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是陳子桑在當下唯一能做出的選擇。
顧森被推了一下撞在了門框上,他並沒有做出什麼反應,只是任憑自己被陳子桑隨手一推,心裡充滿著愧疚以及對過往的不甘。
「顧森你……」潘清上前想要安慰他,卻又覺得安慰這個心理來得莫名其妙。只是看樣子,顧森確實不太好。
他回過頭看到紀茶白,那極力剋制的壓抑感已經到達臨界點了。紀茶白上前拉開潘清,像是要與顧森對質,可他明知道七年前顧森還是個孩子,就算是現在,顧森也仍舊是個孩子,是他的學生。
「為什麼七年前你不說?」紀茶白問出這話的時候是責備的口氣,他控制不了,儘管他心知肚明。
顧森吸了口氣,站直身子同紀教授對視道:「我告訴了爸爸,他便將我這一線索告訴了當時負責這個案件的刑警,而當時那個警察就是曲婧。」
顧森的一番話證實了這世間的因果關係,所有事情就像是安排好了一樣,一點一點慢慢地還原。假如這個連環殺手再也不出現,假如這個連環殺手已經死亡,那麼這一切還會血淋淋地呈現在他們面前嗎?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有人在的地方就不存在秘密,有人在的地方黑暗就在,有人在的地方就永遠有勇士追尋著真相。
「教授,我們會抓住他的。」沉吟不語許久,顧森還是無比堅定地說著,就好像是誓言,又好像是間接地化解自己七年前與罪惡至極的人擦肩而過的不甘。
此時的紀茶白心中有無數吶喊呼嘯而過,那是對曲婧的思念,也是對時至今日真相即將來臨的咆哮。
本來前去尋找過去答案的陳子桑卻在一開始就遭遇了瓶頸,她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朝夕相處的同學、老師怎麼一轉眼都變成了和自己的過去相關的人?
更可怕的是,他們居然因為一個兇殘惡極的人而聚在了一起,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緣分,讓她絲毫不覺得幸運。
陳子桑站在圖書館的最高層陽臺上,手撐著圍欄,一直在做深呼吸。她一口氣跑上去的時候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而視,都不知道她放著電梯不乘跑那麼起勁幹什麼。
圖書館半圓形的陽臺是從走廊那裡延伸出來的,一般不太有人會來到這裡,因為這層樓基本上只在期末或者大型考試來臨之前才會擠滿人。而現在,又正好是課滿的早上。
雨越下越小,室外光線也越加明亮,身體能隱約感受到太陽的溫度,有些躁熱,讓人覺得難受。
不一會兒,身後傳來動靜,陳子桑回頭,卻見顧森正朝著自己走來。他與身俱來的光芒比太陽還要灼熱,那一步一步的靠近讓她手足無措,即便這場景司空見慣。
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埋怨顧森的隱瞞,或許是出於同理心的考慮,換作是她根本不可能有顧森的洞察力以及記憶力。所以更不用說什麼與兇手擦肩而過,並還能推理出那人就是兇手。
沒有顧森這般天賦的人總是活得比較開心,知道得越少越覺得世界乾淨,這樣也好,那麼大家都永遠是澄澈透明的少年。
只是,她心中難免覺得遺憾,遺憾她和顧森的過去竟有這樣的交集,他們的過去開始得並不美好。
想到這裡,陳子桑忽而坦然。
「對不起。」
這三個字是兩人不約而同說出口的。陳子桑的抱歉來自於逃跑時的舉動,而顧森的抱歉來自於沒有及時替她抓住殺害她姐姐的兇手。
這種明明知道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顧森難受了很多年。
「我先說吧。」陳子桑輕輕吐了一口氣,雙手略微緊張地抓了抓自己的褲縫,繼而抬頭直視著顧森,說,「是我該說對不起。你本來可以有更好的選擇,以你的天賦你做什麼都會很出色,可卻平白無故將你也捲進了我們過去的悲痛中。沒人知道那就是兇手,即便當時碰見兇手的人不是你,即便沒人站出來告訴我們這一線索,我們也怪不得任何人。」
顧森凝望著陳子桑,他心裡清楚陳子桑的溫柔,只是這一刻她的通情達理竟然讓他如此感動。
「或許我所有的天賦都只是為了遇見你。」末了,顧森緩緩說道。
這從未有過的表白讓陳子桑驚訝地回望著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正在慢慢縮短,她的心跳陡然開始加速。
「如果不是為了遇見你,有沒有天賦對我來說無足輕重。迄今為止,我想了上百種表白的方式,卻從沒想過會是今天這樣。」
顧森說話時的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他本覺得自己會緊張,可沒想到話說出口是這樣的舒坦。
陳子桑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什麼問題,在這樣的時刻,顧森居然……居然在和她表白?
