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我跟蘇遇結婚了/b
從民政局出來,望著手裡的紅色小本本,我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就結婚了,我嫁給了一個叫蘇遇的男人。
在我的少女時代裡,我十分愛慕他,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包括被他所傷害,可我並不瞭解他,就如同他不瞭解我一樣。
然而就是我們這一對跟陌生人沒什麼兩樣的男女剛領證結婚了,法律上我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
「婚宴等你爸出院了,我們兩家人再一起商討下怎麼辦。領證的事我昨晚跟我爸提了一下,他覺得挺好的,讓我有機會帶你回家吃個飯。剛才我爺爺打了電話過來,他也知道了我們倆結婚的事,他很高興,本來想要跟奶奶一起過來為我們籌備婚禮,我跟他說了你爸受傷住院了,讓他們先彆著急,這事先就放下了。你回頭看什麼時候方便的話跟你父母也說一聲,以後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我說就行了。」蘇遇開了車過來細心地對我說。
難得聽他說這麼多話,我一時有點不適應,但還是開口朝他說了一聲:「謝謝。」
「以後不要跟我說謝謝了,夫妻之間這麼客氣太生分了。」蘇遇淡淡地看著我。
我被他嘴裡的「夫妻」兩字說得有些臉紅,但又覺得他說得沒有錯。既然兩個人打算好好過日子了,還是自然一點比較好,也就不再客氣了。
證領完了,還得去看我爸,蘇遇開車送我去了醫院。
到那兒後,他去找醫院裡認識的主任商量給我爸裝假手指的事,我則去門口的早餐店買了點餛飩、麵條,打算給我爸媽送去。
在護士站,我竟然碰到了許久未見的沈駱馳,他正在焦急地向護士詢問我爸的病房。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轉過頭來,看到我,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我雙腳定定地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他卻朝我走了過來。
「王愢,我聽說王叔叔受傷了,現在情況怎麼樣,你那天打我電話是不是想說這件事,手術費籌到了嗎,我帶了錢過來……」
沈駱馳邊說邊掏了張銀行卡給我。
我沒有接,疏遠道:「錢已經夠了,謝謝關心。」
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爸的事的,但我想想也只有章安告訴他了。
以前我跟沈駱馳沒分手的時候,章安就跟他互加過微信,也互相留過電話。我爸出事,我問章安借錢了,章安說幫我想辦法,她應該是去找沈駱馳了吧。
「你哪裡來的錢?」沈駱馳驚訝地問我,後又冷嘲道,「錢若夠的話,以你的性格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呢!」
「蘇遇給我的。」我抬眼看著他,如實說道。
「蘇遇?」沈駱馳的眉頭皺了一下,眼裡有了些許傷痕。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的眼神,別過頭去,就聽到他喃喃地問我:「章安跟我說你跟蘇遇沒什麼聯絡,你倆沒什麼關係,他為什麼願意借這麼多錢給你?」
「這跟你沒關係。」
「什麼叫跟我沒關係,王愢,你把自己當什麼了?你寧願問蘇遇借錢,也不願意拿我的錢?為什麼?你明知道你家出事我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你為什麼要去找蘇遇幫忙?你問他借了多少,我給你錢,你去還給他。」沈駱馳板著張臉,硬是要把銀行卡塞給我。
我不明白他在做什麼,他都跟林佳楠訂婚了,他們倆都有孩子了,他為什麼還管我的事?我跟誰借錢關他什麼事呢?
