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霖則側身,努了努嘴巴說:「阿黃踹的我。」
「是他嘴賤。」黃千陽當即反駁。
「給老子重新買一份!」張華林也不去管地上的那一攤粉絲,也不去理會接二連三上前買牛肉粉絲的同學,對這兩個賤貨再次吼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你們兩個操蛋的!」
「阿黃買。」
「王八買。」
「王八罵誰?」
「阿黃又是哪條狗?」
圍觀的同學都笑而不語,自顧自地打飯。這時候已經買好早餐的許瑤等人路過,衝著這三個起內訌的男生鄙夷地笑。
「白痴。」許瑤冷哼,夾雜著此前對顧森敢怒不敢言的憤懣。
程醉倒是咧著嘴,呵呵笑著望著他們仨,眼神里透露出來的也是兩個字「白痴」。
與此同時,黃千陽近距離見著程醉,想著要打聲招呼,便連忙往前追了一步。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一腳踩上了地上那攤粉絲,腳底一個打滑,整個人直直地撲向程醉。
於是,噼裡啪啦一陣響之後,那場景,張華林表示有生之年都不想再來第二次。
黃千陽撲倒了程醉,順便也撲飛了程醉手裡的早飯,掉落在地的早飯湯水又濺溼了許瑤的褲腿。
各種早餐味道混合在一起,香甜又怪異。
「對不起。」黃千陽是真的在為自己愚蠢的行為道歉,他伸手想將程醉扶起。
結果程醉啪地打掉他的手,凌厲地站起身子,掄圓了胳膊就給了黃千陽吃驚的一拳。
「喂,打人就不對了啊!」張華林見狀頓感事情不妙,這程醉看著瓜子臉,眼大鼻樑挺,可這性子原來這麼烈呢。
程醉撩了把作訓服的衣袖,指著地上的飯菜說:「粒粒皆辛苦懂不懂啊?!被你們打翻的都是錢!錢!」
「原來她是心疼錢。」站在黃千陽身後的王澤霖輕聲道。
反正被打蒙的黃千陽直愣愣地看著程醉,心裡居然感嘆了一句:幸好是個女的,萬一是個男的,那麼重的一圈揮在臉上,牙都要被打掉了。
「行了,別的也就不說了。我們姐妹仨的早飯你們都包了吧。吃完早餐順便在北四樓下等我們,把我們的作訓服給洗了,就當賠罪了。」
許瑤當機立斷地給了個贖罪的法子,反正顧森她得罪不起,那整一回他宿舍裡的人總是綽綽有餘的。
「我們和顧森一個宿舍的,我們難道不是一夥的嗎?」張華林上前談判道。
許瑤放下餐盤,雙手環胸,歪著頭質問:「誰跟你們是一夥的?你們宿舍的顧森移情別戀了知不知道?從今往後我們501跟你們還有顧森水火不容,說白了顧森和外面那些男的都一樣,都喜歡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啊?」聽了這話的三個人都表示這事不可能。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張華林懷疑地問。顧森移情別戀,這怎麼可能?他昨晚還看見顧森給陳子桑打完電話後,嘴角揚起的弧度,那弧度就是少年春心蕩漾的弧度啊。
「得,懶得和你們廢話。趕緊的,把程醉的早飯重新買一份。」許瑤才不和他們浪費時間,自己和相安無事的宿舍長坐下來先吃了。
程醉也火冒三丈,早上睡不醒也就算了,早飯還讓人給打翻了。這事她越想越生氣,瞪著黃千陽的眼睛都在冒火。
黃千陽對自己弄巧成拙的本領也是很佩服,想打招呼不成,反倒給人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唉,不然給顧森發條簡訊,讓他和陳子桑說一說,求陳子桑說個情。這樣,他和程醉的關係或許還能緩和點。
「想什麼呢?」王澤霖湊過來,蹭了蹭黃千陽的肩膀,問。
黃千陽拿出手機,舔了下嘴唇道:「求顧大少爺幫忙。」
「他會理你就有鬼了。」王澤霖哼哼著往前走著,邊走邊說,「你沒聽系花的室友在斥責顧森腳踏兩條船,我估計顧森自己現在也夠嗆。明明追陳子桑追得那麼辛苦……」
「你等會兒。」黃千陽放下手機,疑惑地問,「顧森在追陳子桑?還在追?我一直以為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智障。」
「王八你好好說話,不然我把你在校外勾搭理工女生的事給張貼到校公告欄上……」
前有兩個白痴依舊打鬧,後有一個操碎了心的張華林連忙編輯簡訊告知顧森已然成為「渣男」的事實。
「嗬。」到站下車時,顧森才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完了就發出一聲冷笑。
陳子桑剛整理了下揹著的包,手裡還拎著衣服,回頭就看見顧森神情冷酷,那鄙夷的樣子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腳踏兩條船。」他走上前,語氣清冷,就像是一根冰柱猝不及防地插入了陳子桑的心臟。然後他又說了一句,「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呃……」陳子桑身子略略後仰,她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幹嗎那麼介意,許瑤不過是不清楚狀況,又是個仗義的姑娘,心急就容易辦壞事。但此刻,陳子桑還是決定先安撫下顧森的情緒,免得到時候自己死得很難看。
「等哪天她們知道真相就能還你清白了。」陳子桑說完這一句在心裡質疑自己,這也算安撫?