「顧森……」陳子桑猶猶豫豫地開口,她有些恍惚,顧森突如其來的表白對她的衝擊過於強烈,讓她完全從那血淋淋的事實中抽了出來,她現在只是一個有些被告白衝昏頭腦的小女生。
顧森又上前一步,顯得從容了許多。他原以為醞釀了好久的話或許永遠都用不上,可沒想到準備了千萬遍的表白卻在這種場合下脫口而出了。
「陳子桑,」他堅定地喚了聲她的名字,似是下定了決心,「即使我知道我所說的話對於今天的你來說是種負擔,但我也完全沒打算接受你的拒絕。」
陳子桑越發覺得震驚,顧森居然也會擔心自己被拒絕。她以為他的自信是天生的,只是沒想到再自信的人也有擔驚受怕的時候。
「抓住他,結束這一切。」最後,顧森的話終於回到了正題上,他深邃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陳子桑身上。
陳子桑的心一沉,那不是什麼絕望的心情,那反倒是一種心安。如果他們之間的隔閡是過去,那麼就讓過去結束於此刻。
「嗯。」良久,陳子桑點頭應答,表情明朗不少,正如慢慢從雲中嶄露頭角的太陽,明亮溫暖。
顧森見此,好似鬆了口氣,原本精神緊繃的他也舒展開了眉心,卻又剋制不住地將陳子桑拉進懷中。他輕拍了拍她的背,說:「希望下次我難過的時候,你也能這樣安慰我。」
「正經不過三秒。」陳子桑淺淺一笑也慢慢抬手環上了他的腰。
漸漸放晴的天空以及少男少女的情懷,在最糟糕的時候也如太陽一樣驅散陰霾。
「紀教授?」還在辦公室的潘清有些為難地看向紀茶白,只能說,「那看樣子是要你們三個配合我們查案了。這就沒辦法了,配合等於參與查案。就這樣,我先回局裡一趟,下午來接你們。」
說完這番話,潘清最後茶也沒喝一口就離開了辦公室。而紀茶白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顧森和陳子桑只是自己選的兩個學生而已,怎麼都和七年前的案子有了關聯?
或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吧。紀茶白正對著辦公室的窗戶,桌上曲婧的照片被光線擋住,逆著光看不清面貌。但紀茶白相信,曲婧在以另一種方式同他並肩作戰,說不準顧森和陳子桑就是她帶到他身邊的。
腦海中現在翻湧著的一切或許只是出於自我安慰,但人活著總要有精神信仰,沒有信仰,談何活著。
午飯過後還有一點時間休息,陳子桑在宿舍裡換上便服就準備出門。她看了看宿舍各忙各的室友們,心想著等這次案件結束,她一定要好好請她們吃頓飯。
「姐妹們,我出去一下。」陳子桑對著她們打招呼。
許瑤抬頭瞅了她一眼後繼續盯著自己電腦上正播放的動漫《亂馬》,說著:「記得帶上宿舍鑰匙。」
「對,太晚回來我們是不會來開門的。」程醉邊用手機和別人聊微信,邊附和許瑤的話說。
陳子桑歪著頭笑著,這群姑娘怎麼能真實得這麼可愛?
