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裡慢慢湧上一股苦澀味道。
她與顧辰,都是城府深沉的人,在他人面前,誰也不會輕易流露出真實情緒。
可是今天,這樣兩個控制情緒的高手,居然齊齊向對方出言相諷,針鋒相對,互不退讓。
雖然期間他們全都始終維持笑語翩然的樣子,可任何一個除他倆以外的人都能夠看得分明,他們的談笑之間,早已經失卻冷靜。
龐蒙心頭漾起悶悶一簇疼痛。
面對彼此,他們已失卻冷靜。而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龐蒙看著許瞳,久久,問出一句話,「曈曈,我們……可以再在一起嗎?」
雖然心裡已經猜到,這可能性微乎其微——不是沒有察覺到,剛才他吻她時,她有多麼不為所動——但他不想就那樣默默放棄,哪怕明知會被拒絕,也要拼盡全力做最後一次努力。
許瞳輕輕嘆口氣,「龐蒙,」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平靜無波,「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們無法回頭,誰也回不去從前。這幾年裡,你變了,我也變了,大家都變了。也許——」她輕輕皺眉,若有所思,「你執著的只是一段並不完美的青蔥過去,不是我。這麼多年不見,海誓山盟早都磨沒了痕跡。人都在變,你確定你喜歡的是現在的我嗎?」
一瞬裡,龐蒙臉色已經蒼白如灰。
「其實早猜到會是這樣的回答,可我就是不死心,在心裡還存著一份幻想,幻想也許有一個剎那,你會願意和我一起回到從前,我們重新開始。」他對她微笑輕語,笑容明明掛在唇角,暈開的卻是無盡傷懷。「現在,我終於能夠徹底死心了。不可謂不是一種解脫。許瞳,」他忽然喊她名字,「其實我早就感覺得到,你的心已經不在我這裡,可我並不想承認它,於是自欺欺人的過了一天又一天。以後不會了,呵呵,因為就算我再怎樣執著,你眼裡已經看不到我。」他悵然苦笑,呷了滿嘴苦澀味道。
許瞳沉默不語。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傷懷,只是她曾經比這更加痛過千倍萬倍,還不是自己堅強起來?越是這個時候去安慰他,反而越會令他不能果斷放下。
龐蒙走到椅子前,從椅背上抓起自己的外套,欲穿未穿時,忽然停下,轉頭望向許瞳,隱忍掙扎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許瞳,顧辰他……已經和章真瞳訂婚了!」
儘管吞吞吐吐,還是堅持把話說完。
許瞳怔了怔,「我知道啊,報紙登了那麼大的篇幅,看不到才怪。怎麼你覺得,我會對章真瞳以她當年之道還治其身?會去把她未婚夫奪過來,讓她變下堂棄婦?呵!你想太多了,我沒有那麼多閒情逸致;那兩個人,男的奸女的壞,綁在一起倒也算彼此在為民除害,哪裡還需要我出手?」
龐蒙皺起眉心,若有所思,彷彿許瞳這番話,並不令他信服。
按他的瞭解,以她的性格,這件事她正應該憤憤不平的去搞破壞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對。
痛痛快快去破壞,事後哈哈大笑拍手走人,這才是真正的她不是嗎?
可是她卻說,她並沒有那麼多閒情逸致。
龐蒙心裡又是一陣隱隱刺痛。
她越是說懶得去在意的事情,其實表示她已經非常在意。只是她自己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這冠冕堂皇的解釋有多牽強,有多不符合她個性。
慘淡一笑,他問:「以後我們,還是朋友嗎?」
記得她曾經說過,她連朋友也不要和他做。
許瞳輕輕一笑,點頭應他:「當然!」
龐蒙閉上眼睛。
她說當然。
這一刻已經由不得他不去死心。
曾經她說連朋友也不和他做,如今她卻說,「當然!」
她已經不再恨他。可他卻為此感到無限傷心和失落。
此時此刻,他想聽到的,倒是那句「不再是朋友」;那樣的話,總算她心裡還有些他的影子不是嗎?哪怕那影子是源於怨恨。
然而現在,在她把對他的怨恨也摘除以後,恐怕她是將他徹底放下了。
其實能被人一直恨著也是一種幸福吧——無愛哪裡會有恨?
這一刻,龐蒙心頭漫過無奈與哀傷。
總算懂得,感情不容遲疑和錯過,一個剎那的猶疑,換得將是一生都再無法挽回的擦肩而過。
抬手耙了耙自己頭髮,龐蒙看向許瞳,澀然一笑,「之前我自己做了一個決定,如果我們還能在一起,我就一輩子留在a市哪也不去;如果不能,就乾脆離開這個傷心地,繼續出國去進修。」
許瞳挑挑眉,「這麼說,不久以後,你又要出國了?」
龐蒙點頭,「恩。希望這一次,能調整好自己,可以徹底走出過去。」
他面容上的落寞,令許瞳感到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