止運轉。懸在冰窖中的那顆心,就此徹底失了力,飛快掉落下去,只一個瞬間便被無限寒意團團包裹,深深埋沒。
原來,他叫她打扮漂亮些,並不是為悅他而容,而是為了利用她去吸引別的男人的眼神,好以此換回他那一份不小心失去的蝕骨溫柔。
想必那天他正因為救她,所以冷落了眼前這位昭昭姑娘。事後當這昭昭姑娘跟了別的公子哥,他卻又對她念念不忘難以割捨起來,於是就找來自己,用她這個他並不在意的瑤瑤,去換那個令他牽念的昭昭。
既然最終是這樣一番結果,那天晚上他又何必多此一舉,把她從嚴昌石那裡救出來?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是不是在怪她,都是因為救她,他才失去昭昭;既然是因為她才失去,便也應由她來重新找回。
所以他不惜利用她,希望能夠換回日前舊愛?
許瞳忽然笑起來。笑容綻放在她臉上,粲若春花,綺麗明媚。
看著顧辰,她笑著回答他:「顧少有心!我哥有您幫忙庇廕著,怎麼可能還會有麻煩?」轉頭看著柳少,笑容綻放得越發燦爛,幾乎要惹得對面公子炫目驚歎。
許瞳對他軟軟地說:「看來今晚,要請柳少多多關照了!」
柳少被她明麗笑容逗弄得心肝俱癢,笑眯眯似帶著幾分急切的回應她:「好說!好說!」
顧辰的雙眼,不自覺的眯了眯,攬在許瞳腰間的手忽一用力,帶得她轉頭看向自己。
「走吧,我們這就進去!」他對她溫柔含笑輕輕地說。
許瞳回他甜甜一笑,「也是,已經站了這麼久,是該進去了!」
柳少帶著昭昭先走進會所。
刻意拉開一些距離走在後面,許瞳似漫不經心般對顧辰說:「顧少為了昭昭,真是下足血本,不說別的,就只砸在我身上這一套行頭,也要費不少銀子呢!」頭稍稍側轉一些,微微揚著,唇角眉梢全都淡淡翹著,似笑非笑,眼神幽幽,視線落在他臉上,卻好像並沒有就此停止,而是穿透過去,渺渺的交匯在未知某處。
她忽然用一種柔到幾乎飄無的聲音問:「不知道這位柳少和嚴昌石比起來,誰是半斤,誰又是八兩?」
顧辰面上神情紋絲未變。許瞳呵呵一笑,笑容空靈得幾乎有些戚然,「對我而言,無論嚴昌石,還是柳公子,其實有什麼分別呢?」
轉回頭看著前面,嘴角掛著一抹自嘲,許瞳極輕極輕的嘆口氣,「顧少,那天你救我,還沒有謝謝你;謝謝!只是,如果早知道今天是這樣的情形,我倒寧可那天你並沒有出現過。」
到頭來,不過是從一個好色的男人變成另一個好色的男人。好歹前一個是她主動自投羅網;而後一個卻是在毫無防備時,被「恩人」推送到他面前,猝不及防,無從反抗。
她那一聲幾乎輕到虛無的嘆息,不知怎麼在傳到顧辰耳朵裡時,竟彷佛突然之間衍生出千鈞重力,直直撞向胸口,令人無端端地呼吸滯下一拍。
顧辰挑眉笑問:「你覺得我在勉強你?」忽然聲音陡地溫柔起來,柔得幾乎有些邪魅,「瑤瑤,假如你並不想玩這遊戲,可以告訴我的!」
許瞳看也不看他一眼,望著前方淡淡一笑,「告訴你,我就可以走嗎?我們家的房子,我哥哥,都在等著你問候他們是不是還好、那嚴老闆還有沒有再去找我們麻煩;呵呵,顧少,我怎麼可以不玩呢?我要玩,也必須玩,是不是?」說到最後時,她歪著頭看向顧辰。
她歪著頭看他,臉頰瑩白得像皎潔月光,嘴角噙著淡笑,眼神清澈又空靈。
那鬆鬆的髮髻,窈窕的身姿,和一派天真的神情,交織在一起,換得四個字:我見猶憐。
顧辰皺一皺眉,從許瞳臉上收回眼神。
她又在用一副荏弱無辜的表情誘他心軟。這狡猾女孩,真是懂得善用自己的武器,知道做出怎樣一副神情最能打動男人,於是樂此不疲,反覆使用,將別人通通玩弄在她股掌間,真是十足的可惡。
他嗤的笑一下,回答她:「我現在覺得女孩子聰明些也未必不是好事,起碼辦起事來,一點即明,倒是痛快!」腳下步伐猛地加大,帶動許瞳一起提快前行速度。
許瞳低下頭,牽動嘴角對自己慘淡一笑。
震驚,失望,心灰意冷,被傷害與利用,這些感覺通通湧入身體,令人難過得要命。
然而事已至此,再想什麼都是無用,索性先把接下來一關度過再去煩惱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