此時宿舍長鬍曉萍剛洗了個蘋果走出來,拉開椅子坐下對陳子桑說:「放心,你喊破喉嚨我也不會來開門的。」
「啊,宿舍長你學壞了。」陳子桑上前推了下胡曉萍,然後還是好好地揮手說,「拜拜,晚點見。」
宿舍裡又只剩下三個人。她們四個人每天都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心情的起伏,更何況陳子桑難受得這麼明顯。
深夜裡,程醉爬到陳子桑的床上,非要和她擠在一起,故意和她聊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更是將自己和黃千陽之間的進展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程醉這麼做只不過是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只能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只能裝作自己沒心沒肺。
隔壁床的許瑤和胡曉萍也沒有睡著,都在聽著程醉扯東扯西,偶爾聽到陳子桑一兩句回應,她們便也興奮地搭上話,調侃程醉。
有時候,安慰的話不用說得太明顯,陪伴勝過一切。
走到宿舍樓下,陳子桑徑直往紀教授辦公室所在樓走去,那裡也離正門最近,潘清來接他們的時候也不用繞太多彎,等太長時間。
陳子桑剛走到廣場,迎面就看見李科力剛好從圖書館方向走過來。她想要快步走,卻還是被李科力給攔住了。
「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急事……」陳子桑尷尬地笑著說著這句話,又覺得自己很是刻意。
李科力看起來並沒有以往的殷勤,神情裡多了些耐人尋味的東西。他的聲音也很深沉,加上那標準的普通話,如果是個聲控,李科力絕對是萬人迷。當然,就外形來說李科力也是佼佼者。
「我當時就在圖書館。」沒想到他一開口竟是這樣的話。
陳子桑微微驚訝地抬眼望向他,繼而說:「我想我沒有什麼要解釋的。」
「所以你和顧森是真的?」李科力對於她的坦誠感到心慌,她不想解釋也就是說當時的情況就如他眼睛看到的一樣,沒什麼好解釋的。
「是。」陳子桑不假思索地回答,什麼真的假的,患難真情倒是真的,至於李科力問的是否是男女關係,這個有待以後驗證。
李科力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陳子桑真的是女生短髮中少見的美,她既可以美豔絕倫,也可以英姿颯爽。尤記得在警體課上,他們區隊正在練習百米障礙跑。
當時李科力就在附近嘗試攀巖,隔著圍欄還是一眼就能看見人群中的陳子桑,明豔漂亮。而讓他一見傾心的正是陳子桑毫不猶豫且漂亮地翻過高牆時俏麗的身影。
他當時就想:啊,系花就該是這樣。換作其他女生,在衝到高牆前還是會害怕到停下腳步,擔心翻不過去又或者是磕到。
只有陳子桑不一樣,當她翻過高牆時就連男生都拍手呼喊。這大概就是認可她的方式,不只是因為她的外貌。
所以——
「那我也不會放棄。」李科力說,目光堅定,透露著決心。
「啊?」陳子桑被李科力的回應打了個措手不及,她慌亂地擺手說,「你……你別這樣……我知道我這個人挺好的……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就算我再好,你也不能喜歡我……呸,我的意思是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語無倫次的陳子桑讓李科力突然笑了出來,他的笑容也很溫和,他沒有多說其他的什麼,只是說:「知道了,你快去忙自己的正事吧。」
「好的,再見!」陳子桑連忙埋頭繞過他身側著急地往前走著。
李科力注視著她的背影,這麼好的一個姑娘,為什麼要放棄?就算對手是顧森那又怎樣?
這麼想著,他慢慢抬頭,與教學樓二樓窗戶邊站著的顧森對視。
「都到了,那現在就走吧。」潘清一看陳子桑也到了,馬上站起身拉拉衣襟說。
紀教授微微點頭,也隨之站起身。今天紀茶白穿得很正式,雖然依舊是黑色西裝,但這件西裝顯然是量身定做的,襯得紀茶白整個人更加貴氣與傲氣。
剛上來就又準備下去的陳子桑反正也沒想要什麼喘息的時間。四個人走在樓梯上,她和顧森靠後,這兩個人靠後一點的結果就是陳子桑被顧森掐著胳膊,冷著臉說了句:「剛剛有點過分。」
「什麼?」陳子桑不明原因,奇怪地反問。
「我才剛告白完你就去撩撥別的男人,想傷我的心你也應該換個時間不是?」顧森說這話完全臉不紅心不跳的,還配上一臉正經無辜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陳子桑劈腿了呢。
「你亂說什麼啊!」陳子桑沒有顧森臉皮那麼厚,當即就被他的一番話給刺激得面紅耳赤。她著急地掙脫開來,極力解釋道,「我沒有好嗎?我是告訴他我這個人很差勁,讓他不要喜歡我。」
顧森意味深長地「啊」了一句,說:「原來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呢?」陳子桑靠在樓梯扶手上,皺著眉頭再次反問。