「我說了我不要你的錢!」沈駱馳將卡塞進了我的手裡,我生氣地把它扔在了地上,對著他吼道。
他一臉受傷地望著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銀行卡。
「為什麼?」他問我,「你跟蘇遇借錢難道不用還嗎?你不要我的錢,拿什麼還他?」
「我跟蘇遇之間的關係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垂著眼,低聲道。
「什麼意思?」
「他是我丈夫,我結婚了,沈駱馳。」我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勇氣才能對沈駱馳說出這樣的話。話一齣口,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似的,疼得我要窒息。
我以為我能感到一種報復的快感,可事實上,我的內心毫無快樂可言,我只感到無比悲傷。
「你說什麼?」
沉寂了許久,沈駱馳的聲音再度在我耳邊響起,聽起來很是支離破碎。
我用力地攥緊拳頭,抬起眼直直地盯著他看,咬著牙重複道:「我跟蘇遇結婚了。」
沈駱馳一臉震驚地看著我,愕然地問:「什麼時候的事?章安昨天還說你倆沒什麼關係。」
「就今天,剛領的證。」我繼續道。
生怕他不信,我特意將結婚證從包裡拿了出來,遞給他看。
沈駱馳沒有伸手接,我給他翻開,紅色本子裡是我跟蘇遇的合照。
我的心酸得跟泡在酒窖裡的葡萄一樣,我沒有抬頭看沈駱馳,我怕自己會哭,可我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狼狽。
人家沒有虧欠我什麼,他不要我,不是他的錯,是我不夠好。我嫁給蘇遇,也不是為了跟他賭氣。有時候緣分就是這樣,我跟沈駱馳有緣,但無份。
「為了錢,你就跟他領證了,王愢,你就這麼輕賤你自己嗎?」沈駱馳突然狠狠地羞辱我。
我任由他說著,將結婚證收進了包裡,垂著眼淡淡道:「不管怎樣,謝謝你有心幫我。」
沈駱馳沒有再說話。
我也沒有再看他,拎著早餐從他的身旁走過。
蘇遇不知何時跟醫生談完了,正在不遠處的走廊上看著我們。他沒有上前,也沒有退後,臉上的神情晦澀得很,讓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我朝他走了過去,手臂被人一把拽住。
我驚愕地回頭,望向沈駱馳。
他紅著眼看我,眼裡似乎有淚光閃爍,沉痛地問我:「是不是我接到你電話後就趕來,你就不會嫁給他了?」
我怔怔地望著他,驀地,悽然地笑了下,搖搖頭,說:「沈駱馳,我終究也是要嫁人的。」
他看著我的眼神頓時充滿了疼痛。
我心硬地掙開了他的手,轉身離開。
我沒有再回頭,因為蘇遇在看著我。
我也無法回頭,因為林佳楠跟她的孩子還在等著沈駱馳。
有些愛情,它從開始的時候就註定了會錯過。
b【2】他說得沒錯,我受得起,而我必須得受得起/b
我朝蘇遇走了過去。
他瞥了眼我身後的沈駱馳,然後對著我微笑了下:「我是不是給你帶來困擾了?」
我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沒有,你別多想。」
「那就好。」他沉吟了一會兒,走在了前頭。
我跟他一道去了我爸的病房,我爸已經醒了,我媽在陪他聊天。
我把早餐遞給了他們,沒有提剛剛沈駱馳來的事,蘇遇也沒有多言。
我爸住院的那陣子,都是蘇遇陪著我忙裡忙外,進進出出,我很是過意不去。
我媽起初跟我一樣,後來得知我倆領證之後,她覺得使喚蘇遇是理所應當的事,誰叫人家是她女婿了,自然是要鞍前馬後給她服務的,所以但凡哪個親戚來醫院看我爸,沒車的,我媽都讓蘇遇送他們回家。
縱使我再厚的臉皮我也看不過我媽這種過分的行為,時常跟她吵,說蘇遇很忙的,就算他是帶薪休假,他也有工作處理,我們不能這麼使喚人家,他又不是司機。
可我媽那邊說不通,我只好去找蘇遇,難為情地跟他說,讓他別那麼老好人,我媽讓他幹什麼就幹什麼,我媽這人有點人來瘋的。
