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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人看到我的心在流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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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劇烈地喘著氣,眼神彷彿要殺了我一般:「沈曉墨,我當初真是看走了眼,竟然不知道你是這樣的女生。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沈若青?她是你的親姐姐!你怎麼還可以嘲笑她的痛處?」

我捂著被打疼的臉,任由歐陽錦程憤怒地呵責我,嘴角有絲絲血水滲了出來。

我有些想哭。

可是哭了又能怎樣,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一個討喜的人,也不在乎多一個人討厭我。

「你罵得再難聽也沒用,沈若青不要你,你也娶不到她,我爸爸已經答應讓你跟我訂婚了。」我鬆開捂在臉上的手,倔犟地抬頭,迎向歐陽錦程陰冷的目光,不怕死地說道。

「你這樣做有用嗎?你以為你讓他們幸福了,那個人就會感激你嗎?他就會相信你沒有拆開他跟沈若青嗎?沈曉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你想做壞人唱戲給人家看,也得問下我願不願意。我再說一遍,我不會跟你訂婚的,我要找師傅說個明白,就算不能跟小青在一起,我也不會跟你在一起。因為這樣做,我們兩個人都不會幸福的。」

歐陽錦程冷冷地看著我,對視了幾秒後,他突然冷笑了起來,似乎看穿了我所有的偽裝。

我沒有承認他的話,只是垂下了眼瞼,兀自喃喃地說道:「爸爸是不會改變主意的。不管怎樣,他已經答應讓我跟你訂婚了。沈若青,她,她會跟許翼冰在一起。嗯,他們會在一起。」

「沈曉墨,你這個傻瓜!」

歐陽錦程終於受不了地朝我咆哮出聲,憤怒地甩手離去。

於是,整個長廊裡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我慢慢地蹲下身體,抱著冰涼的身子,將臉埋在膝蓋間,任由眼淚潤溼著我的褲子。

歐陽錦程說得沒錯,我就是個傻瓜。

只有傻瓜,才會為了讓不愛你的人幸福,做什麼都可以。

那個疼我、寵我、相信我的小泥巴,已經不在了。

既然小泥巴都已經不在了,那麼,我為什麼不能成全沈若青跟許翼冰呢?

至少會有人幸福啊!

而且,再怎麼說,沈若青,她也是我姐姐。

我這麼告訴自己,可是心口還是很疼很疼。

我忘不了小泥巴剛才對著我滿含怨恨的樣子,忘不了他跟我說的那些話。

他說,姚曉墨,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悲哀最悲哀的事。

到底是怎樣的「悲哀」要加上兩個「最」字?

可是,小泥巴,你知道嗎?

你是我這十七年來,最最悲哀,最最悲哀的幸福,就在不久前,它全部消散了。

【三】

歐陽錦程果真如他所說的那樣,去找爸爸申訴了。

其實一開始跟爸爸提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會反對。

他的心裡一直只有沈若青,他一直想守護一輩子的人也只有沈若青而已。

我又何嘗不是呢?

曾幾何時,我天真地以為,我這輩子要嫁的人,這輩子都會和我在一起的人,會是小泥巴……

卻不曾想,兜兜轉轉,我竟然親手掐斷了自己所有的念想,只為了成全他們的愛情。

早在歐陽錦程去找爸爸放棄這一決定前,我就知道,爸爸一定不會同意的。

也許媽媽說得沒錯,我跟歐陽錦程,一個是爸爸最得意最器重的學生,一個是繼承了他服裝設計完美天賦的女兒,我們兩個都喜歡他鐘愛的服裝設計,都比沈若青更適合待在他的身邊,我們在一起不是最好的選擇嗎?

如果沈若青被他抓在牢籠裡不幸福,又何必強求她呢?

