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剛走過去,拿起玉-看了看,回頭看高寒,眼神里帶著研判。「高老闆真是豪爽,算得便宜!」他開啟腰間錢囊,取出銀票,付清了錢。驀的一回頭:「咱們走吧!」
高寒挺直了背脊,眼睜睜的看著雪珂和翡翠,跟著羅至剛頭也不回的走了。「說!你們去過寒玉樓幾次?快說!」至剛關起房門,把雪珂重重摔在床上,大聲的問。
翡翠還來不及開口,雪珂已經回答了:
「無數無數次!」「你是什麼意思?」至剛緊盯著雪珂,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你已經不信任我了!」雪珂從床上爬起身,大聲的說。「我也不想再撒謊了!你只需要調查一下,就會知道我舅舅已經回北京了……今天出門的理由,根本就是個藉口……原來,你答應得爽快,是因為你起了疑心,存心要去捉我的……你瞧,」她的眼神悲苦而憤怒。「我們之間,已經如此惡劣了,我要找藉口才能出去,你要跟蹤我,才能確定我的行蹤……我們必須這樣繼續下去嗎?你不覺得,這樣的日子,對我們兩個都是悲劇嗎?」至剛忽然有些害怕起來,他又在雪珂眼底,看到毅然斷指那種壯烈的神韻。他正要說什麼,翡翠已撲上前來,哀怨的嚷:「少爺!你不要冤枉了格格!你也知道格格這個人,逼急了就會豁出去的!豁出去就什麼也不顧的!弄個玉石俱焚,兩敗俱傷有什麼好?弄得大家都活不成,又有什麼好?不管怎樣,都要給自己一條生路呀!少爺,你要給格格一條生路呀!格格,」翡翠抓著雪珂的手搖了搖:「你別為了慪氣,就胡招亂招,把什麼罪名都扛了下來!你屈打成招沒關係,豈不要冤枉很多人?你,也要給……你身邊的人留餘地呀……」
雪珂被喚醒了,震動的,驚慌的看翡翠,頓時冒出一身冷汗。差點害了亞蒙,差點害了小雨點!
至剛懷疑的看著翡翠,這丫頭如此激動,看來是真情流露,如果真的冤枉了雪珂?他心中一動,不禁斜睨著雪珂,那悽苦的眼眸,那無言的悲慼……他心中又一動。
「翡翠!」他喊,語氣已經有些軟化。「到底你們去了寒玉樓幾次?」「兩次!」翡翠斬釘截鐵的說:「第一次路過,為了好奇進去看看。第二次就是今天!」
「為了什麼進去?」至剛掉頭看雪珂:「雪珂,你說,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想為你選一塊田黃,」雪珂迎視著至剛的眼光,深吸了口氣。「又看中一塊雞血石,不知道你喜歡那一樣?你什麼好東西都有了,所以,覺得給你選禮物好難好難!」
至剛目不轉睛的,一瞬也不瞬的注視著雪珂。
「從什麼時候開始,你對我用起心來?為什麼?」
雪珂垂頭不語。「我再問你一遍,你真的是為我去選生日禮物嗎?」
「真的!」至剛又看了雪珂好一會兒。
「我希望你不是在騙我,因為,是真是假,大家很快都會弄清楚,那個寒玉樓的底細,我只要稍微摸一摸,也會摸清楚!但是,我真心真意希望你沒有騙我……八年以來,這是你第一次對我用心……」他近乎苦澀的一笑。「你居然讓我受寵若驚呢!」他一伸手,托起了雪珂的下巴。「不過,我不是傻瓜,所以不要愚弄我。很多事,我看在眼裡,放在心裡!從今天起,不管你以任何理由,你和翡翠,都不許單獨出門!你要去買什麼雞血石鴨血石,都得和我一起去!讓我清清楚楚的告訴你:我不需要意外和驚喜,我只需要你的忠實!」說完,他一把推開她,大踏步的出門去了。
雪珂和翡翠,面面相覷。
「他把我們給軟禁了?」她不相信的說:「現在,連寒玉樓都亮了相了!完了!這下子,誰能把小雨點送出去?誰能通知亞蒙,讓他趕快離開呢?」
同一時間,高寒和阿德正佇立在周嬤的墳前。
找到了這座墳,高寒終於瞭解到,雪珂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不是幻想了。周氏之墓!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坯黃土,荒荒涼涼的一座墳。葬進去的,是多少血淚與坎坷,多少痛苦與辛酸。直到臨終,還抱著無法親自把小雨點交到雪珂手中的遺憾,以及獨生子不知下落的牽掛!周嬤,她走得一定很無奈,很不甘心吧!
高寒跪了下去。「娘,我不能報答您的親恩,在您的晚年,沒有親身侍奉,還害您為了我,到處飄泊流浪,長年受苦受難,最後客死異鄉,我,真是罪該萬死呀!娘,請您原諒我!請您原諒我!」
他重重的磕下頭去。阿德上前一步,也對著周嬤的墳跪下,拜了幾拜。
「老太太!」阿德朗聲說:「我想,您在天之靈,一定會告訴少爺,與其悲傷不已,不如化悲哀為力量,去救您的兒媳和孫女兒,以求一家團圓吧!唯有一家團圓,您才會含笑於九泉吧!」高寒被提醒了,看著阿德。
阿德一伸手,扶起了高寒。
「阿德,你說得對!我一定要救出雪珂和小雨點兒,才不辜負了我孃的一片苦心!」
阿德用力的點頭。「可是,阿德,」高寒心有餘悸的說:「今天差一點被羅至剛逮個正著,不知道雪珂回去,會面對怎樣的局面?那羅至剛會刻意跟蹤雪珂,顯然已經懷疑了雪珂。不瞞你說,阿德,我覺得那羅至剛變化多端,陰沉難測……想到我的妻子,我的女兒,都在他的手裡,我真是不寒而慄呀!」
「少爺!」阿德捲了捲袖子。「我們僱一輛馬車,四匹快馬,埋伏在普寧寺,等他們再上香的時候,我們劫了人就走,如何?」高寒對阿德深深搖頭。「就憑你我兩個人?大庭廣眾之下劫人?小兄弟,你畢竟年輕!九年前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計劃周全的出奔,仍然被捉了回來!雪珂說得對,這種錯誤,一生犯了一次就夠了,決不能犯第二次!」高寒仰首看天,天上,彩霞滿天,半輪落日。高寒俯首看地,地上落葉片片,一堆荒冢。娘啊!他心中輾轉呼號,如果您當初不進頤王府,整個故事都不會發生了!但是,他心中一凜:娘啊,即使為了這段感情,付出了這麼多的代價,我對於認識雪珂,仍然終身不悔!
頤王府?他腦中飛快的閃過一個念頭,王爺,福晉,他們曾經怎樣殘酷的扼殺了一段感情,造成今日的局面!或者,或者……他心中翻騰洶湧著一句話:解鈴還是繫鈴人!解鈴還是繫鈴人!解鈴還是繫鈴人!解鈴還是繫鈴人……
「阿德!」他精神一振。「明天一早,就備好馬車,我們去一趟北京,我要再訪頤親王府!」
阿德重重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