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不用這麼客氣,應該的。」
「哈哈。」郭婷婷忍不住笑道,「原來你們的關係這麼好啊。」
「我和他一點都不熟!」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還不熟啊,這都第三次見啦。不是說一回生二回熟,這第三次應該全熟了。」江臣調侃道。
「你當是烤牛排啊!」原本江臣給我的那點斯文的印象徹底消失了。其實我應該在他給我發獎學金的時候就看穿他的本來面目,他才不是什麼優雅的紳士!
「說起牛排,你喜歡吃幾成熟的?」他順著我的話往下問。
「全熟啊。」我答完就愣住了,怎麼回事,我怎麼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哈哈哈,太逗了。」郭婷婷笑著說,「好了好了,江臣,你不要逗南筱了,坐下來一起喝茶吧。一會兒喝完茶,南筱還要給我補課呢。」
「一會兒我也沒什麼事,我和你們一起吧。」江臣說。
「好啊,人多了好玩。而且我和南筱才認識不久,你在的話,氣氛會好些的。」郭婷婷很坦率地面對了這一點。
這讓我對她的印象更好了一些。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這樣,我和她都不需要為了彼此之間的生疏覺得尷尬。
喝完了下午茶,我們重新回到了書房。江臣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坐在了窗戶邊的沙發上。白色的紗幔被風吹起,在他身側蕩起又落下。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場景,依稀記得是《情書》裡面的一個劇情,黃昏的晚霞裡,藤井樹站在窗戶邊,身後是成排的書架。晚霞在西邊燒紅了半邊天,純白的紗幔在少年面前揚起。當紗幔緩緩落下去時,少年清俊到不可思議的容顏在黃昏裡定格成了永恆的畫面。
明明知道江臣不是那種安靜的人,可是他此時拿著一本書坐在窗戶邊的模樣,就是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好似這個少年是歲月長河裡開出的一朵最美麗的花,安靜、美好。
直到現在我才有點明白,為什麼江臣會成為我們學校眾多女生暗戀的物件。他的確有這個資格,他不說話的時候,只靠顏值就能吸引所有目光。
「你在看什麼?」我正出神,江臣忽然開了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點心虛地別過頭,卻正好看到郭婷婷捂著嘴在笑,眼裡一片瞭然的神色。
「我,我在看窗外有沒有下雨!」我梗著脖子答道。
「哦。」江臣把尾音拖得老長,眼神似笑非笑,卻沒有一絲一毫嘲笑的意思。
04
一個小插曲之後,我開始幫郭婷婷輔導高等數學。郭婷婷的數學基礎本來就差,加上選修課她也沒選高等數學,基本是零基礎,我只好從例題跟她講起。
幫人輔導功課,我還是相當有經驗的。媽媽剛剛去世的那一年,我為了攢生活費和學費,找了一個家教的兼職。或許是有過這樣的經驗,現在幫郭婷婷補課,我也算得上是得心應手。
我在給郭婷婷講習題的時候,江臣就在一邊看書。他並沒有說話,但是他在這裡,我和郭婷婷之間那種尷尬的氣氛就消失了。
很奇怪,明明我和江臣也不過是才認識不久。
一個下午就這麼安靜地過去了,下午五點鐘的時候,我合上了書本,結束了今天的補習。郭婷婷留我吃晚飯,我以要回家收衣服為由拒絕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撐著傘走出了郭婷婷家的鐵藝大門,然而才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就傳來了江臣的聲音。
「南筱,等等我。」他說。
我只好暫時停下腳步。
江臣跑得很快,他相當自來熟地跑到了我的傘下:「借下傘。」
我有些無語地看著他。
江臣雖然沒有周逸澤高,但是也有一米八的個子,他這麼站著,腦袋都要頂到傘面上了。
「咦,南筱,你這麼矮?」我還沒有嫌棄他,這傢伙倒搶先一步吐槽我的身高了。
我頓時就怒了:「會不會聊天啊?」
我最討厭人家說我矮了,雖然我一米五八的身高的確蠻矮,但是從江臣嘴裡說出來,我就有些惱怒。
「矮好啊,多可愛啊!」他笑著從我手裡接過雨傘,「我忘記帶傘了,你送我回家吧。」
我的臉噌地一下發燙,我這人天生不禁誇,別人一誇我,我就臉紅。
「你是不是臉紅了?」他稍稍側過身低下頭,又黑又亮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真的臉紅了啊!」
「喂!」
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哈哈,不要害羞,你臉紅的樣子也很可愛。」他說。
我抬起頭,怒視他,然而視線卻筆直地撞進了他的目光裡,那一瞬間,他眼裡有來不及隱藏的悸動。我怔住了,停下腳步,一時間忘記了要往前走。
他為什麼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應該知道答案的,可是我覺得那個答案太夢幻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吧。
江臣卻沒有挪開視線,他十分坦然地看著我的眼睛,唇邊有一抹笑:「我說得不對嗎?在我眼裡,學妹很可愛。」
「你可以不用強調‘可愛’這兩個字嗎?」我挪開了視線,「通常誇獎別人可愛,是因為對方既不漂亮也沒有氣質,那就只能用‘可愛’這個怎麼都不會出錯的詞。」
「但是你在我的眼裡,就是很可愛啊。」江臣撐著傘站在我身邊,說,「與好不好看、有沒有氣質全然無關。」
「嗯……」
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較真啊,江臣學長!
