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心中猛然一痛,樓煥低頭看著手中的項鍊,眼前突然浮現出易筱染找他要項鍊時格外張揚的樣子,還有她發病時全身發抖、臉色蒼白的樣子。他揚起手,用力地將手中的項鍊扔了出去。
十月末,晴空萬里,天氣十分涼爽。
明川學院一年一度的貝殼採集之日來臨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學院都要組織高一年級的學生去鄰海的彩雲島上採集貝殼,回來後篩選最美麗的貝殼在禮堂裡展出。
最初,這一活動的目的是為了讓那些從小生長在富裕家庭的學生體驗一下海邊拾貝的辛苦,但是時間久了,這個活動也就成為了明川學院的傳統專案了。
清晨,易筱染跟隨著班裡的同學一同乘船去了彩雲島。
易筱染坐在船艙裡,並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站到外面的甲板上去吹海風。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靠窗戶的座位上,與周圍喧鬧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又想起了出門之前和梓蕭哥哥的對話。
……
「阿染,去那裡會吹風的。你這些天身體受天氣影響很大,病情有些反覆,還是不要去了吧!」
「梓蕭哥哥,你就讓我去吧!這個活動一年才一次呢!而且每年都只有高一的學生能去,如果錯過了的話,我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去了!」
「那……好吧!不過,你儘量不要吹到海風,在船上要坐好,到了彩雲島上,也不要到風大的地方去,知道了嗎?」
「嗯,梓蕭哥哥,我都記住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發病的。那我走了哦!」
「阿染,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衣服要穿好,藥要按時吃。雖然只是去一天而已,但是一定不要讓自己發病,知道嗎?回到學校後要快點回家。」
「好了啦,我都知道了。」
……
在這個世界上,最關心她的人就只有梓蕭哥哥了!
易筱染輕輕地笑了笑。聽到老師說快要到了,她拉緊了自己的衣服,再次檢查了一下手套有沒有戴好。
為了不讓梓蕭哥哥總是擔心她,她要把自己保護得好好的!
片刻之後,船穩穩地停在了岸邊。
易筱染走出船艙,從海面上吹來的風讓她輕輕地打了一寒戰,但是幾秒鐘之後便恢復了正常。她輕輕一笑,再次緊了緊衣服,向岸邊走去。
彩雲島上,一眼望去,金色的沙灘上,五彩繽紛的貝殼靜靜地躺在細細的沙礫之中,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十分搶眼。
易筱染異常興奮,還沒來得及休息,就一個人歡快地跑到岸邊,開始搜尋起美麗的貝殼來。看到十分漂亮的貝殼,她就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放進老師發給他們的布袋之中。不一會兒,布袋裡就裝滿了各種各樣五彩繽紛的貝殼,易筱染開心極了。
但是,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
當老師吹起口哨叫大家集合的時候,同學們紛紛戀戀不捨拿好自己的布袋,走向集合地點。易筱染也提著自己的布袋,快速地跑到自己班的隊伍中去。
突然,蔚藍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海面上颳起了一陣強風。平靜的海面被這股強風吹得波濤洶湧,海浪一層一層地拍打在沙灘上。
易筱染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全身冰涼。她屏住呼吸,取出隨身攜帶的藥吃了下去,又拉緊自己的帽子和衣服,縮著身體站在人群之中,彷彿這樣才會讓自己感覺不那麼冷。
因為受到颶風的影響,島上的船停航了,他們也因此滯留在了彩雲島上。手機訊號全無,大家頓時失去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絡。
易筱染幾乎不敢抬頭,怕一抬頭,海風又呼嘯著捲進衣服裡。同學們紛紛縮著身體圍成一團,老師們則在不停地指揮大家躲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去。
得知不能立刻回到學校去,有不少從小就嬌生慣養的女生嚇得哭了起來。
低頭看著手中沒有一絲訊號的手機,易筱染咬了咬牙,身體裡透出的陣陣寒意讓她無法再去想什麼。
「丁零零——」
隨著下課鈴的響起,明川學院下午的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樓煥懶懶地走出教室,雙手插在褲口袋裡,一雙幽深的眸子飛快地掃視著整個學院,彷彿在找尋著誰的身影。
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到易筱染的身影!