顧森雙手插褲袋,攔在她跟前,本就低音炮的嗓音此刻因為不爽更加富有魅力。他問:「你不打算還我清白嗎?」
「我?」陳子桑覺得好笑,於是開啟了算賬模式,「顧少爺,應該是你先還我清白吧?我又沒吻你。」
陳子桑說到「吻」的時候,聲音頓時沒了底氣,反射弧太長的她除了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親密畫面外還有心跳加速的反應。
「你想要公平?」顧森眼神銳利卻又夾雜著點調笑的意味。
「不行嗎?」陳子桑反問。
然後下一秒,顧森就拉住她的手引領著她往自己腰上一搭,兩人之間的距離剎那間消失。
他淡然一笑,微微俯身,聲音低沉道:「那你吻我。」
陳子桑抱著顧森腰的雙手頓時像觸電一般,酥麻酥麻的。她尷尬到想要收回手踹他一腳,可是他握著她的手不放,似乎早就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變態!等價交換也不是這樣等價的啊!」陳子桑漲紅了臉,極力拒絕這個要求。
「挺遺憾的。」末了,顧森得了便宜又賣乖地放過了陳子桑,淡淡地說,「你錯過了一個主動吻我的機會,以後都不會再有了。」
「誰想有這種機會啊!」陳子桑怒甩他的手。顧森不正經起來的時候簡直是警校的一股汙流。
顧森笑著同她轉身,一眼就看見公安局大門口門衛室的人探出頭饒有興趣地「觀看」他們,就像是在看一部電視劇。
登記了下資訊走進局裡,潘清並沒有下樓來。反正對於公安局顧森和陳子桑也都不陌生,於是徑直上了刑偵大樓三樓去辦公室找他。
兩個人剛走到三樓,薄藤就從四樓下來了,還是那副冷冰冰、難以接近的樣子。
薄藤看了他們一眼,問道:「最近改行做黑白無常了嗎,又碰上命案?」
一來就是這種氣人的態度,陳子桑白了他一眼,不客氣地說:「這事你得問潘隊,我們兩個那天晚上本可以高枕無憂地在學校裡天天向上的,他非要拉我們去大街上假扮情侶。」
「嗬。」薄藤冷不丁地笑出聲,仔細掃了他們一下說,「那看來假扮得很成功,以假亂真。」
「你們什麼時候去江琪居住的地方調查?」顧森並沒有搭理薄藤無聊的話題,正經道。
「江琪?」陳子桑偏著頭問。
「昨晚的死者。」薄藤答,隨後看向顧森說,「九點去。凌雙還在屍檢,潘隊還在吃泡麵。」
說完,薄藤就先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這才隔了多長時間,就又發生了一起命案,還是發生在高校園區的命案,被師生知道又要引起巨大的恐慌。不過按照當晚的情形來說,訊息傳播出去的速度一定是可以想象的。
陳子桑望著薄藤的背影,想到剛剛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昨晚肯定一晚上沒睡吧。他沒睡,估計徐法醫也沒睡。
「他剛剛叫徐法醫,凌雙?」陳子桑不可思議地抬頭和顧森對視,眼裡跳動著小星星。
「就像我叫你子桑一樣。」他答,算是解釋。
陳子桑微怔,掙扎了一會兒後,她放棄聊這個話題,說:「還是去找潘隊還衣服吧,順便了解下案情。」
「江琪的身份資訊我已經查出來了,電話通知了她的家屬,她父母估計今天下午到,注意接待時說話的方式,儘量安撫。」潘清放在手邊的桶裝泡麵還冒著熱氣,他才吃了幾口就又和同事打電話聊起了公事,「昨晚發現屍體的男生我今天還要去再找一下了解下情況。那男生和江琪都是理工學校的,不知道平常有沒有接觸?還有昨晚抓住的那個變態都交代了嗎?行行,我等會兒過去。」
潘清掛了電話才看見站在門口的顧森和陳子桑,忙笑著起身推開桌前的泡麵請他們進來。
「來也不說一聲,先坐會兒啊。」潘清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精神抖擻,好像沒有什麼事能夠消耗他的精力。
