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來不及看清來人究竟是誰,那人身影一閃,已經到了他面前,雙手揪緊他衣領帶著他撲向一邊,在他踉蹌著倒退企圖緩解掉那股兇悍衝力時,一記重拳已猛地招呼在他臉上。
那拳頭裡似飽含著極致憤怒的力量,又快又狠,令人無法抵禦,一下就把他掀翻在地,一時間除了抱頭呻吟,他竟說什麼也起不來身。
門口又有幾個人衝進來,身影停在許瞳跟前。
許瞳抬起頭對他們努力笑一下,又低下頭去閉上眼睛低聲喃喃:「能在這個時候見到你們,真是說不出的高興!」
來人是唐壯、楊陽和顧辰的助手鄭秘書。
許瞳想清來人有她時,不由垂頭怔住。
最先衝進來那人在打了錢如海一拳後,這時急急走到許瞳跟前,半蹲下身去。
許瞳感覺到有人用力握住自己雙肩。
她抬起頭想去看握住自己這人是誰,卻在張開眼的瞬間一下便撞進一對充滿痛惜的幽深黑眸。
她對他輕輕一笑,不小心牽動嘴角傷口,一邊吸著氣一邊叫他名字,「顧辰!」
顧辰冷冷沉著一張臉,眉心緊蹙,抿著嘴唇,鼻翼間氣息短急不穩,喉結上下翻湧滾動,胸口劇烈起伏不停,雙眸一瞬不瞬盯住許瞳腫脹臉頰,眼底滿滿鋪陳開痛惜懊惱的神色。
他臉上雖然一片漠然沒有現出任何表情,可是任誰都能感覺到,此刻他已經憤怒到極致。
他低頭去握許瞳雙手,卻看到她被拷住的手腕已經擦磨得泛紅破皮。他閉閉眼,什麼也沒說,深深吸著氣,霍地站起身衝回到錢如海身邊。
唐壯在顧辰過來看許瞳時讓身騰位,轉去走到錢如海那邊。
看著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那副齷齪德行,想著他剛剛對許瞳所做的事,一時間唐壯不禁怒由心生,抬腳便朝他身上用力踹了兩下下去。
本來他覺得自己這兩腳已經頗為兇狠;卻不曾想身邊突然竄過來一道人影,對錢如海上來便是一番暴風驟雨般的拳打腳踢。
那憤怒兇悍的攻勢幾乎令唐壯看呆;這一刻他眼前這位男子再也不是那個清雋優雅的有錢闊少,而是十足十的瘋人一位。
他咂著舌,驚歎不已,愣愣旁觀,真心覺得顧辰此刻就似瘋了一樣。
這時鄭秘書倉促跑來,對唐壯急急地叫:「唐先生,你別隻顧傻站著看熱鬧啊!請你快幫忙拉開顧總!快!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再這樣打下去,咱們就變成過失方了!這裡你最壯,只有你有可能拉得開顧總!」
唐壯被她叫得回了神,立刻踏上前去拉顧辰。
顧辰卻一下掙脫他,不依不饒繼續毆打錢如海。
那齷齪的錢警官此刻就似一團敗絮一樣,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哼唧著,他那副狼狽樣子居然絲毫不招人可憐,只令人覺得深深厭惡。
顧辰不肯停。
唐壯料不到他力氣居然那麼大,連自己這樣壯的身板竟都無法扳住他。
鄭秘書急得不行,慌張地轉來轉去,似很想衝上去拉開顧辰,可轉瞬思量到自己根本並無那個能力,衝上去也只是徒勞令自己被他誤傷,於是又只好頓住腳步,焦灼地連連嘆氣不已。
場面一度失控。
許瞳突然開口。
「顧辰!」她輕輕叫他。
竟在這一刻發生奇蹟。
顧辰居然停下。
他轉身看過來;許瞳連忙對他晃晃自己手腕,「先別打他了,我還被拷著呢!鑰匙就在他身上,你快幫我把鑰匙找出來解開這個破手銬,我被拷得好難受!」
顧辰不發一言轉過頭去。
鄭秘書一口氣提在喉嚨口。
從沒見過她這位大表哥如此暴怒,怒到幾乎已經失去理智。他從頭到尾一句話不肯說,實在讓人捉摸不透他下一秒會有怎樣動作,真怕他調轉頭後繼續不停毆打那姓錢的人渣警官。
那人倒著實活該被打,只是萬一真的被打死打殘倒也真的大大不妙——那樣他們這一方反而會變得過失更大。
她瞪大眼睛提著氣,小心翼翼去看顧辰接下來將有怎樣一番動作。
顧辰轉身以後,卻並沒有再對錢如海拳打腳踢。他深吸口氣,似在平復自己情緒,然後緩緩曲膝蹲下,動作十分粗暴地在錢如海身上翻找鑰匙。
鄭秘書直到這時才敢將懸著的那口氣堪堪籲出。
唐壯不由回頭與楊陽呆呆相望,遙相聳肩。
兩人眼中的驚異神色出奇一致,彷彿在嘆:死丫頭就一句話而已,居然這麼好使,真是活見鬼!