顧森也停住,雙手撐在她身子兩側的扶手上,將她圈在其中,輕輕搖搖頭說:「那個拒絕別人的回答我不是很滿意。我這裡有個標準答案,你下次用這個拒絕別人。」
「呵呵,不用了。」陳子桑身子往後仰,心不在焉地回答著。然而她並不是很期待顧森的那個「標準答案」,只是說,「你再靠近我,我就要墜樓了。」
於是,顧森騰出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拉近自己,不緊不慢地說:「你怕什麼?youjump,ijump.」
「神經病。」陳子桑實在是憋不住了,果斷笑出了聲,而後又幹脆地推開他說,「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顧森想了想後,一本正經道:「你就是我的藥啊,我是不是每天吃得有點多了?」
「……」
啊,人至賤則無敵,騷起來的顧森望塵莫及。
但其實陳子桑都能明白,顧森開的這些玩笑只是不想讓自己有過多負擔,他或許更希望她忘記這個案子和自己的關聯。
人一旦在局中,就會失去方向,分辨不出事情的真偽。唯有「置身事外」才能看清是非,找出關鍵。
四個人一起到了局裡,直接到了會議室。會議室的白板上已經被潘清寫滿了,七年前的被害人的照片也一一被貼在了白板上,照片下面寫著姓名、年齡以及體貌特徵。
這上面自然也包括陳子桑的姐姐。
白板上的各種資訊和箭頭,看起來很是凌亂,但這些都是潘清的思路。他沒有急著擦掉,只是讓他們先看一下,做個瞭解。
陳子桑在看到自己姐姐的照片後,立馬轉了個身,深吸了一口氣。對於親人的死,人們是沒辦法隨著時間推移而忘卻的,那是一道深深的裂口,從此再也不會癒合。自從姐姐去世後,家裡人更是將和姐姐所有有關的東西全部都藏了起來,他們一家人到現在也不敢去面對,因為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姐姐。
媽媽為此「瘋了」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爸爸則出國打拼以此來麻痺自己,只有陳子桑固執地留在這個地方,想憑著一己之力讓姐姐得到安息。
「子桑,你要是實在受不了,就不要勉強自己。」潘清很是細心,一下子就發現了陳子桑的不對勁,他才剛拉開椅子坐下就拿出手機說,「不然我打電話讓凌雙下來陪你。」
「沒事,不用了。」陳子桑回身強裝振作地說,視線還是沒有落在姐姐的那張照片上,那是一張現場的照片,血淋淋的。
紀茶白掃了眼白板,那上面並沒有關於曲婧的資訊。他看了眼潘清,潘清倒也明白他想說什麼,便把手中的一份檔案推到他面前說:「曲婧的資料在這裡。」
顧森就站在白板前,從左至右就像掃描器一下掃過去。2009年7月21日發現了第一名死者王佳欣,19歲,是在川城上學的學生;2009年8月20日在武縣的公園裡發現了第二名死者李笑,也是19歲,是個超市的收銀員;2009年9月22日在永市的一個尚未建好的花壇中發現了第三名死者高雅莎,20歲,是個護士;2009年10月17日在鄰城華區的一個廣場草坪上發現了第四名死者曹迪琳,21歲,是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小姐;2009年11月25日,就是最後一名死者陳子屏,20歲,是個大學生。
白板上死者的照片都有兩張,一張是現場的死亡照,另外一張則是生活照。每個姑娘的生活照都非常漂亮,和死後的慘象完全不一樣。所以可以想象死者的家屬在見到面目全非的孩子時那種瀕臨崩潰、恨不能陪著孩子一起離開的心情。
顧森回頭看了眼陳子桑,她和姐姐很像,只是她姐姐看起來更加溫柔,眼神里透露出來的水靈惹得人想去保護。陳子桑雖然和姐姐不一樣,但本質裡的東西不曾發生改變。
「當時第一起案子發生後,發現死者的時候只覺得兇手殘忍,並沒有往連環殺人案方面考慮。畢竟在我們國內對這方面的犯罪研究也少,再加上他跨區域作案,沒能及時地串案確實也失去了很多寶貴的機會。」
潘清坐在那裡說的這番話可以算是解釋也可以算是無奈地說明,畢竟真實案件的偵破和電視劇完全不一樣。有時候單個命案都有可能成為懸案,更何況是這種找不到殺人動機的連環殺人案。
百姓如若知道自己生活的城市存在這樣一個惡魔,會惶恐、會不安,更會指責警察的辦案效率。但警察們唯有沉默地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清掃黑暗,護他們平安。
「兇手作案時間規律明顯,挑選的被害人也都是20歲左右長相不錯的女生,且拋屍地點大都集中在公園、花壇這類地方。而且女子失蹤時間都在夜晚,且是一個人的時候。」顧森還是站在白板前,自顧自地分析起了這一系列案件。這些女生失蹤的時候基本都是深夜,身為護士的高雅莎值完夜班已經是凌晨兩點了。但曹迪琳卻是在晚上八點左右失蹤的。再者,陳子桑則在來的路上回憶過七年前姐姐出門時的情景,那是晚上七點四十分,全家剛吃完晚飯。她的姐姐看起來並不是臨時有事出去,而是像是去赴約。
每個女生失蹤的時間,其實並不一致。
可陳子桑姐姐究竟是在赴約途中被兇手帶走,還是赴約的物件就是兇手呢?如果赴約物件就是兇手,那陳子桑姐姐究竟和兇手是什麼關係?如果赴約物件不是兇手,那陳子屏那晚上去見了誰?
