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瞳不屑的笑,「這麼草包,還想打我?做夢!」她鬆開手,將章真瞳手臂隨便一甩,兩手互相掃拂輕拍,彷彿手上沾了什麼髒的東西,她要把它們抖落乾淨。
章真瞳滿腹委屈地轉頭望向顧辰,「顧辰,她打我!」她對他痛哭泣訴。
許瞳實在覺得這叫屈一幕被章真瞳演繹得太過丟人現眼——她那副沒有出息的窩囊樣子,假如她是她未婚夫,一定會恨不得休掉她才好。
抬眼向顧辰看了看,他倚在窗旁,抿著嘴唇,彷彿若有所思一樣。
許瞳心中微微一動。擔心他下一刻會真的站出來,不禁搶在他開口前對他說:「今晚的事,是我們的家事,顧先生您還只是訂婚者的身份,並不算是章家真正的女婿,所以這件事您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應著她的話,顧辰微微一笑,對她舉舉手裡的酒杯,「恩,你說的對!這的確是你們的家事,所以——」他轉頭看向章康年,「章老,我看我確實不要插手比較好!」
章康年木著臉對他微一點頭。許瞳終於松下胸前一口氣。
錢如雲見自己女兒居然遭到未來女婿的拒絕,不禁有些氣急敗壞起來,萬分心疼走到章真瞳身邊,心肝寶貝似的緊緊摟住她,惡狠狠的盯著許瞳說:「真真有句話的確說得沒有錯!許瞳你就是個沒有教養的野孩子!」
許瞳呵呵笑起來,拍著手掌一派天真的叫著:「不錯不錯!我的確是野孩子,因為我那父親受小三勾引,拋妻棄女,對我不管不問;從小沒有父親管教,錢秘書你說我怎麼可能不野呢?說到這我真誠地想問上一句:錢秘書,當年你勾引章總的時候,就沒想過人家是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的呢?」
十多年前,民風尚純樸,許瞳媽媽許燕又是個要強的女人,再加上後來章康年把家搬去海外多年,所以章康年這一段負心的風流韻事倒也鮮為人知。如今這件事被許瞳當眾直直白白地說出來,直叫章錢兩人臊得幾乎要惱羞成怒起來。
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嘖嘖稱奇。有人在暗暗唏噓著,想不到看起來光鮮亮麗雍容華貴的章夫人,她的身份背後竟然隱藏了一段如此骯髒的真實內幕。
許多人的目光裡,開始浮現出絲絲鄙夷。
錢如雲羞憤交加,失去平日理智,手指用力戳向許瞳尖叫起來,「許瞳你這沒教養的人,胡說八道些什麼!我真是好奇,你小小年紀,可為什麼會心黑成這樣,專要挑你妹妹生日這一天過來鬧事!你憑什麼說我是小三?我和你父親是真心相愛!難道相愛是有罪的嗎?憑什麼擁有真愛的兩個人不可以廝守在一起?……」
錢如雲喋喋不休的講述著她自己的光明道理。許瞳聽著她那些歪話,手臂激起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她覺得所認識的人裡,再也沒有誰會比眼前這人更加囧囧有神。
眼前這女人,對付男人的手段倒是又多又辣,可對付起女人來,想不到竟完全是蠢蛋一個。當年要不是媽媽太過要強,不想將就一個負心的丈夫,就憑她錢如雲這副腦殘資質,又怎麼可能登堂入室做得成章太太。
此時此刻,她真心同情章康年。
看,他當年竟是為這樣一個寒磣丟人的女子拋妻棄女、為人唾棄;真不知這算不算叫做惡有惡報、壞人自有壞人磨。
錢如雲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正在出醜,自顧自地喋喋不休著。
最後時,還是再覺丟不起更多人的章康年一聲斷喝喝止了她,「閉嘴!想說到什麼時候?還不夠丟人嗎!」
錢如雲立刻瑟縮噤聲。
許瞳桀桀嬌笑,「錢秘書,你應該知道這樣一個道理:臉,別人給你的時候,你就好好收下,這樣大家皆大歡喜;可如果別人給你臉你不只不要,還把它給丟掉,那就是你自己不要臉和非要丟臉了!」
章康年終於再也沉不住氣,對許瞳也吼了起來,「你也給我閉嘴!」
章康年一聲斷喝,全場陷入一片安寧。一瞬間,竟靜得沒有一絲聲響;一瞬後,許瞳咯咯輕笑出聲。
