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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武當山頂松柏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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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此七十餘年之間,少林寺的方丈是苦乘禪師,乃是天鳴禪師的師祖。這一年中秋,寺中例行一年一度的達摩堂大校,由方丈及達摩堂、羅漢堂兩位首座考較合寺弟子武功,查察在過去一年中有何進境。眾弟子獻技已罷,達摩堂首座苦智禪師升座品評。突然間一個帶發頭陀越眾而出,大聲說道,苦智禪師的話狗屁不通,根本不知武功為何物,竟然妄居達摩堂首席之位,甚是可恥。眾僧大驚之下,看這人時,卻是香積廚中灶下燒火的一個火工頭陀。達摩堂諸弟子自是不等師父開言,早已齊聲呵叱。那火工頭陀喝道:「師父狗屁不通,弟子們更加不通狗屁。」說著湧身往掌中一站。眾弟子一一上前跟他動手,都被他三拳兩腳便擊敗了。本來達摩堂中過招,同門較藝,自是點到即止,人人手下留情。這火工頭陀卻出手極是狠辣,他連敗達摩堂九大弟子,九個僧人不是斷臂便是折腿,無不身受重傷。首座苦智禪師又驚又怒,見這火工頭陀所學全是少林派本門拳招,並非別家門派的高手混進寺來搗亂,當下強忍怒氣,問他的武功是何人所傳。

那火工頭陀說道:「無人傳過我武功,是我自己學的。」原來這頭陀在灶下燒火。監管香積廚的僧人性子極是暴躁,動不動提拳便打,他身有武功,出手自重。那火工頭陀三年間給打得接連吐血三次,積怨之下,暗中便去偷學武功。少林寺弟子人人會武,要偷學拳招,機會良多。他既苦心孤詣,又有過人之智,二十餘年間竟練成了極上乘的武功。但他深藏不露,仍是不聲不響的在灶下燒火,那監廚僧人拔拳相毆,他也總不還手,只是內功已精,再也不會受傷了。這火工頭陀生性陰鷙,直到自忖武功已勝過合寺僧眾,這才在中秋大校之日出來顯露身手。數十年來的鬱積,使他恨上了全寺的僧侶,一齣手竟然毫不容情。

苦智禪師問明原委,冷笑三聲,說道:「你這份苦心,委實可敬!」當下離座而起,伸手和他較量。苦智禪師是少林寺高手,但一來年事已高,那火工頭陀正當壯年,二來苦智手下容情,火工頭陀使的卻是招招殺手,因此竟鬥到五百合外,苦智方穩操勝券。兩人拆到一招「大纏絲」時,四條手臂扭在一起,苦智雙手卻俱已按上對方胸口死穴,內力一發,火工頭陀立時斃命,已然無拆解餘地。苦智愛惜他潛心自習,居然有此造詣,不忍就此傷了他性命,雙掌一分,喝道:「退開罷!」豈知那火工頭陀會錯了意,只道對方使的是「神掌八打」中的一招。這「神掌八打」是少林武功中絕學之一,他曾見達摩堂的大弟子使過,雙掌劈出,打斷一條木樁,勁力非同小可。火工頭陀武功雖強,畢竟全是偷學,未得名師指點,少林武功博大精深,他只是暗中窺看,時日雖久,又豈能學得全了?苦智這一招其實是「分解掌」,借力卸力,雙方一齊退開,乃是停手罷鬥之意。火工頭陀卻錯看成「神掌八打」中的第六掌「裂心掌」,心想:「你要取我性命,卻沒如此容易。」飛身撲上,雙拳齊擊。