顧森和陳子桑往辦公室靠右的沙發上坐下,陳子桑也放下手中的衣服,對潘清說:「我們來還衣服了,順便問下潘隊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說到這個,」潘清索性不吃泡麵了,先是對顧森說,「昨晚你對那個性騷擾者的判斷完全正確。他確實就住在理工附近,不過他是科技學院的學生,不住宿,在外租的房子。」
「嗯,他承認了多少起性騷擾的案子?」顧森問。
「我按照你給的他作案的路線分別調取監控,被監控攝像頭錄下的是三天前他作的案。影片裡那人的體型很明顯就是他,天黑看不清臉,不過腳上還是那雙人字拖。因此,他只承認這一起。」
「那如果證據不足,你們也拿他沒辦法。」陳子桑說出了潘清擔心的問題。
所以當務之急需要更多的證據、更多的證人。而且,要檢視的監控影片也就更多了。眼下還有一樁命案需要解決,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老規矩,走訪筆錄我和子桑幫你搞定。」顧森不管潘清是否同意他們插手案件,自作主張地說,「至於影片監控我一雙眼睛就夠了。」
這話說得讓潘清沒法接,和天才是沒辦法理論的,因為從出生開始就有了差距,這差距是後天怎麼努力都比不上的。
「什麼時候定的老規矩?」潘清一臉茫然,心想這小子又想衝一線破案了。雖然上次的滅門慘案有了他們參與,才能迅速破案。但他們畢竟是學生,總是這樣到時候出問題了怎麼辦?
「昨晚第一個發現屍體的男生其實有些奇怪。」這時候陳子桑回憶起當晚的情形,推算起了時間,「從後花園跑出來到後門街道只需要五分鐘,可從他說自己發現屍體的時間到出來呼救的時間卻間隔了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裡,他在幹什麼?再加上,他當時描述死者樣子時神情驚恐,但眼神卻總是飄忽不定。他顯然對當時所處環境很是忌諱,而且他說話時,雙手不停地搓著,還總是蹭褲縫邊,好像手碰到了很髒的東西。」
潘清對陳子桑眼睛看見的東西從不懷疑,但這個資訊一說出來好像頓時就有了懷疑目標,真是令人振奮。
「不僅如此,那個男生旁邊還有另外一個男的,在此過程中他都沒有說話。他們明明就是一起的。」陳子桑又補充了一句,「總之這案件不會像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
顧森認可地點點頭。從昨晚初步的情況來看,江琪的社會背景也有待調查,一個沒有兼職靠著父母給生活費的姑娘是怎麼買得起那些高檔化妝品還有包包配飾的。
她昨晚的打扮明顯是出去赴約了。問題是她和誰赴約了?赴約之後是馬上回了學校,還是又去見了其他人。
「江琪手機有查過嗎?」顧森想到了這個。
潘清打了個響指,單手手肘撐在桌面上,意思是顧森問到點子上了。他說:「她包裡就沒有手機。」
「這麼說,手機裡有能夠找到兇手的線索或者是直接證據。」
潘清衝陳子桑點點頭,轉而又面露難色:「手機是查了,可是已經關機。現在只能時刻監控著手機的動向,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兇手是把手機藏起來了,還是給損壞了。」
對此,顧森也點點頭,表示認同。在查案過程中一定會出現多個機率問題,解決案子的路徑可能有千千萬,但卻不一定都有用。耗時耗力不說,還可能出現方向性錯誤,徹底錯過犯罪嫌疑人。
錯過確定犯罪嫌疑人也就是說案子會成為懸案,誰都不想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你們今天沒課?」末了,潘清問。
顧森隨意地回答:「反正我沒有。」
「嗯?」陳子桑一聽這話就覺得不對勁了,她忙拿出手機開啟微信,編輯了一條資訊發給了許瑤。
結果許瑤回了一句:「我現在就在上課啊。老師點名了,我沒有幫你喊到,因為你長相太顯眼。老師一進來就說‘今天系花沒來上課啊’。這我還能扯什麼謊呢?」