她隨手抹下一朵蛋糕上綻放著的小紅花,送到嘴裡,吮去手指上的奶油後,抬起眼,看向章康年,輕輕問:「記得嗎?小時候你說,以後每年我過生日,都會買蛋糕給我吃。」頓一下,舌尖拂過嘴唇,彷彿流連回味著奶油的甜蜜味道,「可你從來沒有做到那件事。我想你一定不會記得,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許瞳把目光轉向章真瞳,呵呵笑著,「我知道,你無論什麼事情都愛學我,我只過陰曆生日,於是你也只過陰曆的;可是怎麼今年突然就改成過陽曆了呢?哦,我猜到了!一定是被你發現,今年你的陽曆生日正好就是我的陰曆生日呢!哈!真是諷刺,所有人裡,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居然是你!」
似被人當眾拆穿心事,章真瞳面頰上浮現出氣急敗壞的神色。
許瞳知道章女此刻一定恨不能撲過來撕爛自己的嘴,於是她笑得更加甜美;說起話來,語調更加宛轉悠揚,「章真瞳,說起來我們身上不是沒有相同點的,比如從懂事開始,我們就在彼此厭惡著;當然也有非常顯著的不同之處,比如我厭惡你,我會恨不得離你遠遠的最好可以永生不見,而你厭惡我卻死命貼著我,恨不得能從我這裡扒走一切我所有。父親,名字,男朋友,從小到大,我所擁有的,你通通都要搶,不惜任何代價,不計任何後果,不要臉不要皮不要命,豁出去一切的,只不過為了能掠光我的東西令我一無所有。今天,我想問你一句,你這樣做已經小半輩子,覺得有意義嗎?章真瞳我想告訴你一句話,就算你媽和你爸終於能做成合法夫妻,那也磨滅不了你是以私生女身份出現在這世上的事實!你母親大人的卑劣行徑註定你出生時是個戶口本上沒有爹的見不得光的庶出!這輩子,就算你能搶走我再多東西,你也比不了我堂堂正正的出生,光明正大的長大成人!」
看著章真瞳抽搐痙攣的面部肌肉,許瞳對她不屑的嗤笑一下。
抬手從身旁桌面上取過一杯酒,送到嘴邊仰起脖子喝光後,她將杯子倒過來提在手裡,視線望向章康年的同時,手指忽然一鬆,酒杯「啪」一聲摔落在地上,只一個剎那便已濺得粉碎。
許瞳感覺到腳面似有微微刺痛。她沒有低頭去看自己是否被割傷,只是一直望著章康年微笑,「喬爺爺告訴我,說你惦念我。呵呵,你惦念我?」她本來恬美的笑著,皎白麵容上,似有一種隱在薄霧之後的朦朧美好。忽地她將笑容一下收斂,神情只一眨眼就變得肅厲冷凝,「這還真是個笑話!回國那麼久你有找過我嗎?連說話都是靠別人為你轉達,你自己做過什麼?真是有趣,以為我會在乎你的錢?以為你說想把遺產一部分分給我,我就會迫不及待收下,對你前倨後恭說謝謝,衝你感恩戴德叫爸爸?從此懷揣著你所給予的鈔票,抱著你的腳,諂媚的笑,一邊幫你製造父慈女孝的天倫假象一邊替你掩蓋你曾經拋妻棄女的卑劣事實?呵!簡直荒謬!不錯,錢的確是充滿誘惑的東西,可惜那誘惑對於我來說,如果不帶感情,就是一文不值的廢紙,我不稀罕!」
無視章康年已經慘白無血色的臉和顫抖如篩糠的唇,許瞳冷冷地厲聲繼續:「你一沒養我,二沒教我,三任由她們娘倆一直裝瘋賣傻的對付我,在你心裡什麼時候真正有過我?你只知道為你身邊這個寶貝女兒如此隆重地慶祝生日,卻壓根不記得真正在這一天過生日的,其實是你另外一個女兒;你對我根本沒有盡到身為人父的責任,所以今天,你沒有資格說我半句!你剛剛那句‘你也給我閉嘴’,現在我原封不動把它還給你!」
「你對我根本沒有盡到身為人父的責任,所以今天,你沒有資格說我半句!你剛剛那句‘你也給我閉嘴’,現在我原封不動把它還給你!」
許瞳頓一頓,厲聲又說:「章總,請‘你也給我閉嘴’,聽清楚,我媽媽這輩子你都欠她的,她的墓地你沒有資格去碰!」視線如刀子一樣劃去章真瞳臉上,「你想建你的遊樂場,在哪裡不成?非挑中半山上一塊墓地?不要以為我猜不透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玩陰的,衝我來,再敢把花花心思動到我媽媽那去,當心我把你送到她身邊去給她掃廁所!」