這雙拳之力如排山倒海般湧了過來,苦智禪師一驚之下,急忙回掌相抵,其勢卻已不及,但聽得喀喇喇數聲,左臂臂骨和胸前四根肋骨登時斷裂。

旁觀眾僧驚惶變色,一齊搶上救護,只見苦智氣若游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原來內臟已被震得重傷。再看火工頭陀時,早已在混亂中逃得不知去向。當晚苦智便即傷重逝世。合寺悲慼之際,那火工頭陀又偷進寺,將監管香積廚和平素和他有隙的五名僧人一一使重手打死。合寺大震之下,派出幾十名高手四下追索,但尋遍了江南江北,絲毫不得蹤跡。寺中高輩僧侶更為此事大起爭執,互責互咎。羅漢堂首座苦慧禪師一怒而遠走西域,開創了西域少林一派。潘天耕、方天勞、衛天望等三人,便是苦慧禪師的再傳弟子。經此一役,少林寺的武學竟爾中衰數十年。自此定下寺規,凡是不得師授而自行偷學武功,發現後重則處死,輕則挑斷全身筋脈,使之成為廢人。數十年來,因寺中防範嚴密,再也無人偷學武功,這條寺規眾僧也漸漸淡忘了。這心禪堂的老僧正是當年苦智座下的小弟子,恩師慘死的情景,數十年來深印心頭,此時見張君寶又是不得師傳而偷學武功,觸動前事,自是悲憤交集。

覺遠在藏經閣中管書,無書不讀,猛地裡記起這樁舊事,霎時間滿背全是冷汗,叫道:「老方丈,這……這須怪不得君寶……」一言未畢,只聽得達摩堂首座無相禪師喝道:「達摩堂眾弟子一齊上前,把這小廝拿下了。」達摩堂十八弟子登時搶出,將覺遠和張君寶四面八方團團圍住。十八弟子佔的方位甚大,連郭襄也圍在中間。那心禪堂的老僧厲聲高喝:「羅漢堂眾弟子,何以不併力上前!」羅漢堂一百零八名弟子暴雷也似的應了聲:「是!」又在達摩堂十八弟子之外圍了三個圈子。

張君寶手足無措,還道自己出手打走何足道,乃是犯了寺規。說道:「師父,我……我……」

覺遠十年來和這徒兒相依為命,情若父子,情知張君寶只要一被擒住,就算僥倖不死,也必成了廢人。但聽得無相禪師喝道:「還不動手,更待何時?」達摩堂十八弟子齊宣佛號,踏步而上。覺遠不暇思索,驀地裡轉了個圈子,兩隻大鐵桶舞了開來,一般勁風逼得眾僧不能上前,跟著揮桶一抖,鐵桶中清水都潑了出來,側過雙桶,左邊鐵桶兜起郭襄,右邊鐵桶兜起張君寶。他連轉七八個圈子,那對大鐵桶給他渾厚無比的內力使將開來,猶如流星錘一般,這股千斤之力,天下誰能擋得?達摩堂眾弟子紛紛閃避。

覺遠健步如飛,挑著張君寶和郭襄踏步下山而去。眾僧人吶喊追趕,只聽得鐵鏈拖地之聲漸去漸遠,追出七八里後,鐵鏈聲半點也聽不到了。少林寺的寺規極嚴,達摩堂首座既然下令擒拿張君寶,眾僧人雖見追趕不上,還是鼓勇疾追。時候一長,各僧腳力便分出了高下,輕功稍遜的漸漸落後。追到天黑,領頭的只剩下五名大弟子,眼前又出現了幾條岔路,也不知覺遠逃到了何方,此時便是追及,單是五僧,也決非覺遠和張君寶之敵,只得垂頭喪氣的回寺覆命。