看到這條回覆,陳子桑肺都要氣炸了,瞪了面帶微笑、事不關己的顧森一眼,又低頭噼裡啪啦地打字。
「你上課還玩手機?!」陳子桑在無聲的微信上怒吼。
許瑤:「因為我跟老師說,我正在聯絡生病的你,看有沒有可能讓你拖著病懨懨的身體過來上課。」
「……謝謝。告訴老師,很抱歉,沒可能。」
「好的。」
陳子桑這才放下手機,立馬抬手就狠狠地推了一把顧森,不管不顧地責問:「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來的路上你告訴我沒課的。」
「就當作上次你拉著我翹課的代價,我們扯平。」顧森還伸手企圖要和她握手言和。
陳子桑懶得理他,報復心這麼重的顧森簡直就是人類的災難。但顧森是個既有心機還不依不饒的傢伙,非要抓著陳子桑的手握一握。
「你們兩個關係還真的是好呢。」潘清忍不住笑道,隨後又多嘴說了句,「昨晚行動被別人拍下來了,還有你們接吻的片段,要看嗎?」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陳子桑果斷起身,腳步飛快地離開了辦公室。
顧森就這樣看著陳子桑的背影消失在三樓走廊上,然後看著潘清問了句:「很明顯嗎?」
「什麼東西很明顯?」潘清不明白,但嘴角一直掛著明目張膽看好戲的笑意,「你喜歡她這點很明顯。」
「影片裡,她的樣子。」顧森表面上沒有一點波瀾,就連聲音也是平靜得不像話。
潘清哈哈一笑說:「畫面上只能看出是兩個身材比例都很好的年輕人在接吻,看不出是誰。」
「嗯。」得到答案,顧森也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學校那邊的情況晚點再告訴你。其餘你知道的資訊到時候簡訊告訴我吧。」
潘清有點不好意思,也覺得不能過早地將他們帶入社會陰暗的一角,可迫在眉睫的案子,似乎也不應該操心多餘的事情。更何況,顧森和陳子桑是遲早要加入公安隊伍的。
「這次的事都還沒有和紀教授他們商量過。你們的何隊要是知道我又把你們拐跑了,肯定會過來打斷我的腿的。」潘清半開玩笑,但這事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何鋒銘那傢伙最護著自己的學生,只有自己能欺負,別人要是敢欺負他的學生,他能分分鐘奓毛,還不管校規。
顧森想了想後說:「還是有必要說一聲,不過這事就交給你了。何隊那人最近因為到了適婚年齡還沒有女朋友,脾氣大得很。所以,祝你好運。」
「你……」真是個可怕的後輩。潘清撓撓頭,深吸一口氣後坐下猶豫了很久之後才撥通了何鋒銘的電話。
說真的,潘清和何鋒銘是同一屆的。最後何鋒銘留了校,他則成為警察。兩個人當初還是一個宿舍的,回想起那段時光,潘清總是有諸多感慨。
「有話快說,小潘,我忙著給學生加訓呢。」剛接通,何鋒銘就大嗓子喊了過來。
潘清吞嚥了下後,覥著臉笑說:「我能不能借一下……」
「沒錢。」何鋒銘果斷拒絕,然後又聽見他咆哮了一聲,「蛙跳一百下啊!沒跳完的今晚睡操場。」
潘清一臉黑線,還是耐著性子說:「鋒哥,你這話說得多見外,我哪能問你借錢呢。」
「怎麼沒有,上學的時候你借了我五十塊錢去玩dota,至今都沒還。」
「……」潘清一時無語,智商重新上線之後,恍然大悟了一句,「我說呢,結婚那天你讓子桑帶的紅包裡的數目怎麼是2830!敢情你還扣了五十塊!」
「那可不是,親兄弟明算賬啊!」
「你真行!我不管,你把五十塊補上!我要湊個吉利!」
「拉倒吧,你用自己的錢湊!」
「姓何的,你是不是想幹架啊?」
「什麼?哎呀我去,訊號可差了,再見。」
「靠!」
一來二去,潘清早已經忘了正事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