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沒死……童小柔愣在原地,幾秒鐘過後,她號啕大哭起來。
「怎麼了啊?」完全不知情的陸浩楠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哇!」童小柔哭得肚子都疼了,她不斷用手擦拭眼睛,沙都蹭到臉上,愈加疼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花花死了……它死了。」
「花花是誰呀?」
童小柔抽噎著說不上話,剛才的恐懼頓時化為委屈的淚水。
見她哭個不停,陸浩楠只好學著大人的樣子,抱著小小的童小柔,短小的巴掌輕柔地拍在她的背上,用稚嫩的聲音安慰道:「乖,不哭,乖。」
良久。
童小柔終於安靜下來,好不容易找回元氣:「浩浩,你個壞蛋,你跑到哪裡去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死了。」
「我,我去借手電筒去了。」
「死很可怕的,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你知道嗎?」童小柔一本正經地說道。
小小的陸浩楠搖了搖頭,他又沒死過,怎麼會知道呢?
「唉,真是個笨蛋。」童小柔再一次像個大人一樣嘟囔著。
小小的陸浩楠撓了撓腦袋:「花花是誰啊?」
「花花是我家的小貓。」童小柔擦了擦眼角,「它是摔死的,它太小了,卻很貪玩,有一天從走廊上摔了下去。我找到它的時候,它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開始我還以為它只是睡著了,後來媽媽把我拉回去,說它已經死了。」
「對不起。」小小的陸浩楠低下頭。
「嗯?」
「我保證你再也不會突然看不到我了。」
回家的路上,陸浩楠把童小柔背在身上,因為她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
「你叫什麼?」
「童小柔。」
「幾歲?」
「五歲。」
「我比你大兩歲哦,叫我哥哥。」
「不要,你嚇唬人,嚇唬人的小孩都很幼稚。」
陸浩楠撇撇嘴:「到底是誰幼稚啊?那麼愛哭鼻子。」
「我哪有!都怪你啦,你還笑話我!」
「好啦好啦,是我不對。」
海浪拍打沙灘,海風清涼,童小柔就這樣趴在陸浩楠的背上睡著了。
從那以後,童小柔和陸浩楠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童小柔酷酷的,愛扮大人,陸浩楠則心甘情願地做她的小跟班。每次別的小朋友嘲笑陸浩楠是跟屁蟲時,童小柔就會站出來,瞪著他們,童小柔比同齡的小朋友要高,所以沒人敢欺負她。陸浩楠則發育遲緩,雖然比童小柔大兩歲,卻比她矮半個頭。
【三】
也許誰都以為是陸浩楠喜歡跟著童小柔,可沒人知道,其實是童小柔依賴著陸浩楠。每次爸媽吵架,童小柔都會躲到院子裡,一個人哭一會兒,哭得累了,想找個人說話,她就會偷偷跑到陸浩楠家門外,學貓咪叫,他聽到聲音就會從家裡出來,兩個人一起溜到海邊去玩,他為她堆沙堡。
他們有著相同的家庭境遇,每天無法躲避的就是父母的爭吵。童小柔漸漸習慣陸浩楠的存在,每每在她哭得稀里嘩啦的時候,陸浩楠會說一些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話,一邊安慰童小柔,一邊說服自己。因為爺爺說過,無論活得多艱苦,也要相信有希望。
可是,這樣的日子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那天像往常一樣,爸媽又因為一件小事吵了起來。
童小柔躲在房間裡,聽著客廳不斷傳來杯子摔裂的聲音,爸爸大聲地罵著:「你這個瘋女人,你有什麼資格罵我,你有什麼資格!」
「啊啊啊……我就是瘋了,我就是瘋了才會跟你結婚,我就是瘋了才會跟你生孩子!你滾,滾!」媽媽的聲音撕心裂肺。
「憑什麼!要走也是你這個瘋子走,你怎麼不去那個男人家?你不是喜歡跟他在一起嗎?你去啊,你現在就去啊!」
「去什麼去!童正松,你去死吧……」
惡毒的話語,無休無止。
童小柔瑟縮在角落裡。雖然年幼,但也大概知道父母的談話內容。她害怕得渾身顫抖,一鼓作氣地從地上爬起來,穿過一道道的門,像往常一樣拼命地往陸浩楠家裡跑。
眼淚模糊了眼前的一切,男孩溫暖安慰的笑臉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此刻,她急切地想見到他,想聽到他告訴她,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可是,當她終於站在陸浩楠家時,看著空無一物的屋子,她愣住了。
像突然被丟入水中,無助感瘋狂湧入胸口。沒有人,也沒有傢俱,屋子裡像被颱風掠過一般乾乾淨淨。
她輕輕喊著「浩浩」,可是房子裡除了她的回聲,依舊什麼也沒有。
陸浩楠房間的門是敞開的,被風颳得前後晃動。童小柔等了一會兒,他想他大概是來不及答應她。她又喊了一聲,像上次一樣,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她的迴音。窗簾被風吹起,沒有人再從那裡面跑出來。
童小柔摔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她知道,從此,陸浩楠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