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夢這女人原本就是舊上海一個大型歌舞廳的當紅歌女,人很漂亮,屬於交際花型別。陸宇辰做生意,難免有些生意場上的應酬往來,經常出入歌舞廳,於是就跟夏一夢認識了。夏一夢這女人有些手段,為了接近陸宇辰,先是認陸宇辰當義父【跟現在女明星認乾爹一個路子啊,原來這是優良傳統】,經常跟陸宇辰出入各種場合,本來想勾搭個富豪二代,結果花花公子們見她風評不好,沒想娶回家的。後來夏一夢乾脆打起了陸宇辰的主意,想要父女變夫妻。不過開始她倒是不動聲色,跟陸宇辰的原配夫人表面關係也還好。有一次原配夫人過生日,在家裡舉行生日派對。夏一夢一早就去了陸家。那時候家裡的管家僕人多半去採買中午的食材,或者準備生日宴會的飯菜了,也沒人太注意她。夏一夢進門之後,僕人送上茶水,就去忙了,留她在客廳獨自一人待著。
那時候唐老太的母親也才十幾歲,很顯然這小姑娘並不喜歡夏一夢這女人。那時候陸家的原配夫人在樓上試衣服,沒下樓來招呼夏一夢。小姑娘看到綠茶婊來了,也沒去客廳,直接躲在了一樓起居室裡,偷偷從門縫看那女人的動向。
只見夏一夢在客廳踱了半晌,突然轉身上樓去。小姑娘見綠茶婊上樓去了,也從起居室出來,好奇地跟在她後頭,看她上樓去做什麼。就在小姑娘走到樓梯半途的時候,聽到母親房間裡傳來一陣驚呼和破口大罵聲。似乎是綠茶婊不知說了什麼,母親開始歇斯底里。隨後,屋裡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小姑娘嚇了一跳,停下腳步不敢向前。過了一會兒,屋裡的聲音消失了。小姑娘聽了半晌,正想上樓看個究竟,卻聽到母親房間的房門吱呀一聲響,有人似乎匆忙跑了出來,還絆了一下。
小姑娘立即跑下樓去藏在起居室,卻從門縫裡瞧見夏一夢慌慌張張衝了下來,推開客廳的門匆匆離開了。小姑娘疑惑地看著她的身影離開,正想上樓去看母親,卻聞到一股煙味兒從樓上臥室方向傳來。
沒多會兒,家裡的管家覺察到不對勁衝了進來,神色驚恐地衝上樓去,大喊救火。但這時候,陸宅已經濃煙滾滾,火勢兇猛地蔓延下來。
管家跑下樓,抱起小姑娘就往樓外跑。小姑娘回過頭去茫然地看著慢慢注滿客廳的濃煙。這時候她才明白,自己的母親被燒死在了樓上臥房裡。
第三百五十二章鎖定疑兇
我聽完唐莫川的講述,才知道夏一夢老公家裡還出過這麼一段曲折往事。不過這家裡的所謂意外失火,死的也就是原配一個人。火勢不大,管家和幾個僕人在家很快撲滅了。陸家夫人倒是沒救著,被燒成焦屍。
事後也有人質疑過是不是夏一夢故意縱火殺人什麼的,不過乾爹加未婚夫陸老爺不讓繼續查下去,只是說夫人不慎死於意外,舉辦了一場風光葬禮。夫人的孃家要求巡捕房查案,但是目睹了夏一夢進夫人房間的只有唐老太的母親。可當時她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經過了這一場變故,精神已經受到了刺激,根本不可能上庭作證。就算是作證,以十歲的年紀,法官是否取信證詞也在兩可之間。
這件事平息之後,夏一夢堂而皇之地跟陸老爺子同居起來。當然,她後來接拍各種民國電影電視劇,也是這位陸老爺子的投資,很快就給她捧紅了。經過高價包裝,夏一夢從一當紅舞小姐變成良家淑女,從此紅遍全國。後來就跟陸老爺子訂婚了,不過為了暫時不影響演藝事業,她跟陸老爺低調定了婚紗照,去一家小照相館照相。不過那天陸老爺有事不在,夏一夢就先去了。於是有了那照相館裡的黑白婚紗照,應該是照相館老闆跟陸老爺子認識,所以拍了這照片當活招牌。畢竟是女明星來拍婚紗照。
倆人準備結婚之後,陸家的幾個兒女反對無效,也各自離家獨自生活去了。陸家大少爺參軍,後來成了國民黨軍官,但是在抗日戰爭的時候戰死,英年早逝;陸家的二小姐嫁給了一個窮教書先生,舉家搬走,離開上海,不知去了哪兒。陸家這位最小的小姐,由於受了刺激,就被送去美國治療。這一去就是許多年,後來陸老爺死了,她也就留在美國定居,再也沒回家。這就是陸家人和夏一夢的一些不為人知的過去。
聽完這些,從這資訊裡推斷一番,我差不多能推測出夏一夢失蹤的地點了。兇手很可能跟蹤夏一夢到了那照相館門外,眼見著她進了照相館,之後埋伏在外面。那靈異照相館我跟趙羽去過兩次,比較熟悉周圍的情況。那是一片挺老的小區,小岔路多,方便藏身。如果兇手早到了那地方,先找地方藏起來,之後再出現抓走夏一夢,這倒是很可能。但我轉念一想,這也挺不靠譜。
那地方在幾十年前也算是繁華地段,夏一夢拍照總不能深更半夜自己去吧,應該是在白天去的。可大白天的怎麼會被一個人抓走而不被周圍的行人發現端倪?再就是那第一任照相館主人,為什麼會被人殺死關在閣樓裡?