難道她不想要回十字架項鍊了嗎?
樓煥停住腳步,像是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喂,給我查出易筱染家的地址,我馬上就要知道。」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高階轎車穩穩地停在了曾宅的門前。
樓煥用力地開啟車門,抬了抬自己的墨鏡。看著眼前這個滿是歐式風格的別墅,他冷哼了一聲,想不到易筱染居然住在這麼高階的別墅區裡。
很快,他回過神來,腦海裡浮現出那條鑲嵌著紅色寶石的十字架項鍊來,又輕輕揚起了嘴角。
突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樓煥的目光一轉,直直地看向了易筱染家旁邊那棟別墅。
只見,慕容城牽著一隻雪白的長毛阿拉斯加雪橇犬從裡面走了出來,修長的身影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來。他一抬頭,正好也看到了站在黑色轎車旁邊的樓煥。
一看是他,樓煥立刻就笑了:「慕容城,你什麼時候搬到這裡來住了?」
慕容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答道:「風景好,離學校又近,所以就搬來了。怎麼,妨礙到你了嗎?」
「沒有啊!」說著,樓煥的目光收了回來,看向易筱染的家。
她家異常安靜,彷彿整棟別墅裡並沒有人在。
「樓煥,你在找什麼?」慕容城見樓煥左看右看,有些著急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我在找易筱染。」樓煥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立刻又意識到了什麼,回頭看著慕容城,「喂,你住在她家隔壁,有沒有看到她回來過?」
慕容城搖頭,語氣依然冷冷的:「你不知道嗎?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拾貝殼日,高一的學生都去彩雲島了……」
「什麼?」樓煥吃驚地打斷了慕容城的話,一張俊臉沉了下來,怎麼他就不知道呢?
慕容城看著他,臉上一副很瞭然的神情。以他對樓煥的瞭解,他就知道樓煥一定不知道學校裡還有這樣的活動。
他轉過頭看向曾宅,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正色道:「不過,這個活動不會花費太久的時間,按理說,他們應該會在放學前回來才對,只是好像……」
「你說什麼?」樓煥又是一驚,「他們怎麼了?還沒有回來嗎?」
慕容城點頭。
「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樓煥嘀咕道,飛快地拿出手機打通了學校的電話。
同時,原本一臉鎮定的慕容城此刻也有些慌亂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按下了學校辦公室的電話。
氣溫已經開始漸漸下降了,海面上依然不停地颳著風,海風一次比一次猛烈。
易筱染已經感覺不到一絲溫暖了,冰涼的身體讓她止不住地瑟瑟發抖,只能緊緊地縮成了一團,不停地對著自己的手呵氣。
驀地,空中傳來了巨大的聲音,所有人都驚訝地抬頭看去——
只見一架直升飛機從遠處飛了過來,不到幾秒鐘就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飛機在空中繞了繞,然後找了一塊空地緩緩地停了下來。
機艙門被人用力地開啟,慕容城從飛機裡走了下來。他拉了拉自己的皮手套,在人群之中四處張望著。
這一刻,驚叫的聲音如同震天般響了起來——
「啊,是慕容王子!」
「是他一個人開飛機來的嗎?是來救我們的吧?」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來救我們的。」
「太好了,太好了……」
女生們激動地互相擁抱在了一起,這一刻,慕容城在她們心中的王子形象升到了頂點。
像是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慕容城的目光一緊,直直地看向了縮在人群之中的那個女生,邁著大步直接朝她走了過去。
易筱染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一隻手用力地拉住了,只聽到慕容城冷聲說道:「易筱染,快跟我走。」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易筱染縮回手,低聲說道:「先救其他同學吧!慕容城,你看她們都嚇哭了,我沒事的,你先救她們吧!」
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別人!