「你姐姐當晚赴約的物件就是兇手。」顧森忽然轉回身對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語氣加重道,「所有死者,只有你姐姐沒有被禁錮遭受非人折磨,也就是說你姐姐對於兇手來說有著特殊意義。」
一般來說連環殺手對自己殺的第一個人會有特殊情結,在第一個被害者身上能夠找到很多兇手從前的影子。兇手曾經接觸過的人所帶給兇手的烙印,這些都會體現在被害者的身上。
陳子桑聽到這個結論並沒有特別驚訝,她反倒猶豫了幾下之後說:「其實我懷疑我姐姐在那段時間交了男朋友,雖然她從沒有和我說過這些事,但就是女人的直覺。我能從她打電話的神情以及動作上看出,她當時應該處於熱戀階段。」
「所以基於顧森的結論以及你的猜測,你們覺得陳子屏當時的男朋友就是兇手?」潘清覺得這事不離譜,反而很好理解。他細想了一下,又側身看了看自己在白板上寫的各種資訊,忽然靈光一閃,「會不會這些女人都和兇手交往過,她們其實並不是在那天突然失蹤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如果這樣一來,兇手必定會暴露痕跡。按照兇手一個月一次的作案週期,他要和一個女生在短時間內建立起彼此可以信賴的關係不太容易。即便達到了這樣的關係,他都不能保證女生對他的存在守口如瓶,更何況他找的目標並不是處於高風險的被害人。假使他下手的目標是站街女,那麼一通電話就有可能將人帶走,且不留下任何證據。除非兇手是個有著極高文化素養或者相當有錢,氣質沉穩且長得還不錯的男人,而擁有這樣人格魅力的男人年紀通常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
說這番話的是紀教授,他心裡其實很清楚這案子的性質。這些話也是他第一次說,七年前他就說過,只是當時案件的偵查方向有誤,他的犯罪側寫並沒有派上什麼用場。
陳子桑私心想著紀教授說的這個側寫其實和他本人很是接近,但很明顯像紀教授這樣的人間極品少之又少。而且她也贊同紀教授給出的觀點,那就是兇手並非和每個人都交往過,按照目前掌握的線索看來,被害者被突然襲擊的可能性比較大。
「我姐姐的死亡時間比兇手通常的作案時間晚了那麼幾天,這個是不是說明兇手其實一開始壓抑住了殺人的衝動,但最後還是在某種刺激下選擇將她殺死。」陳子桑冷靜地說著,思維漸漸清醒了過來,她慢慢放開來,將姐姐的案子當作平常的案子一樣對待,只有這樣,才能不落後於兇手。
會議室裡的四個人都專注於案子的分析,每一句話、每一個想法都可能影響到往後案件的偵破。
「看看昨天的那個案子。」這時候,顧森對著潘清說。
潘清又將手中的案卷唰地推到顧森跟前,而紀茶白也將自己手中的案卷鄭重地合上,然後交到了陳子桑的手中。
事已至此,保密什麼的都不重要了,只要能抓住兇手,哪怕把傷疤揭開再撒上鹽都在所不惜。
陳子桑望著紀教授,心中很是感慨,卻也只是一會兒,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顧及其他。
顧森翻看案卷看到最近這起案子,死者已經確認了身份,也是當晚煙花節的觀看群眾,名叫施霞,21歲,是某超市的導購員。
「兇手如果是突然襲擊被害者,那對於年齡他是如何確定的?」最後,顧森提出了這樣一個疑問。
毋庸置疑,兇手並不是隨機挑選的被害人,而是精挑細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