「那我謝謝你的誇獎。」我都沒有脾氣了。
「不客氣。」他說。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這比之前和郭婷婷之間尷尬的冷場還要讓我難熬,我總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走吧。」我低低招呼了一聲,抬腳朝前走去。
江臣似乎低低笑了一聲,撐著傘跟在我身邊。
走了一段路之後,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不對啊,你沒有傘,為什麼不和婷婷借呢?你們不是鄰居嗎?」
「我為什麼要和婷婷借呢?」他笑盈盈地看著我。他心情應該很好,不然笑容不會這麼清爽。
「因為你們熟啊,你們不是青梅竹馬嗎?」我理所當然地問,「你們住得這麼近,借把傘不是很方便嗎?或者讓你家人送傘啊。我的傘這麼小,你看,你另一邊肩膀都溼了。」
「可是我不想借傘,也不想讓我家人來送傘。」他說。
「為什麼?」他是不是腦子不好使?
「那樣不就不能和你共撐一把傘了嗎?」他理所當然地說。
「這算什麼理由?我一點都不想和你共撐一把傘啊。」我被他的邏輯繞暈了。
「可是我想,這樣就能和你多待一會兒了。」他說。
「多待一會兒?」我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學妹你很可愛啊。」他笑著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拉著我往前走去。
「都說了不要說我可愛!」我怒道。
「總之,先送我回家吧。」
05
從郭婷婷家走到江臣家,竟然花了二十分鐘。
天空已經慢慢暗了下來,下雨天夜晚總是來得特別快。
「你要是早點告訴我你家這麼遠,我絕對不會送你回家!」我感覺雙腿發軟,「我說,你之前真的是走去婷婷家的嗎?還有,為什麼鄰居之間會隔得這麼遠啊!」
江臣見我怒了,笑得反而更燦爛了:「之前是司機送我過去的。嗯,走路是有點遠。」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就在前面。」他伸手指了指。
前面有一扇相當豪華的大門。我們剛剛一路走過來,路的一側是鐵柵欄,裡面的薔薇花開得特別好。隱隱約約可以看到迷濛的煙雨裡藏著一棟古堡似的別墅,看樣子那就是江臣的家了。
我再次在心中感嘆,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哥啊!
有些人,天生就贏在了起跑線上。無論是郭婷婷還是江臣,他們的人生註定與我這樣的普通人不一樣,他們輕鬆就能擁有的,是我一輩子努力奔跑也無法企及的。
「學長,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很會坑人?」我憋了半天,吐槽了這麼一句,因為我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這傢伙去的時候讓司機開車送,回來的時候,竟然讓我走路送!
一會兒我還得走回去,從這裡走到公交車站臺,至少要花半個小時,估計等我到家,天就要黑透了。
「你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他衝我眨眨眼睛,特別無辜,「或許我只坑過你一個人。有沒有覺得很驚喜啊,你是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呢。」
「拜託你下次換個人坑吧!」我一點都不想享受這種殊榮。
「那不行,我可是很專一的。」他說得一點都不害臊。
「終於到了。」我停下腳步,此時我們已經停在了江臣家的大門外,「好了,你進去吧,我要回去了。」
「不要著急啊。」江臣不緊不慢地說,「從這裡到站臺很遠吧。」
「你也知道遠啊。」我欲哭無淚。
「嗯,等一下,我送你過去吧。」江臣說,「天色已經很晚了,這裡有點偏,一個女孩子獨自走不安全。」
「沒事啊,我長得很安全。」我說。
「不行,我送你。」他堅持。
我無語地看著他,那他到底為什麼要讓我送他回家啊!
我打著傘轉身就走。我已經不想搭理他了。為什麼江臣和杜鵑描述的那個王子般的人完全不一樣啊!
