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瑤瑤,你手裡沒有籌碼,所以你沒有資本同我說‘算’或‘不算’;究竟是‘算’還是‘不算’,是要由我來決定的!」
他說完拔腳就走。經過章真瞳時,看也不看她一眼,直直躍入水中。
許瞳對楊陽笑一笑,同她問:「要不然,找機會買點耗子藥毒死他吧?大不了過後蹲蹲大獄挨挨槍子兒,總好過這樣天天都受制於賤人。」
楊陽尖叫:「不行!」
許瞳蹙眉一哂:「你向著他說話?」
楊陽扶著她往前走,「呸!鬼才向著他!現在耗子藥據說都做得跟餅乾糖粒兒似的,一點藥勁沒有,根本吃不死人;我的意思是,既然出手,那就一定要快準狠!我提議用敵敵畏!」
許瞳腳下一個踉蹌,只覺另外一條腿也開始隱隱抽搐。
兩個人邊說邊蹭進更衣室裡,從頭到尾,誰也沒捨得把目光施捨在章真瞳身上半下。
因此自然沒有瞧見,章女站在她們身後,望向許瞳的眼神中,究竟含著多少的嫉恨與不甘。
經過整整一上午的面試,許瞳幾乎累到脫水。就此總算知道,想要打進金融街有多不易。
從應試公司出來,只覺腳底發軟。望到對面大廈樓底正好有間咖啡室,再顧不得坐落在如此地段上,那裡面的消費將會有多麼昂貴,許瞳邁開腳步直直走過去。
這一刻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進去坐下以後,絲毫不受招牌咖啡今日特價的誘惑,她只點了一杯熱的純奶。
那天大腿抽筋抽得實在厲害,最後不得不去了醫院。大夫告訴她,她的症狀完全由於缺鈣和著涼引起,叮囑她日後一定多喝鮮奶,並注意不要再受涼。
這世上,她已經沒有親人。除了健康以外,還能再擁有什麼呢?她決定謹遵醫囑,好好愛惜自己身體。
手捧著熱熱瓷杯,許瞳看向窗外。
這裡是全市的金融中心,高樓一幢緊挨一幢,鱗次櫛比,氣派堂皇。許瞳將視線轉去望向其中外形最為恢弘的一座,嘴唇蠕動,輕輕念出嵌在樓座間的幾個大字。
唸完以後,不禁一怔。
那分明是a市目前風頭最勁的商業集團——亦是那人的統轄領地,顧氏企業。
收回眼神,看著杯子裡熱騰騰的乳白色奶液,許瞳嘟起嘴唇,向裡面微微吹著涼氣。
心裡有些感嘆。
大部分人為了生活要不停奔波,鮮少有人命好到顧辰那樣,含著金湯匙出生,毫不費力可以留洋海外,回國後立刻接手家族企業,坐享億萬財富,一生都不必知道什麼叫做吃苦流離。
也正是因為環境如此優越,才令他養成那樣一副驕傲自我的臭毛病吧。
一邊想著,許瞳不由笑起來。
其實她自己那尖銳的性情,又何嘗不是由環境而造就。
並不健全的家庭,因為害怕受到鄙視和傷害,索性在那之前,先把自己武裝起來,令身上裝滿尖刺,讓想要欺負她的人望而卻步。
從小到大,她自保功夫的確做得至足,然而那些刺在起著保護作用的同時,也為她帶來無限孤獨。
從來沒有人敢招惹她令她不痛快。仔細想想,似乎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出現過可以有人與她針鋒相對的局面。
這麼久以來,顧辰竟是她唯一一個對手。
所以才對他有那樣一種,彷彿念念不忘一般的微妙感覺吧?
想到這裡,許瞳徹底笑開來。胸口始終鬱結的一團東西,總是說不清辨不明的,這一瞬間卻倏然散去,心境變得豁然開朗。
她暗暗想,或者這種感覺的確無關乎男女之情,只是一種對手與對手間的惺惺相惜罷了。
離午飯時間還稍有一些時候,此刻咖啡室裡尚還安靜。
門口風鈴突然叮叮噹噹響動起來。
許瞳漫不經心抬頭望去,卻在看清來人面孔時,恨不得能夠自插雙目。
進來的人居然是章真瞳。
章女竟彷彿知道她正坐在裡面,進來以後,直直奔著她走過來。
許瞳挑一挑眉,心裡泛出一絲厭惡。
只想靜靜坐一會而已,沒想到這麼簡單一件事情,竟然變成奢望。
章女既出現在眼前,就意味著前方必定將有一翻莫名纏鬥。
果不其然,她自動自發拉出椅子坐下以後,立即開口:「許瞳,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想和你吵,只是想和你好好談一談,希望你也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不要那麼衝動,儘量保持心平氣和讓我把話說完,好嗎?」
她態度非常真誠,真誠得令許瞳幾乎失笑。
「合著,照你這麼說,每次找上門有事沒事地找茬挑事的人,是我?」
章真瞳立刻一副頭疼害怕的樣子,連連晃手做著阻止動作,「好好!停下許瞳,拜託停下!我說過,我今天來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想我們能夠心平氣和談一談,好吧好吧,之前就當是我在找茬,我在挑事端,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