她的幸福不在歐陽錦程身上,只有放她回到許翼冰的身邊,沈若青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想爸爸定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才願意選擇放手。

何況,我說了那麼絕的話,如果他真的想彌補我,一定會把他認為最好的歐陽錦程留給我。

我在爸爸的書房門口等到了灰頭土臉的歐陽錦程。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去找爸爸收回成命了。

可是每次都如第一次一般,爸爸絕對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一次他似乎更可悲了一些,爸爸好像早就知道他的來意,連門都沒開,根本就沒讓他進去。

「沈曉墨。」

這是我們那天爭吵之後,他第一次跟我說話,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疲憊。

「嗯。」我輕聲地應了一聲,等著他的下文。

媽媽這陣子一直在醫院照顧沈若青。

後來沈若青出院了,她也不願意帶沈若青回家,兩個人近來一直住在酒店裡。

媽媽不喜歡我們去打擾她跟沈若青。

她厭惡爸爸,厭惡我,也厭惡歐陽錦程。

在她眼裡,我們好像都想傷害沈若青。

爸爸又常待在書房裡,閉門不出,偌大的別墅裡幾乎沒有什麼人氣。我們不用擔心彼此的談話會被其他人聽到。

「沈曉墨,為什麼一定要跟我訂婚?你不是喜歡許翼冰的嗎?為什麼就這麼放棄了?連爭取都不爭取一下,就這麼成全他們?」

歐陽錦程蹙著眉頭,聲音清冷地問我。

我點了點頭,微微地朝他笑了笑。

雖然因為那件事,他對我的態度比較惡劣,不過我並不討厭歐陽錦程,從某方面看,其實我們是很相像的兩個人。

正因為對方是歐陽錦程,所以我才覺得,代替沈若青跟他訂婚,或許也不是特別悲哀的事。

「正因為喜歡他,所以才要跟你訂婚。喜歡一個人,不是應該為了他的幸福放棄一切嗎?你那麼聰明,明知道強留她在自己身邊不會幸福,為什麼不放她走呢?至少她不會怨你。」

不會像許翼冰對我說的那樣,說這輩子遇見我,是最悲哀最悲哀的事。

歐陽錦程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鬱,忽然嘴角揚起一抹苦笑,不久前的堅持終於全部繳械投降。

「沈曉墨,你真的想清楚了要跟我訂婚嗎?你知道嗎?如果真要這樣,你就等於放棄了自己幸福的機會。」

「你告訴我,如果那個人的幸福不在你這裡,那麼,去爭奪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歐陽錦程說道。

歐陽錦程看我的眼神微微地愣了一下,不久前還怒氣衝衝的他,兀自笑了起來,笑容裡洋溢著真摯的情感。

他說:「沈曉墨,或許,那個人是你,也不是太悲哀。」

是啊!

因為我們是一類人。

我們都知道,把那份感情埋葬在靈魂深處,直到老去,帶至天堂,是對那個人最大的愛。

我們共同悲哀的事,不過是我們愛的那個人,沒有比我們愛他(她)更愛我們一點而已。

其實,聰明如歐陽錦程,怎麼不知道,對於我們四個人,最好的結局就是這樣!

我和他只能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掙扎只會讓彼此更加悲哀。

看得淡一點,往後的路反而會好走些。

【四】

我和歐陽錦程要訂婚的訊息很快就被傳了出去。

對我們來說,這訊息早點傳出去也好,反正早晚要讓大家知道的。

既然總歸要知道,早一點總比晚一點好,最起碼,那兩個人可以放寬心地在一起了。

這樣,他們的幸福就唾手可得了,不是嗎?

沈若青來找我的時候,我在學校跟歐陽錦程忙著籌備國際服裝設計大賽的事情。

幸好,除了愛情,我們倆有著同樣的夢想,這對我們來說,或許是一種幸運。

因為做不成戀人,還可以做朋友。

沈若青來設計學院找我的時候,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

人們在驚叫,在議論——

「這是真的沈若青。」

「真的沈若青來找假的沈若青了?」

「哦,不,你們說的不對,應該說是姚曉墨。」

然後又有人笑著糾正——

「你們都錯了,那不是姚曉墨,是沈曉墨,沈若青的親妹妹,歐陽錦程的未婚妻。」

一群人戲謔地發笑:「早知道他倆的關係不同尋常了。」

對於這些笑談,我置若罔聞,只是丟下手中的筆,推門去找沈若青。

沈若青在教學樓下面的那條林蔭道上等我。

她好像比以前更瘦了,整個人裹在白色的貂絨大衣中,顯得很嬌小矜貴,那雙不能移動的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