章真瞳一臉委屈,捂住胸口急急喘息,一副搖搖欲昏的樣子,彷彿不勝嬌弱。錢如雲出聲痛斥,「許瞳,你太放肆了!你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罵就罵,父親,繼母,妹妹,從頭噴到尾,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王法?」
她還想說下去,許瞳不耐煩的打斷她,「你老公剛剛沒有告訴你‘閉嘴’嗎?我放肆不放肆,跟你有什麼關係?這房子的主人,姓章不姓錢吧?章總都沒有說我放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搶白我?你有資格嗎?自己女兒教育得一塌糊塗,真難得你還有勇氣去管教別人孩子——你看你那寶貝女兒,除了繼承你的衣缽願意奪姐妹所愛,外加自殺成癮,她還會做些什麼事情?」
呵呵冷笑兩聲,許瞳無限憐憫的看著錢如雲,「錢秘書,你老公都沒站出來說我什麼,頂多一句‘你也給我閉嘴’,你憑什麼蹦出來對我指手畫腳的?真可憐,蠢還不自知。知道你老公為什麼放任我這麼‘放肆’嗎?因為他心裡有愧!因為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讓我把話說出來,明天或者我會叫來許多記者一起堵在你家門口!想必那時,你們的醜事可就不單單隻眼前這些人知道了,說不定整個神州大地都會流傳你們的真愛風采呢!到那時候,你老公想每個人都解釋一次,他大女兒自幼性格乖戾思想偏激、想要矇蔽大夥的認知可就不是眼下這麼容易的了!嘖嘖,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她視線掃回到章康年臉上,對方不知究竟是因為被人說中心事,還是想不到自己在親生女兒心目中竟然已經壞到如此地步,他臉色慘白得幾乎沒有半分血色。
許瞳心中鈍鈍一痛。期待對方反駁一句:「我在你心裡難道就這樣不堪嗎?」可是久久不得回應。
最後一絲幾乎已經小不足道的希望,終於也就此破滅掉。
她看著章康年,臉上隱隱浮現出幾縷悲愴神色,心中似有無限恨意。幽幽開口時,她將這恨全都轉嫁到錢如雲身上去,「錢秘書,你老公有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豈是白混的?他都沒有吭聲,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多嘴?就不怕激怒我之後,我索性真的把事情搞大嗎?我告訴你,之前我不跟你計較,是我媽媽念著一份舊情不許我同你們糾纏,你們已經做了那麼多對不起我媽媽的事,夠了;假如以後你們繼續不知好歹,連最後一點良心也泯滅掉,」說到這裡,她稍稍停住;目光涼涼如鋒利冰刃,從章家三人臉上逐一劃過,「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們有誰還想以什麼名義打我媽媽墓地的主意,那麼,以後誰也不要想再會有好日子過!」她冷笑,「我會拖著你們一起下地獄!」
許瞳說完轉身即走。脊背挺得筆直,腳步邁得乾脆。她臉上帶著一種決絕的炫目之美,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面頰上,無聲注視著,直到她窈窕身影消失在門口時,彷彿還有一絲意猶未盡的味道,暗自咂摸不已,並不急於收回視線。
從屋子裡出來,許瞳沒有當即就走。章家的房子建在高處,臨街的地方建了一個懸空的小小花壇,周圍圍著欄杆。
許瞳走過去,倚在欄杆上,抬起頭,一個人靜靜的看著天上的星星。
她纖瘦背影隱沒在夜色中,無比荏弱,像一片孤零落葉,只一陣細小微風,已經足夠令她飄零。
身後有人踩著一地憐惜行來。
許瞳沒有回頭,她猜得到對方是誰。
剛剛走出來時,那些射落在自己身上無數目光的主人裡,雖然她只是匆匆一瞥而過,但已經看得足夠清楚,有兩人是她所認識的——其中一個她熟得很;另外一個,她想,從他頗為驚豔的神情裡,或許她很快就能獲得想要的那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