覺遠一擔挑了兩人,直奔出數十里外,方才止步,只見所到處是一座深山之中。暮靄四合,歸鴉陣陣,覺遠內力雖強,這一陣捨命急馳,卻也已筋疲力竭,一時之間,再也無力將鐵桶卸下肩來。張君寶與郭襄從桶中躍出,各人托起一隻鐵桶,從他肩頭放下。張君寶道:「師父,你歇一歇,我去尋些吃的。」但眼見四下裡長草齊膝,在這荒野山地,哪裡有甚吃的,張君寶去了半日,只採得一大把草莓來。三人胡亂吃了,倚石休息。郭襄道:「大和尚,我瞧少林寺那些僧人,除了你和無色禪師,都有點兒古里古怪。」覺遠「嗯」了一聲,並不答話。郭襄道:「那個崑崙三聖何足道來到少林寺,寺中無人能敵,全仗你師徒二人將他打退,才保全了少林寺的令譽。他們不來謝你,反而惡狠狠的要捉拿張兄弟,這般不分是非黑白,當真好沒來由。」覺遠嘆了口氣,道:「這事須也怪不得老方丈和無相師兄,少林寺有一條寺規……」說到這裡,一口氣提不上來,咳嗽不止。郭襄輕輕替他捶背,說道:「你累啦,且睡一忽兒,明兒慢慢再說不遲。」覺遠嘆了口氣,道:「不錯,我也真的累啦。」張君寶拾些枯柴,生了個火,烤乾郭襄和自己身上的衣服。三人便在大樹之下睡了。

郭襄睡到半夜,忽聽得覺遠喃喃自語,似在唸經,當即從朦朧中醒來,只聽他念道:「……彼之力方礙我之皮毛,我之意已入彼骨裡。兩手支撐,一氣貫通。左重則左虛,而右已去,右重則右虛。而左已去……」郭襄心中一凜:「他念的並不是甚麼‘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佛經啊。甚麼左重左虛、右重右虛,倒似是武學拳經。」

只聽他頓一頓,又念道:「……氣如車輪,周身俱要相隨,有不相隨處,身便散亂,其病於腰腿求之……」郭襄聽到「其病於腰腿求之」這句話,心下更無疑惑,知他念的自是武學要旨,暗想:「這位大和尚全然不會武功,只是成痴,凡是書中所載,無不視為天經地義。昔年在華山絕頂初次和他相逢,曾聽他言道,達摩老祖在親筆所抄的楞伽經行縫之間又寫著一部九陽真經,他只道這是強身健體之術,便依照經中所示修習。他師徒倆不經旁人傳授,不知不覺間竟達到了天下一流高手的境界。那日瀟湘子打他一掌,他挺受一招,反而使瀟湘子身受重傷,如此神功,便是爹爹和大哥哥也未必能夠。今日他師徒倆令何足道悄然敗退,自又是這部九陽真經之功。他口中喃喃唸誦的,莫非便是此經?」她想到此處,生怕岔亂了覺遠的神思,悄悄坐起,傾聽經文,暗自記憶,自忖:「倘若他念的真是九陽真經,奧妙精微,自非片刻之間能解。我且記著,明兒再請他指教不遲。」只聽他念道:「……先以心使身,從人不從己,從身能從心,由己仍從人。由己則滯,從人則活。能從人,手上便有方寸,秤彼勁之大小,分釐不錯;權彼來之長短,毫髮無差。前進後退,處處恰合,工彌久而技彌精……」

郭襄聽到這裡,不自禁的搖頭,心中說道:「不對不對。爹爹和媽媽常說,臨敵之際,須當制人而不可受制於人。這大和尚可說錯了。」只聽覺遠又念道:「彼不動,己不動,彼微動,己已動。勁似寬而非松,將展未展,勁斷意不斷……」郭襄越聽越感迷惘,她自幼學的武功全是講究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處處搶快,著著爭先。覺遠這時所說的拳經功訣,卻說甚麼「由己則滯,從人則活」實與她平素所學大相徑庭,心想:「臨敵動手之時,雙方性命相搏,倘若我竟捨己從人,敵人要我東便東、要我西便西,那不是聽由捱打麼?」便這麼一遲疑,覺遠說的話便溜了過去,竟是聽而不聞,月光之下,忽見張君寶盤膝而坐,也在凝神傾聽,郭襄心道:「不管他說的對與不對,我只管記著便是了。這大和尚震傷瀟湘子、氣走何足道,乃是我親眼目睹。他所說的武功法門,總是大有道理的。」於是又用心暗記。

