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肖羽翩看著病床上的易筱染,清亮的眼眸瞬間變得深沉起來,連語氣也異常鄭重,「曾醫師,當我詳細瞭解了易筱染的病情之後,突然想到,我們家族裡曾經有過類似的病例,或許有能夠借鑑的治療方法。」
「真的嗎?」曾梓蕭充滿希望地追問道。
「是的。大概三十年前,我們家族裡有人也得了一種類似的病!」
在一旁的樓煥也震驚了,一臉緊張地看著肖羽翩:「你是說有過類似的病例?後來治好了嗎?」
曾梓蕭也立刻說道:「請告訴我詳細的情況。」
溫暖的病房裡格外安靜,肖羽翩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不同的是,他得的是一種畏熱症,和易筱染的病正好相反。有記載說,他是因為身體裡缺少一種蛋白,才會導致這樣的。」
「我想,易筱染得的病和我們家族裡的人得的病是相對的。所以,基於生物學和醫學的原理,應該可以幫到她!」肖羽翩堅定的聲音清清楚楚地響在病房裡。
這麼說,易筱染有救了?!
在聽到這些話後,曾梓蕭溫和的面容也變得激動起來:「謝謝你,希望你能跟我去一下研究室。」說完,他猛然轉身走出了病房,腳步因為激動而有些慌亂。
樓煥看著肖羽翩,低聲道:「謝謝你,肖羽翩。」
肖羽翩輕輕一笑:「不客氣,我也希望能夠幫到易筱染。因為,她是我的朋友。」
說完,她就跟著曾梓蕭從病房裡走了出去。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樓煥坐在易筱染的身邊,輕柔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邊親吻著:「阿染,你知道嗎?我看到了生命中最美的希望……你會好好地活下來,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的。」
這場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厚厚的白雪讓整個城市的喧囂隱匿了。
清晨時分,樓煥坐在易筱染的身邊,手裡握著一塊潔白的毛巾,輕柔地擦著她蒼白而瘦弱的臉龐。他是那樣細心,眉頭緊緊皺著,一雙幽深的眸子透出無比擔憂的神情來。
易筱染依然昏睡著,情況也越來越糟了,配製的藥也只能通過點滴注射進身體裡。她似乎再也不會張開眼睛了。
樓煥的指尖輕輕滑過她乾涸的嘴唇,然後溫柔地用毛巾潤溼它。他望著她,不由得低聲問道:「易筱染,你究竟什麼時候才會睜開眼睛看我一眼……」
正在這時,門被重重地推開了。
樓煥定睛望去,是一臉疲憊的曾梓蕭。
自從那天肖羽翩來過之後,曾梓蕭就一直把自己關在研究室中,和爺爺一起研製新藥。此時此刻,他正拿著一小瓶藥劑站在門口,慕容晨炎站在他的身後,一臉的擔憂。
那瓶深藍色的藥水幾乎要刺痛樓煥的眼睛了。
他怔怔地看著曾梓蕭,呢喃道:「配好了嗎?」
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嗯。」曾梓蕭點了點頭,走進病房,低頭看著易筱染蒼白的臉頰,沉聲道,「這瓶藥水我不知道能不能讓她好起來,也只有一半的機會……」
樓煥睜大了眼睛:「什麼意思?」
「注射了這瓶藥水,阿染可能會活下來,也可能永遠離開我們。」望著樓煥的眼睛,曾梓蕭眼中折射出一道哀傷的光芒來。
病房之中有一刻的寂靜,複雜的氣息一點一滴地蔓延開來。
良久,樓煥看著易筱染,堅定地說道:「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