想到這裡,我覺得這時隔幾十年又發生的案子,很可能跟當時的那個兇手有密切關係。否則不會作案手法細節都完全一致。如果是同一個人作案的話……我想了想,覺得有點扯淡。那人活到現在都得一百多歲了吧,一百多歲的老人還有什麼力氣去殺人。這種道法保持容顏的秘技也不是人人都會的,起碼不會那麼巧,都被我遇到。
我跟唐家老太聊完之後,詢問是不是可以將這個日記本帶回去做物證用用,等案子結了之後就歸還。老太太爽快答應了。我琢磨著她是心中希望由這個案子揪出夏一夢的醜事,給自己的先人報仇。
查了這線索之後,我便帶著這本日記,跟吳聃和鄒曉楠回了天津。偽娘冷燭華也作為重要證人跟我一起到了天津。雖然他跟新娘被殺案沒什麼直接關係,可我總覺得木清萱事件跟當年的夏一夢是整個案件的導火索。
到了天津後,我將查到的線索跟歐陽磚家彙報了下,並跟趙羽聊了聊,看看他都查到了什麼。趙羽這幾天也沒閒著,說是查過照相館的所有資料,又跟著市局的同事做了大量的明察暗訪工作,才摸到了一點關於夏一夢的線索。通過當年的報道和各種民間訊息,以及我們倆自己的推測,還原了當時照相館的來龍去脈。原來,當年夏一夢來天津拍一部言情戲,正巧陸老爺子認識的一個年輕人在天津開照相館,就介紹給夏一夢,讓她去拍婚紗試試看,如果滿意,兩人會一起來這朋友的照相館拍。
但是夏一夢的行蹤一直被兇手所熟知,也許兇手跟著她到了照相館門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制住夏一夢並帶走。但這個過程也許被那照相館的老闆看到了,記住了兇手的臉,所以被殺滅口。由於這次去上海發現了夏一夢和陸家的糾葛,那麼兇手很可能就是憎恨夏一夢的人,那就很可能是陸夫人的那幾個兒女的後代。
不過陸家的三個兒女,大兒子死了,二女兒下落不明,三女兒一直在國外沒有回過國。那麼兇手也許是二女兒的某些相關親屬。畢竟當年他們都懷疑夏一夢縱火殺人。於是接下來我和趙羽開始調查陸家二小姐的下落。
但是,調查的結果卻讓我們有些失望。陸家二小姐很早就去世了,唯留下一個兒子,現在也六十多歲,是中央民族大學的客座教授。我和趙羽坐車去找這位岑教授,但是當我們見到這老頭的瞬間,立即否決了他是兇手的可能性。
這老大爺腿腳不便,現在就開始做輪椅了。交談過程中,發現老大爺雖然頭腦清晰精神頭兒不錯,但是行動確實不方便,起來坐下的都得助理扶著,基本上走路都靠輪椅和雙柺。我跟趙羽提到夏一夢的時候,岑教授竟然全不知道,吃驚地說道:「我以為我外祖父不過是個討生活的貨郎,沒想到還是個民國富商?」
「敢情您連這都不知道?」我吃驚地跟趙羽互相看了一眼,仔細盯著這清瘦的老人。
岑教授搖頭道:「真不知道,我母親很早就去世了,那時候我才十二歲吧。父親是個教書先生,前些年也病故了。父親也沒怎麼提起外祖父的事,只說他去世了。母親小時候偶爾提過,說他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可沒說過是富商。」
我仔細地端詳他的神色,不像是說謊,於是一時間愕然不已。看來這位陸二小姐對當年母親之死耿耿於懷,覺得都是父親的錯,所以一直沒再回過家,也沒給自己的兒子提起過他親姥爺的事兒。那看來這位「兇手」嫌疑人可以完全被排除在外。
岑教授倒是藉機追問了一下陸家的事,於是我將他還有個表妹在美國的事兒告訴了他。岑教授一聽,感慨萬千,表示自己活了六十多年才知道家族內幕,才知道自己還有其他親人活在世上。我於是給了他唐老太太的電話,便向教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