覺遠隨口背誦,斷斷續續,有時卻又夾著幾段楞伽經的經文,說到佛祖在楞伽島上登山說法的事。原來那九陽真經夾書在楞伽經的字旁行間,覺遠讀書又有點泥古不化,隨口背誦之際,竟連楞伽經也背了出來。那楞伽經本是天竺文字,覺遠背的卻是譯文,更加纏夾不清。郭襄聽著,愈是摸不著頭腦,幸好她生來聰穎,覺遠所念經文雖然顛三倒四,卻也能記得了二三成。冰輪西斜,人影漸長,覺遠唸經的聲音漸漸低沉,口齒也有些模糊不清。郭襄勸道:「大和尚,你累了一整天,再睡一忽兒。」覺遠卻似沒聽到她的話,繼續念道:「……力從人借,氣由脊發。胡能氣由脊發?氣向下沉,由兩肩收入脊骨,注於腰間,此氣之由上而下也,謂之合。由腰展於脊骨,佈於兩膊,施於手指,此氣之由下而上也,謂之開。合便是收,開便是放。能懂得開合,便知陰陽……」他越念聲音越低,終於寂然無聲,似已沉沉睡去。

郭襄和張君寶不敢驚動,只是默記他念過的經文。斗轉星移,月落西山,驀地裡烏雲四合,漆黑一片。又過一頓飯時分,東方漸明,只見覺遠閉目垂眉,靜坐不動,臉上微露笑容。張君寶一回頭,突見大樹後人影一閃,依稀見到黃色袈裟的一角。他吃了一驚,喝道:「是誰?」只見一個身材瘦長的老僧從樹後轉了出來,正是羅漢堂首座無色禪師。郭襄又驚又喜,說道:「大和尚,你怎地苦苦不捨,還是追了來?難道非擒他們師徒歸寺不可麼?」無色道:「善哉,善哉!老僧尚分是非,豈是拘泥陳年舊規之人?老僧到此已有半夜,若要動手,也不等到此時了。覺遠師弟,無相師弟率領達摩堂弟子正向東追尋,你們快快往西去罷!」卻見覺遠垂首閉目,兀自不醒。張君寶上前說道:「師父醒來,羅漢堂首座跟你說話。」覺遠仍是不動。張君寶驚慌起來,伸手摸他額頭,觸手冰冷,原來早已圓寂多時了。張君寶大悲,伏地叫道:「師父,師父!」卻那裡叫他得醒?無色禪師合十行禮,說偈道:「諸方無雲翳,四面皆清明,微風吹香氣,眾山靜無聲。今日大歡喜,舍卻危脆身。無嗔亦無憂,寧不當欣慶?」說罷,飄然而去。

張君寶大哭一場,郭襄也流了不少眼淚。少林寺僧眾圓寂,盡皆火化,當下兩人撿些枯柴,將覺遠的法身焚化了。郭襄道:「張兄弟,少林寺僧眾尚自放你不過,你諸多小心在意。咱們便此別過,後會有期。」張君寶垂淚道:「郭姑娘,你到哪裡去?我又到哪裡去?」

郭襄聽他問自己到哪裡,心中一酸,說道:「我天涯海角,行蹤無定,自己也不知道到哪裡去。張兄弟,你年紀小,又無江湖上的閱歷。少林寺的僧眾正在四處追捕於你,這樣罷。」從腕上褪下一隻金絲鐲兒,遞了給他,道:「你拿這鐲兒到襄陽去見爹爹媽媽,他們必能善待於你。只要在我爹媽跟前,少林寺的僧眾再狠,也不能來難為你。」