蘇遇聽完,總是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微笑著看著我:「她使喚我了就少使喚你了,能幫你分憂解難才顯得我這個丈夫沒那麼多餘!」
我還沒有完全適應「丈夫」這個稱謂,突然聽到他那麼自然地說出來,臉又不由得發燙起來。
「對了,你請了這麼久的假,工作上沒關係嗎?」我感到有些不自在,趕忙扯開話題。
蘇遇饒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他沒有點破,看著我認真地回道:「我回來前請年假的時候順道把婚假一起請了,如果我願意,還可以休產假,我們公司男的也有產假,也叫陪妻假。」
他眼裡像有黑曜石在閃爍,眼神很是溫柔。
「……」
我的臉不禁更燙了,裝作沒聽懂,慌忙低下了頭,內心覺得很是受之有愧。
我爸在醫院養了一個多月的傷才出院,他出院那天,蘇遇來醫院接我們,他在鳳凰臺訂了個包間,慶祝我爸出院。
我爸媽嘴上說挺燒錢的,但臉上看起來都很高興。到了飯店包廂,我看到蘇爺爺、蘇奶奶都來了。
蘇奶奶一見到我就拉著我的手不放,一個勁地問我:「愢愢,還記得蘇奶奶不,幾年不見,愢愢都這麼大了,奶奶怪想你的。」
聽聞這兩年蘇奶奶的身子骨大不如以前,我看著她比過去消瘦許多的身影,鼻子有點發酸。我想到了外婆,想到了以前在外婆家過的那些寒暑假了,想到了當年蘇遇沒離開時我去蘇爺爺家的那些日子,蘇奶奶總給我做油煎地瓜條吃,看到我老愛誇我好,我心裡就很難過。
我想老天爺待我也不薄,原來愛我的人有這麼多。
蘇爺爺看著我爸的手,不停地叮囑他注意事項。他是老中醫出身,對我爸的傷很是上心,說配了點中藥,活血化瘀的,回頭讓蘇遇拿了給我爸送來。
蘇爸爸就比較拘謹,他客氣地跟我媽商量了些我跟蘇遇的結婚事宜,生怕自己顧慮不周,他不時地問我媽意見,左一聲右一聲「陳姐姐」地叫,弄得我媽很不好意思。
這飯局名義上是慶祝我爸出院,實際是趁此機會,兩家人見見面,好籌備下我跟蘇遇的婚禮。
蘇爺爺、蘇爸爸都是體面人,他們都很要面子,覺得雖然我跟蘇遇先把證領了,但是該需要的禮儀一個都不能少。
所以吃完飯的第二天,蘇爸爸就拉著蘇遇帶著聘禮來我家提親了。以我們老家的風俗,聘禮越貴重,說明這家人的閨女嫁得越好,男方家越看重你。
蘇家光禮金就送了三十萬,還不算那些金銀首飾。聽說我還在上海讀研,蘇爸爸又拿了錢出來在上海買了一套房子給我和蘇遇做婚房,方便我以後跟蘇遇居住,那套房子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我後來才知道那是蘇遇要求的。那才是他真正想給我的聘禮,代表著他想給我一個家。
蘇遇的工作還在南京,他能來上海的日子只有在假期,我一開始覺得買房沒多大必要,但被我媽拉住了,她覺得房子是必需品。
因為婚房是全款買的,錢都是蘇家出的,卻只寫了我的名字,我媽對蘇遇的怨恨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諂媚。
一開始她還怪我為了錢嫁給蘇遇,後來就只覺得我眼光好了,找了個蘇遇不僅比沈駱馳學歷高、工作好,樣貌也是拿得出手,還沒有婆婆騷擾,公公又待我很好,日後肯定不會比那林佳楠過得差。
我媽跟林媽媽拿孩子比了半輩子,一開始比我跟林佳楠誰的成績好,後來比誰上的大學好,之後是比誰嫁得好,以後就不知道要比什麼了!
我很不喜歡我媽這種攀比心理,更不喜歡她拿蘇遇跟沈駱馳來作比較,因為我覺得這沒什麼好比的。兩個人在一起,柴米油鹽的確重要,但最重要的不是你嫁的那個人條件有多好、家裡有多少錢,而是他有多愛你。
我媽永遠也不會知道,在婚姻上,我一開始就輸給了林佳楠。
她嫁給了一個愛她的男人,而我嫁給了利益。
我不是十七歲的王愢,如今的我,並不愛蘇遇。所以,對於蘇家人對我的所有寵愛,我都覺得受之有愧。但這些話我沒法跟我媽說,不然她定要又跟我吵,我只會偷偷地跟蘇遇說,讓他不用給我這麼多。
他已經幫我爸爸安排了新的工作,又出錢給我媽承包了個學校小賣部,讓她不用再去廠裡上班。他為我家裡做了太多了,多到遠大於他墜入深淵那年帶給我的傷害,這讓我很有負擔。
他因為自己年少的過錯想要彌補我,可是又有誰來彌補他呢!