他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會給易筱染一個美好的未來,一個幸福的家。他也相信上天會給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他們一個機會。
遲疑了片刻,曾梓蕭終於下定決心,坐到易筱染的身邊,輕聲道:「阿染,你要相信我,給我力量,我會讓你好起來的。」
當藍色的藥水通過注射器緩緩注射進易筱染的身體裡時,空氣裡靜得可以聽見大家的心跳聲,樓煥的、曾梓蕭的、慕容晨炎的,還有接到電話剛剛跑來的慕容城的。
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藍色的藥水就已經全部注射進了易筱染的身體之中。病房裡,四雙眼睛緊緊地盯著病床上昏迷的易筱染,誰也不敢先說話,也不敢眨一下眼睛。
驀地——
病床上,易筱染整個身體開始猛烈地顫抖起來,比任何一次發病都要厲害。
曾梓蕭大驚失色,臉色瞬間就白了,慕容晨炎立刻走上前扶住了他。
樓煥想也不想地就飛快地坐到了易筱染的身邊,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讓她冰冷的身體緊緊地靠著自己的身體。
慕容城站在病房外面的玻璃窗邊看著,一動也不動,如同一座雕像一般。
「冷……好冷……好冷……」易筱染無意識地躲在了樓煥的懷中,雙手開始胡亂地揮舞著。她抓到了樓煥的衣襟,然後緊緊地把它攥在了自己的手心之中。
樓煥心痛得無法去思考什麼,只能環抱著她。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夠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讓她感受到他的溫暖。
真的好冷啊!
那徹骨的寒意滲入了她身體的每一處,滲入了她的指尖,滲入了她的心臟,滲入了她的靈魂。此刻,她無法思考,無法睜開眼睛,只知道說一個字:「冷……冷……冷……」
那樣的寒冷是她無法形容的,如同來到了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一不小心踩進了一個冰窖裡,整個人被凍住,無法動彈。
梓蕭哥哥在哪裡?
樓煥在哪裡?
誰可以來救她呢?
手無力地抓住了誰的衣襟,用力地抓住,一絲一毫也不想放開,彷彿放開了,她就只能沉在這冰寒的世界裡。
她這是在哪裡呢?
易筱染的臉色已經蒼白得比純白色的牆壁還要白了!
樓煥低頭看著她,英氣的面容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來。他緊緊地抱住她,一種對自己的濃重恨意從心底漫開來。
他真恨啊……
恨自己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痛苦,看著她受著病痛的折磨……
想到這裡,眼角不禁溼潤了。
樓煥將頭深深地埋進易筱染的脖頸間,呼吸一次比一次重了:「阿染,阿染,阿染……」
站在一旁的曾梓蕭整個人也開始輕輕地顫抖著,無論慕容晨炎如何握住他的手,給他力量也無法止住。此刻,他只看得到易筱染,眼睛裡,心底裡,都只有那個瘦弱的小女孩。
「阿染……」
眼前突然出現了極晝一般刺眼的白光!
易筱染睜開眼睛去看,卻發現自己什麼也看不到,眼前只是一片茫茫的白色,耀眼而明亮的白色!
耳邊有人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
「阿染!」
「阿染!」
「阿染!」
一聲比一聲悲傷,一聲比一聲動容!