張君寶含淚接了鐲兒。郭襄又道:「你跟我爹爹媽媽說,我身子很好,請他們不用記掛。我爹爹最喜歡少年英雄,見你這等人才,說不定會收了你做徒兒。我弟弟忠厚老實,一定跟你很說得來。只是我姊姊脾氣大些,一個不對,說話便不給人留臉面,但你只須順著她些兒,也就是了。」說著轉身而去。張君寶但覺天地茫茫,竟無安身之處,在師父的火葬堆前呆立了半日,這才舉步。走出十餘丈,忽又回身,挑起師父所留的那對大鐵桶,搖搖晃晃的緩步而行。荒山野嶺之間,一個瘦骨稜稜的少年黯然西去,悽悽惶惶,說不盡的孤單寂寞。行了半月,已到湖北境內,離襄陽已不很遠。少林寺僧卻始終沒追上他。原來無色禪師暗中眷顧,故意將僧眾引向東方,以致反其道而行,和他越離越遠。

這日午後,來到一座大山之前,但見鬱郁蒼蒼,林木茂密,山勢甚是雄偉。一問過路的鄉人,得知此山名叫武當山。他在山腳下倚石休息,忽見一男一女兩個鄉民從身旁山道上經過,兩人並肩而行,神態甚是親密,顯是一對少年夫妻。那婦人嘮嘮叨叨,不住的責備丈夫。那男子卻低下了頭,只不作聲。但聽那婦人說道:「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自立門戶,卻去依傍姐姐和姐夫,沒來由的自己討這場羞辱。咱們又不是少了手腳,自己幹活兒自己吃飯,青菜蘿蔔,粗茶淡飯,何等逍遙自在?偏是你全身沒根硬骨頭,當真枉為生於世間了。」那男子「嗯、嗯」數聲。那婦人又道:「常言道得好:除死無大事。難道非依靠別人不可?」那男子給妻子這一頓數說,不敢回一句嘴,一張臉脹得豬肝也似的成了紫醬之色。那婦人這番話,句句都打進了張君寶心裡:「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自立門戶……沒來由的自己討這場羞辱……常言道得好,除死無大事,難道非依靠別人不可?」他望著這對鄉下夫妻的背影,呆呆出神,心中翻來覆去,盡是想著那農婦這幾句當頭棒喝般的言語。只見那漢子挺了挺腰板,不知說了幾句甚麼話,夫妻倆大聲笑了起來,似乎那男子已決意自立,因此夫妻倆同感歡悅。

張君寶又想:「郭姑娘說道,她姊姊脾氣不好,說話不留情面,要我順著她些兒。我好好一個男子漢,又何必向人低聲下氣,委曲求全?這對鄉下夫婦尚能發奮圖強,我張君寶何必寄人籬下,瞧人眼色?」

言念及此,心意已決,當下挑了鐵桶,便上武當山去,找了一個巖穴,渴飲山泉,飢餐野果,孜孜不歇的修習覺遠所授的九陽真經。數年之後,便即悟到:「達摩祖師是天竺人,就算會寫我中華文字,也必文理粗疏。這部九陽真經文字佳妙,外國人決計寫不出,定是後世中土人士所作。多半便是少林寺中的僧侶,假託達摩祖師之名,寫在天竺文字的楞伽經夾縫之中。」這番道理,卻非拘泥不化,盡信經書字的覺遠所能領悟。只不過並無任何佐證,張君寶其時年歲尚輕,也不敢斷定自己的推測必對。他得覺遠傳授甚久,於這部九陽真經已記了十之五六,十餘年間竟然內力大進,其後多讀道藏,於道家練氣之術更深有心得。某一日在山間閒遊,仰望浮雲,俯視流水,張君寶若有所悟,在洞中苦思七日七夜,猛地裡豁然貫通,領會了武功中以柔克剛的至理,忍不住仰天長笑。

這一番大笑,竟笑出了一位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大宗師。他以自悟的拳理、道家沖虛圓通之道和九陽真經中所載的內功相發明,創出了輝映後世、照耀千古的武當一派武功。後來北遊寶鳴,見到三峰挺秀,卓立雲海,於武學又有所悟,乃自號三豐,那便是武學史上不世出的奇人張三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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