每次看到他一個人在外努力工作的樣子,我都很心疼。他那麼好的人,偏偏被我耽誤了餘生。
我很想為蘇遇做點什麼,可我發現除了做個好妻子,給他一個溫暖的家外,我給不了他其他。
我愧疚地跟蘇遇說我承受不起,蘇遇總是安撫我說,王愢,你受得起,這是你應得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上掛著淺笑,眼裡卻有些諱莫如深。
我後來才真正地明白蘇遇說這話的意思。
他說得沒錯,我受得起,而我必須得受得起。
我們的婚禮被安排在了那年春節的年初六,酒宴定在了我們這兒最好的飯店裡,一共請了六十桌的人,花了很多錢。
我爸媽的臉上滿滿都是光,在親戚鄰居面前,他倆長足了臉面。
我穿著昂貴的婚紗,由我爸牽著手,被他領到了蘇遇的面前。
那天是我最美的一天,那天的蘇遇也是我記憶中他最英俊的模樣。
在司儀的引導下,在眾多親朋好友的注目下,蘇遇親吻了我的臉頰,我倆完成了結婚儀式。
當晚,眾人鬧親結束,在上海的婚房裡就剩下了我跟蘇遇兩個人。我內心慌亂地拿睡衣去浴室洗澡,我很清楚下面迎接我的是什麼。結果等我洗完澡出來,發現蘇遇不見了,他留了簡訊給我,上面只有三個字。
他說,對不起。
新婚之夜,蘇遇離開了家,有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回上海。我以為他工作忙,便知趣地沒有打擾他。
寒假一過,我繼續去學校上課,蘇遇偶爾有空會來上海看我。每次來,我們都會一起出去吃個飯,看場電影,然後回家。之後他窩在書房裡繼續工作,而我躺在床上看書,我們很少聊天。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間,蘇遇才會回臥室。
我們是夫妻,但這夫妻是法律上跟名義上的,在生理上,我們依舊是陌生人。
蘇遇從不碰我,以前我以為他是因為不愛我,後來我才知道,蘇遇是沒法碰我。
有次我們出去吃飯,一個女服務生給我們上菜的時候,手不小心碰了蘇遇一下,他就如驚弓之鳥,整張臉都白了。他藉口去洗手間,很久都沒出來。
我不放心跑去看他,發現他在洗手間嘔吐。那時候我才發現,蘇遇的病一直都沒好,查紫薇帶給他的陰影一直都沒有散去。
蘇遇不能碰我,不僅是我,他從不碰任何女人。
他之所以娶我,一是為了討蘇爺爺、蘇爸爸他們寬心,他必須得像個正常人一樣成家立業;二是為了彌補對我的愧疚,我是他唯一能忍受的可以觸碰甚至親吻的人,至少不排斥?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對我到底是何種情感,只知道跟我躺在一張床上已經是他的忍受極限,再親密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終於明白了蘇遇為什麼會對我說對不起,也終於明白了他對我的愧疚,可我不怪他,因為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是我十七歲那年欠他的。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再讓我選擇一次的話,十七歲那年我還是會在蘇爺爺家守著他,我還是會帶他去看電影,我還是會忍受他對我的傷害,只是我不會在他進了查紫薇開的房間後逃走。
我不會了。
我再也不會逃走。
b【3】愢愢,小遇……就……就交給你了,不管怎樣……都別拋下他/b
研究生生活跟大學來比,對我來說,沒多大不同,每天除了上課外,空餘時間我幾乎都是窩在圖書館看文獻。我每天除了要上專業課外,最多的課就是公共英語課,其中最讓我感覺疲憊的是英語口語課。
我的家鄉口音比較嚴重,發音也不大標準。我們外教老師是個很嚴苛的人,越是說不好口語的人越會被他叫出來回答問題,我是課上被提問最多的學生,因而也是丟臉最多的那個。
我生性倔強,又不愛與人訴苦,所以針對口語上的問題,我都是一個人躲著訓練。但這種語言文化光一個人死練沒多大成效,還得實戰與人交流才有效果。
後來我的口語水平得以進步還得感謝蘇遇,他不知從哪裡得知了我的口語問題,每次回家跟我對話都採用口語,就連平時打電話我們也都是用英語溝通,有什麼問題他會當場給我指正。時間一久,我的口語好了很多。
為了感謝蘇遇,在他回上海的那個禮拜我特意去了趟沃爾瑪超市買了許多東西,打算做一桌好菜犒勞下他。
那會兒正好是五一勞動節,我們研究生正規的日常學習生活差不多結束了,下學期我就要升研二了,新學期不再有課程安排,頂多就是跟導師交流一下論文方面的問題或者跟著導師出去實戰學習,所以我的時間空餘得很。
正值假期,超市的人很多,去結賬的人排了好幾條長龍。我推著購物車站在人群中間,一邊拿手機跟章安微信聊天,一邊耐心地等著隊伍向前。