顧辰走回許瞳身邊,幫她把手銬開啟。
本來皓白晶瑩的皮膚上,已經佈滿斑駁紅印,細碎破皮。
他輕輕揉弄她手腕,指尖似存有無限憐惜。
直到被他這樣一碰,許瞳才感覺到被磨破的地方有些疼。她不由輕輕瑟縮了一下。
感覺到她手腕一抖,顧辰立即抬起頭。他探手去撫觸她腫脹的面頰,她似怕疼般下意識地向一旁輕輕閃躲。他的手停在她臉頰旁,慢慢攥握成拳。
眉心皺得死緊。
他驀地站直身體,沉著臉,不帶一絲表情,剛剛那股瘋狂已經全然不見,此刻只餘一片肅殺冷凝。
他冷冷地對鄭秘書吩咐著:「去給許瞳辦手續,我要帶她離開。這幾天你不用到公司上班,只專心去辦一件事就好,」他一臉嫌惡十分不耐的伸手朝地上一指,「給我起訴他!隨後我會讓醫院給許瞳開出一份驗傷報告,告他私下審判,濫用暴力,恣意傷人,知法犯法,涉嫌非禮……等等等等,你自己使勁想,想到什麼加什麼,罪名越多越好!一定要讓他賠錢加坐牢!他沒有錢,他姐姐有,就讓他姐姐替他賠!能開多大數額開多大!另外翻翻他當警察以前的那些案底子,凡是能拿出來說事兒的一個都不要漏掉!他判不到十年以上的刑期,你也不用再回公司上班!」
鄭秘書默默無聲吞口唾沫。
好歹親戚一場,好歹她也做他心腹這麼多年,好歹親戚再遠他也是她大表哥不是,今天卻為一個他矢口不肯承認心中對之有愛的女孩子,居然狠話撂到要她丟飯碗的程度!實在讓人有欷歔垂淚的衝動!
帶著些憤憤不甘,她走到錢如海身旁,出其不意抬起腳踹了他兩下。
「都是你這倒霉衰人惹麻煩!剛才就不該攔著,踹死你都活該!」
給鄭秘書佈置完任務,顧辰又轉頭看向唐壯,「你們先回去吧,後面的事不用操心,交給我秘書去辦就好,她是我們家族裡人,請安心,她會把事情做得非常漂亮。」他從側面又送給鄭秘書一頂高帽。
朦朧中許瞳掀唇笑。和他比起來,自己道行還是太淺薄,軟硬兼迫褒貶齊施的厚黑之術她還遠遠不如他運用靈活。
她正低頭走神,忽然感覺頭更重腳更輕,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掀開眼看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被顧辰打橫抱在懷裡。
耳邊聽到他在對唐壯楊陽說:「我這就帶她去醫院,先走了。」
話聲落下去,他邁動腳步。
許瞳向身後唐壯楊陽看過去,那純樸至極幾乎已有些「貳」的兩個人正張著嘴巴傻傻站著,面面相覷,怔怔無語。
許瞳呆一呆後,終於也跟著迷惑起來。
是了,該帶她走的,是他們才對啊……
顧辰把車開得飛快。
許瞳蜷躺在後座上,忽然開口:「我不去醫院!」
顧辰將車速降下一檔。
「你的臉腫得厲害,要消腫。」
許瞳堅持,提高音量叫喚:「不去醫院!」
顧辰將車速又降下一檔。
「給我個理由,假如你能說服我,我就不帶你去醫院!」他難得的好耐心。
許瞳聲音變得幽幽的,呢呢噥噥小聲說:「最討厭那裡……媽媽就在那裡離開的……我不去……」她像在同親近的人任性撒嬌般,聲音軟軟的,似飽含著無限委屈,令人無法不為之動容。
顧辰回頭看她一眼。
她閉著眼睛縮在後面,像嚴冬無處避寒的小貓一樣,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團,看上去實在荏弱無比,可憐兮兮。
心頭倏地一下,似被什麼東西揪得緊緊的。
手下大力打著方向盤,顧辰將車子猛地調頭,向著相反方向疾速駛出去。
待車子停下,顧辰把許瞳抱下車。
她慢慢掀開眼睛,望著滿眼別緻中彰顯著奢華的陌生豪邸,不禁問:「這是哪裡?」
顧辰低頭看著她,聲音出奇地溫柔,「我家!」
顧辰抱著許瞳上樓。
許瞳輕聲地問:「你怎麼會來?」
顧辰知道她在問他怎麼會知道她在警局。
「我想事情經過應該是這樣,你哥知道你出了事,告訴你未來嫂子,你未來嫂子有些辦法,搞到了我的號碼。」
許瞳嘆息一聲。
相信告訴唐壯她出事的那人正是姚倩。
她賭對了,姚倩果然受不住良心譴責。
進了屋,顧辰把許瞳抱到沙發上,讓她半躺半倚的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