她好像是一個人出來的,周圍沒有看到任何人。

我腳步緩慢地朝她走近,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來找我。

「小墨,聽說你跟歐陽錦程要訂婚了。爸爸今天來找我,說不再管我的事了,讓我自己想怎樣就怎樣。爸爸不是一心想讓我嫁給歐陽錦程的嗎,為什麼會突然變成你了呢?你告訴我,是不是你跟爸爸要求的?」對於這個訊息,沈若青很震驚。

「怎麼會呢?我怎麼會跟爸爸提出這樣的要求?我畢竟是女孩子,主動提出要跟一個認識不久的男生訂婚,也太不矜持了吧?我和歐陽錦程訂婚的事情,是歐陽錦程首先提出來的。爸爸來問我的意見,我覺得挺好的,就沒有拒絕。我從來不討厭歐陽錦程,而且之前他還幫了我很多忙。我們有著共同的興趣、共同的目標,自然而然能走到一起。」我沒有多想,便將這一切歸結於歐陽錦程。

因為我知道,沈若青找了我之後,自然不會再去找歐陽錦程。

我不想讓她覺得對不起我,不想讓她認為我是因為她才選擇這樣一條路。

反正不管我有沒有代替她跟歐陽錦程訂婚,結果都一樣。

我的小泥巴不見了,許翼冰的選擇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她——沈若青,而不是我——沈曉墨。

我是小泥巴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幸運,可我也是許翼冰這輩子遇到的最悲哀最悲哀的事。

我永遠把那個人的話記得很清楚,小到任何細節。

「小墨,你不怪我嗎?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應該還可以跟翼冰在一起。是我奪走了你的幸福,我……」

沒有等沈若青說完,我便一口打斷了她的話。

「我很開心,真的,現在的我很開心。歐陽錦程對我很好,我們很快就要出國去比賽了。如果得獎的話,很有可能就留在國外發展了。你不用覺得抱歉,許翼冰選擇你,是因為他愛你。他不選擇我,也是因為他愛你。如果每一個人都因為他愛的人不愛他,而指責被他愛的人愛上的那個人,那這世界上就有太多的怨恨。因為,世界上兩個人相愛的機率只有十萬分之一,所以,不愛是正常的。」

沈若青動容地看著我,眼裡閃爍著晶瑩的眼淚。

「小墨,不管怎樣,我真的很謝謝你,把這麼好的幸福推到我的面前。翼冰的眼睛手術做得很成功。媽媽說,她幫翼冰付的那筆手術費全部被退了回來,手術費另外有人付了。小墨,我知道那個人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就算媽媽跟爸爸離婚了,我們從此以後很難再有機會碰面了,可是,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最善良最善良的妹妹沈曉墨。」

沈若青緊緊地握著我的手,流著淚說道。

許翼冰的那筆手術費的確是我付的,我沒有問爸爸要,而是問歐陽錦程借了錢。

那是我在心裡許給小泥巴的承諾,只有還掉了才可以狠下心來,將他徹底地埋入心底。

歐陽錦程願意借我那筆錢,是因為他知道我當初用沈若青的名字欺騙他進逸飛時,其實也是為了給小泥巴治眼睛。

他為當初誤會我而覺得抱歉,我卻只是無所謂地笑笑。

過去的事提那麼多幹嗎呢?

畢竟現在,我跟歐陽錦程是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為一些舊事起了內訌可不好。

爸爸跟媽媽是前幾天離的婚。

因為媽媽覺得,在爸爸的眼裡,服裝設計要比她、比這個家更加重要。

且在媽媽的觀念裡,一直覺得是爸爸逼得讓沈若青的腿變成了那樣。

對於離婚,爸爸沒有反對,很乾脆,好像在他的生命裡,那場婚姻只是很雲淡風輕的一場記憶罷了。

「幫我跟他問好,恭喜他手術成功。」

我揚起嘴角,微笑地看著沈若青說,心裡卻不經意地掠過一絲細細密密的疼痛。

那個曾經縱使視線模糊、眼眸黯淡也能看到我的少年,終於徹底消失了。

如今,即使他眼眸清俊,也再也看不到我了。

被叫做小墨魚的姚曉墨,終於在十七歲那年的冬天,被一同埋葬在了她孤兒院的那段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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