「愢愢!」
突然,我聽到有人喊我的乳名。
我下意識地循聲望去,便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林佳楠。她推著個嬰兒在朝我招手,旁邊站著林媽媽,林媽媽的手中也推著一輛購物車。
自從畢業那天我打了她之後,我跟林佳楠就沒有見過面。她跟沈駱馳訂婚了也沒有通知我,我跟蘇遇結婚也沒有請她。
我只知道我結婚後沒多久,林佳楠跟沈駱馳也結婚了,因為她那會兒懷著孩子,肚子挺大了,所以他們的婚禮辦得很隱秘,連親戚都沒有請多少。因為這事,我媽還偷偷嘲笑過林媽媽,說林佳楠是奉子成婚,若不是懷了孩子,沈駱馳不見得會娶她,要不然怎麼可能連婚禮都不好好辦一場。
我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為了讓自己好受,我學會了一個技能,那就是自動遮蔽「沈駱馳」與「林佳楠」這兩個人的名字。
我學著去忘記我們三個人之間的過往,學著接受現狀,學著朝前看,不回頭。
我想擺脫過去,可過去似乎並不想放開我。
林佳楠推著孩子朝我走了過來,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像我們倆還是好朋友一般,她親暱地跟我打招呼:「真巧啊!愢愢,我之前聽我媽說你考上上海的研究生了,還跟沈駱馳說找時間來看看你,結果我懷孕了,一直在養身子,也走不開。後來聽說你結婚了,我正好快要生孩子了,更加不好出門了。這不才剛出月子,我媽說帶孩子出來透透氣,正好我也運動運動,就出來逛下超市,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了你。你買了那麼多菜,是要自己做著吃啊!這麼多一個人肯定吃不完,是蘇遇要回來了吧?我聽說他在南京上班,往上海跑很不方便吧?」
林佳楠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我沒有回她,低頭望著嬰兒車裡乖乖酣睡的小嬰兒,心頭一軟,忍不住羨慕道:「她長得真好看。」
「是啊,所有人都這麼說,說她像她爸爸不像我,就連劉奶奶也常說她跟小時候的駱馳長得一模一樣,都說女兒像爸爸,看來一點都不假。」林佳楠的語氣裡帶著驕傲。
我依舊微笑著看著那孩子,沒再說話。
現在才五月,這孩子看起來兩個多月大,按時間推下來的話,去年沈駱馳從澳洲回來的時候,林佳楠就已經懷孕了。看來林佳楠的話一點也不假,他倆在澳洲時就在一起了。
我內心長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挺傻的,都說女人第六感強,我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當初還那麼衝動地打了林佳楠一巴掌。明明是我佔了人家的位置,阻撓了人家一家人團聚,我還把自己當成了受害者,也太不應當了。
我本想跟林佳楠道個歉,後來又覺得太矯情,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人家孩子都生了,人家現在很幸福,我還提過去那些糟心事幹什麼。
林佳楠結婚生孩子都沒有通知我,我心裡明白她早就不把我當朋友了,但我們之間的恩怨牽扯終究是我們的事,跟孩子無關。
我又逗了會兒孩子,然後從隨身的背包裡拿了錢包出來,從中取了三千塊現金塞給了林佳楠,輕聲道:「我知道你們不缺錢,但這是我的一點小心意,是我給孩子買玩具的錢。」
林佳楠沒有收錢,突然問我:「王愢,你不想知道這孩子叫什麼名字嗎?」
我愣愣地看著她。
她得意地一笑,說:「她叫沈思楠,林佳楠的楠,這名字是駱馳選的。」
我想如果林佳楠想要在我面前炫耀的話,那她得逞了,可是她的幸福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她再也傷不了我。
「真是個好名字。」我讚許地朝佳楠笑了笑,將錢收了回來,放回了錢包,推著購物車離開。
林佳楠錯了,愛情跟婚姻都不該是拿來炫耀的。有人愛你,那是你的幸運,我們應該心懷感恩,而不是用來傷害他人。
從超市回來,我火急火燎地開始洗菜做飯,趁蘇遇沒回家之前,把一桌子菜都做好了,然後我坐在沙發裡邊看電視邊等他。
一直等了一個多小時,蘇遇也沒有出現。我有點擔心,剛要給蘇遇打電話,就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她通知我,蘇遇的奶奶不行了,讓我趕緊回去見蘇奶奶最後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