純白的世界中,一道熟悉的英挺的身姿驀然出現在她的眼前,他一聲聲地叫著她的名字:「阿染,阿梁,阿染,你要去哪裡……」
看著易筱染劇烈地抖動著,曾梓蕭知道自己配的藥失效了。他走上前,想要去觸碰易筱染的身體,樓煥冷冷地將他阻擋了出去:「不要,易筱染是我一個人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的懷裡……」
一種絕望的神情漫上曾梓蕭的心頭。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慕容晨炎扶住他,彷彿慕容晨炎的雙手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了。
曾天朔一直站在病房外,沒有走進病房。
靜得如同死寂一般的病房中。
樓煥的聲音輕而緩,但是落在每個人心中,都狠狠地痛了一下:「阿染,我不管你的心有多大,不管你可以喜歡上多少人,我都願意等……可是,為什麼現在好不容易輪到我了,你卻要離開了……」
那樣輕的聲音,到底蘊含了怎樣的情愫?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寧願你一直都愛著別人,只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玻璃窗外,慕容城低下了頭,雙手掩住面容,滾燙的淚水從他的指尖溢了出來。
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易筱染的眼前一轉,似乎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霎時瞪大眼睛望了過去——
……
銀桂樹下。
「樓煥,你居然在學校裡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已經把你剛才對這個同學的所作所為拍了下來。如果你再不停下來,我就交到老師那裡去!」
「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剛才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被我拍下來了,如果下次我再看到你對學校裡面的女生做這樣的事情,我就將我拍到的照片交給老師!」
「噢,是嗎?大白天的,戴什麼手套,而且還是這種絲質的!拿來。」
「做什麼?」
「把你的手機借給我看一下,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欺騙我呢?想不到這年頭,女生跟我搭訕的方法居然一個比一個新奇了!」
……
檯球室中。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那天誤會了你,害你受傷,真是對不起。」
「噢?」
「那天的事情的確是我不對,我不應該不分青紅皂白就說那樣的話,做那樣的事情,我……」
「算了,算了!如果你和我打一場檯球,並且贏了我的話,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如果你輸了,那就當著全校同學的面,給我甩慕容城一個耳光。怎麼樣?」
「不,我不同意!」
「是嗎?」
「我的項鍊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先不管它怎麼會在我手上,如果你不答應和我打一局檯球的話,就再也別想拿回它了!」
「好,我陪你打!」
……
機場外。
「易筱染,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問題?」
「這條項鍊,是曾梓蕭送給你的嗎?」
「嗯。」
「因為是他送給你的,所以你才這麼珍視,所以它才對你那麼重要,是嗎?」
「當然,梓蕭哥哥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這條項鍊對我來說,也是十分重要。」
「樓煥,你做什麼?」
「喂,你要帶我去哪裡啊?」
「樓煥,你這是怎麼了?到底想要做什麼?」
「樓煥,我要下車!」
「我曾經把這條項鍊扔進了游泳池裡,但是想到自己還不知道它為什麼對你這麼重要時,又將它撈了起來。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它的意義所在。所以,這一次,我不會再做那樣的事情了。」
……
曾家大宅外。
「你在慕容城家裡做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嗎?」
「你怎麼在這裡?」
「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會從他家跑出來?」
「不關你的事。」
「不關我的事?易筱染,你只會跟我說不關我的事嗎?」
「易筱染,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上慕容城了?是不是?」
「易筱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易筱染,你知不知道你很殘忍,真的很殘忍……」
「從前是你的梓蕭哥哥,之後就是慕容城……如果這樣輪流下去,易筱染,下一個,是不是可以輪到我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我,已經無法左右自己的心了。我,樓煥,發了瘋似的喜歡上了你易筱染……」
……
鐘塔裡。
「阿染,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像你平時那樣堅強地活下去。我樓煥,在這裡跟你鄭重承諾,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哪怕是耗盡所有家財,都會治好你的病。」
「怎麼,你不相信嗎?相信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樓煥做不到的事情。為了你,就算失去一切,我也不在乎。」
「樓煥,我知道你每天都在我家樓下看著我的視窗,是嗎?」
「嗯。」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知道嗎?」
「為什麼?」
「因為,就像你喜歡我一樣,我也喜歡著你。」
……
病房裡。
「我說過,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我樓煥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會讓你因為病症而離開我的,我相信上帝會眷顧所有真心相愛的人。」
「嗯……」
「上帝也是公平的,他沒有給你幸福的童年,但是讓你遇見了我,也一定會讓你健康地活下去,讓我一直留在你的身邊,給你幸福。」
……
像是在放著關於過去的電影一般,一幕幕她和他的場景不斷地重複出現在她的眼前。易筱染突然微微一笑,在一陣白光之中,緩緩地倒了下去。