胸中立刻湧出一陣怒意來,慕容城緊盯著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量大了幾分,語氣不容拒絕:「跟我走,我會救她們的。」
易筱染倔強地搖頭:「不,你先救她們!」
「易筱染!」慕容城都快被她氣瘋了,緊緊地抓著她的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先救她們!」
「我不管,你要跟我走!」
「那你就先救她們,救了她們,我自然就會跟你走了!」易筱染揚起臉望著他,目光裡滿是堅定。
「譁——」
「嘩啦啦——」
彷彿是被壓抑了很久一般,傾盆大雨瞬間落了下來。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所有的學生和老師身上都淋得溼溼的。
易筱染忍住雨水落在身上的徹骨冷意,小臉蒼白如紙,用盡力氣甩開慕容城緊握著她的手,急切地說道:「慕容城,快點救她們啊!」
慕容城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甩開他的手,這樣執意不讓他先救她。大雨淋在身上,突然感覺痛了起來。他轉過頭,指揮著幾個女生一起跟他走上了直升飛機。
由於慕容城的飛機一次只能限載九個人,除了被他帶上飛機的同學,其他人又驚慌了起來。下著大雨,又沒有地方可以躲藏,這樣惡劣的環境讓他們幾乎都無法保持理智,開始四處亂竄起來。
正在這樣混亂的時候,兩艘白色的大型遊艇從海面上直衝而來,白色的船身上印著一個大大的「樓」字。看到這個標誌,混亂的同學們又驚叫出聲了。
「樓,是樓煥!」
「是樓家的遊艇,樓煥真的來救我們了嗎?」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這下我們都可以回去了……」
這樣的喜悅幾乎讓他們感覺不到被大雨淋溼後的寒冷了。他們耐心地等著白色的遊艇靠岸,等著自己崇拜的偶像來營救他們。
不一會兒,遊艇就停在了海岸邊,甲板被放了下來,十幾個人穿著印有「樓」字的衣服,打著傘跑了出來,整齊地站成兩排。樓煥走在最後面,他打著傘直接從甲板上衝了下來。
易筱染全身都被淋透了,頭髮緊緊地貼在臉上,雨水順著臉頰流進了脖頸裡。她整個人如同浸在了冰窖裡一般寒冷,臉上蒼白得就像是已經死去了一般。
樓煥一眼就看到了縮成一團的易筱染。眸光一緊,他抬腳飛快地朝她跑了過去,將傘遮在了她的頭上,又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膀上,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跟我走。」
微微溫暖的感覺讓易筱染的意識清晰了一些,她抬眼看著樓煥黑著一張臉數落她:「易筱染,你是屬豬的嗎?怎麼這麼笨?慕容城不是開飛機來了嗎?你怎麼沒上去?居然寧願在這裡淋雨,不怕又生病嗎?」
異樣的感覺突然之間漫上了易筱染的心間,她怔怔地望著樓煥,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就是之前認識的那個蠻橫無理的世家子弟。
樓煥不理會她,帥氣的面容隱隱透出一股怒意來,他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腕道,「跟我上船快離開這裡,其他的人也會一起走!」
身體裡的力氣已經快用光了,易筱染全身都僵硬著,只能任由樓煥拉著她踏上了那艘大型的白色遊艇。
等到樓煥和易筱染登上游艇之後,樓煥便吩咐那十幾個人將其他同學有秩序地帶上船。不過十來分鐘的時間,所有的老師和同學就都登上了樓家的兩艘遊艇。
片刻之後,遊艇和直升飛機一同離開了彩雲島。
雨依舊下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遊艇裡坐滿了老師和同學,大家各自拿著樓煥遞給他們的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和衣服,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得救後的喜悅表情。
易筱染坐在遊艇的一個角落裡,身體緊緊地蜷縮在一起。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流下來,不過一會兒工夫,她坐的地方就有了一攤水跡。因為寒冷,她的身體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整個人幾乎快要無法呼吸了。
「冷,冷……」她夢囈般地呻吟著。
樓煥回過頭望向易筱染,突然一驚,立刻命人開啟遊艇裡的暖氣,並且開到了最高的溫度。瞬間,船艙中暖和了起來。
他拿過一條毛毯蓋在她的身上,看著她的眸光暖暖的,說話的聲音也很輕柔:「易筱染,再忍一下好不好?就快到家了……」
可是易筱染好像沒有聽到一般,小臉煞白,連嘴唇都現出一圈青紫色。
她閉著眼睛呻吟著:「冷……我好冷……」
兩隻手也不受控制地胡亂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