在我還沒有真正認識江臣之前,杜鵑跟我說過他所有的資訊。可是認識江臣之後,我發現那些八卦就是浮雲,一點都不靠譜。
「南筱。」我才往前走了幾步,江臣就從後面追了上來。他手裡撐著一把黑傘,那把傘都快趕上我兩把傘那麼大了。
「學長,你快回去吧,天快黑了,別鬧了,我一個人可以回去的。」我有些頭疼。有沒有人能告訴我,這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江臣學長到底是要幹嗎。
我花了二十分鐘陪他從郭婷婷家走到他家,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不行,大晚上的,任何一個男生都不會讓女孩子獨自一個人離開的。」江臣一本正經地說道。
「那一會兒你還得從站臺走回家啊。」我得說服他不要幹這種只有傻子才會乾的事。
「不用。」說著,他揚了揚手裡的手機,「把你送到站臺,我會讓司機來接我的。」
我再一次噎住了。
我撐著傘繼續往前走。既然他要送那就送吧,我已經懶得理會他了。
「南筱。」然而,江臣絕對不是一個甘心被無視的人,明明之前在郭婷婷家,他一個人拿著書坐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從頭到尾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講。
「又怎麼了?」我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來。
江臣撐著傘走到我身邊,他將傘罩在我的傘上面,一臉微笑地看著我。他的笑容特別寧靜,我有些焦躁的心情,在這個笑容裡,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下來。
算了,他要送我去站臺也是好心,不管怎樣,我不能踐踏別人的好意。
這樣想著,我將自己的傘收了起來。
江臣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撐著傘和我一起往前走。
我手裡握著自己的傘,想說點什麼,可是一時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天空越來越暗,路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說:「南筱,我是不是招你煩了啊?」
這個人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啊。我心中默默地說。
「沒有。」雖然心裡那麼說,我嘴上還是留了情,「說起來,我又欠了你一次人情。」
「為什麼是又?」他不解地問。
「之前不是拿了你家贊助的獎學金嗎,那個也算。」我答。
他笑了起來:「你不用在意這些的,獎學金真的不用算作人情。你是憑自己的努力拿到第一名的,這和我們家沒有關係,因為就算不是江家,也會有別家贊助。」
「好吧,那這一次給婷婷補習,要算作是你的人情吧。」我淡淡地說,「謝謝你向阿姨推薦我。」
「其實……」他有些欲言又止。
「什麼?」我有些不解,這個口才無比好的人,竟然也會有說不出話的時候嗎?
「如果我說,我向伯母推薦你,是出於我的私心,你信不信?」他看著我,目光堅定而溫柔。
「推薦我是你的私心?我不太明白……」我滿頭霧水,只覺得江臣說的話特別沒有邏輯。把我推薦給郭婷婷的媽媽,他能得到什麼好處嗎?可是他這樣的人,還需要什麼好處呢?
「以後你會明白的。」他卻不肯說了,只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你說啊,到底是什麼?你這個人,怎麼話說一半留一半,這個習慣很不好,你知不知道!」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這樣吧,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告訴你答案。」他說。
我恨得牙癢癢,然而他不肯說,我也無可奈何。
「啊,前面就是站臺了。」江臣硬生生地將話題扯開了。
不過他這一招倒是非常好用,因為我的注意力頓時就被不遠處的公交車站臺吸引住了。不知不覺我們都走到站臺了啊,時間過得這麼快嗎?
因為這裡是別墅區,很少有人坐公交車,所以公交車的車次比較少,我和江臣到站臺的時候,站臺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你回去吧,我已經到站臺了,等一會兒就可以了。」我一邊說,一邊走進了站臺。
江臣卻收了傘跟著我走了進來。
「我等你上了車再走。」他說,「這裡怪偏的,我得看著你安全上車。」
「好吧。」反正他已經送到這裡了,也不在乎多耽擱幾分鐘。
我擦了擦站臺裡的長凳,然後坐下來。江臣走過來挨著我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雨,公交車遲遲沒有來。
我和江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說著說著,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公交車還是沒有來,估計我們到之前剛剛過去了一班,下一班或許還要再等上一會兒。
江臣似乎開始犯困,他的腦袋倒了過來。
「喂。」我想要躲開。
「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他嘟囔著,「南筱,不知道為什麼,和你待在一起,只是隨便說說話,我都覺得特別輕鬆。」
我遲疑了一下,他的腦袋已經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這樣會很不舒服吧?」我問。
他沒有回答我。
耳邊是他均勻的呼吸聲,看樣子他真的睡著了。
我輕輕偏過頭看了一眼。昏暗的路燈下,他的輪廓越發深邃,他的睫毛原來這麼長啊!
這傢伙安靜的時候,真的很像一個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